映川大學門口,花店。
謝柔將一把雛菊從花筒里撈出來,用透明薄膜紙包成一束,又剪了兩段粉絲帶,紮成一個精緻的蝴蝶結
掛在門口的風鈴「叮鈴」響了兩下。
謝柔抬起頭,看清來人,露出一個甜笑:
「遲煙姐。」
姜遲煙看了眼地上的水桶,眉頭一皺: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提重的東西。」
她掃了一眼花店四周。
「聽你哥說你之前雇了個大學生來幫忙,今天沒來嗎?」
謝柔把雛菊插進花桶,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想到那個身高馬大的男生,苦笑著搖了搖頭:
「幹了沒兩天就不讓他來了,手腳太重,花都被捏爛了好多。」
姜遲煙搶過謝柔手上的水桶,提起來就倒進水池。
「行了,我來吧。你趕緊再招個人,是不是謝硯之太摳門,給的時薪太低。」
謝柔笑著替謝硯之鳴不平:
「哪有,他天天盼著早點有人幫我,給的時薪已經是這一片最高的了。只是我的要求比較高罷了。」
她這才注意到,今天的姜遲煙有些不同。
「遲煙姐,你今天穿得好漂亮。」
姜遲煙穿著水藍色羊絨針織衫,搭配一條腰線剪裁考究的高腰修身西褲。
臉上仍是素淨的淡妝。
只是,謝柔總覺得姜遲煙多少有點不一樣了,
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她一時也說不出來。
姜遲煙把名牌手袋隨手放在櫃檯,熟門熟路地擺弄起咖啡機:
「嗯,最近買了不少衣服。哪天有時間你跟我一起去。」
謝柔笑笑,沒說話。
她的小花店,是謝硯之拿錢替她開的。
利潤薄得可憐,但為了讓她能做喜歡的事情,哪怕每個月虧錢,謝硯之也堅持要把這家店維持下去。
姜遲煙猜到謝柔在想什麼,把磨好的咖啡粉裝進手柄:
「別想太多,刷溫時的卡,隨便買。」
姜遲煙想明白了,
從前是她太擰巴,自己框死了自己。
她故作清高給誰看?
為什麼非得那麼憋屈?
明明是溫家和姜家奪走了原本屬於她的幸福,她錯就錯在不該真拿自己當成溫家的下人。
既然溫時求著給她花錢,那她就心安理得地花。
門口的風鈴又響了兩聲,
「歡迎光臨。」
謝柔抬起笑臉招呼道。
進來的是一個戴著口罩的女孩,一雙眼睛很漂亮。
蘇酥從一進門就看見了站在櫃檯深處的姜遲煙。
她心跳猛然加快。
這個女人,和自己……也太像了吧。
如果和別人說她是自己的親生姐姐,恐怕也不會有人懷疑。
蘇酥的腦袋裡突然迸出一個念頭——
不會這麼巧吧?
「您好,想買點什麼花?」謝柔問。
蘇酥回過神來,有些慌張地應道:
「啊……我要去醫院看望病人,麻煩幫我挑點合適的花。」
謝柔挑了幾個品種問她意見,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便照著自己喜歡的風格裝扮花束。
「遲煙姐,幫我把那邊的剪刀遞一下。」她朝櫃檯那邊喊。
遲煙……
阿煙……
蘇酥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女人,就是讓溫景瀾心心念念的「阿煙」。
她忽然有些慌了,一種身為冒牌貨的心虛湧上來。
「您好。我突然有點事,晚點再來拿花。」
她匆匆把錢放在櫃檯上,落荒而逃。
謝柔微微皺眉,輕聲吐槽:「那個女孩子怎麼奇奇怪怪的。」
姜遲煙把剪刀遞過去,順勢看了眼那道倉皇離開的背影,
「怪人有什麼稀奇的,我們身邊又有哪幾個是正常的?」
***
諾亞。
姜遲煙從喬蔓手裡接過一疊簡歷,隨手翻開看了幾頁,
視線落到喬蔓手指上鴿子蛋鑽戒,很快移開目光,
「就這麼幾個人來應聘諾亞的場控?」
她記得諾亞的招聘啟事上,工資待遇很豐厚。
除了穩定的五位數收入,還有額外的季度獎金再加各種補貼。
喬蔓抬手捋了捋頭髮,指間那顆鑽石在燈光下晃得刺眼,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叫人不注意都難。
「恰恰相反,光是簡歷就收了上百份。這是我初步篩選後留下的,今天就從這些人里挑。」
喬蔓按下桌上的電鈴,
不過幾分鐘,就有一行人魚貫而入。
姜遲煙抬眼望過去,眼底閃過訝異,
一眾身材健壯的候選人當中,混著一個無論如何都不像是會來應聘的候選者——
那個住在她樓下的男人。
白賢。
白賢顯然也發現了姜遲煙,他衝著姜遲煙很淡的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很淡,淡得姜遲煙都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喬蔓仰起下巴打量著幾個男人,神情倨傲:
「諾亞的場控不是隨便誰都能勝任的,這裡進進出出什麼人都有,會點拳腳功夫是必須的,這點你們應該在應聘的時候就知道了吧。」
一排人紛紛點頭。
「那就開始吧,兩兩對打。贏的人留下,輸的也不用擔心,醫藥費我們報銷。」
姜遲煙眼看一個體型是白賢兩倍的男人走到他面前,挑他做對手。
卑鄙。
「蔓蔓姐,這樣不公平吧?」
姜遲煙朝著喬蔓側過身去,眼神落在身型落差巨大的兩人身上。
喬蔓似笑非笑地看向姜遲煙,眼神里有不加掩飾的嘲諷:
「沒有什麼不公平的,真要碰上這種塊頭的麻煩人物,難道你也要替他抱不平?」
白賢接受挑戰,跟大塊頭走到空地中央。
大塊頭像是勝券在握,挑釁地貼著白賢的胸膛,嘴裡還發出兩聲低吼。
白賢仍然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神態舉止間完全看不出緊張,像是根本不把對方放在眼裡。
「等一下!」
姜遲煙在大塊頭要出拳之前開口喊停,
她看向白賢,神情認真:
「拳腳無眼,不要太過勉強做自己做不到的事。諾亞的待遇不錯,但還沒好到拿命換。」
白賢靜靜看著她,沒說話。
下一秒,他忽然出拳,擊向大塊頭的腹部:「來吧!」
大塊頭被白賢出其不意的一拳打得後退一步,隨後惱羞成怒地大吼著向白賢沖了過去。
姜遲煙的指甲用力掐進掌心,手心裡全是冷汗,
大塊頭每一下攻擊都使了全力,幾乎沒有給白賢留任何餘地,
白賢的反應極快,總是能避開對方朝著要害的攻擊,並且還能遊刃有餘地反擊。
漸漸地,他占了上風。
喬蔓翻出兩人的簡歷,遞給姜遲煙。
「他得過全國散打冠軍。」她指了大塊頭,然後意味深長地看向身手不俗的白賢。
白賢的簡歷,只寫著「業餘空手道愛好者」。
正當所有人以為白賢就要以巧取勝的時候,白賢的動作卻突然慢了下來,像是體力透支。
竟然沒能抵擋過大塊頭隨便揮出的一拳,
白賢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又用胳膊撐起半邊身子,吐出兩口帶血的唾沫。
「你被淘汰了。」
喬蔓放下簡歷,乾脆地宣布白賢的失敗。
她抬手拍了兩下掌,讓人把白賢扶出去。
姜遲煙放心不下,藉口去洗手間,追了出去。
她在走廊盡頭,找到了獨自靠牆坐著的白賢。
「喂,你沒事吧?我都說了讓你別逞強,你怎麼可能打得過那個人!我先讓人拿點冰塊給你。」
姜遲煙說著就要起身,冷不防被白賢一把拉住手腕。
他把姜遲煙拽到面前,湊近她的耳朵:
「草莓雪糕好吃嗎?讓我留下來,就當還我人情,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