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遲煙一愣,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戳了下白賢破掉的嘴角,
白賢沒料到姜遲煙會來這麼一下,疼得身子往後一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低喘。
姜遲煙收回手指,不假辭色地拒絕:
「不行。規矩就是規矩,我不能破例。」
白賢也不惱,仿佛姜遲煙的拒絕在他的意料之內,
他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撐著牆緩緩站起來,動作顯得有些吃力。
姜遲煙下意識伸手去扶他,他卻抬起胳膊,避開了她的觸碰。
姜遲煙的手空落落地僵在半空。
白賢臉上浮起一絲寡淡的笑,客氣而疏離:
「也對,一根雪糕而已。」
姜遲煙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她原本擔心白賢幹不了這份工作,可剛才他展現出的身手,起碼在諾亞做個場控,是綽綽有餘的。
只是喬蔓那邊……
她有些猶豫,終究還是開口:「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白賢腳步不停,背對姜遲煙揮了揮手,算是拒絕了。
姜遲煙回到包廂坐下,選拔還在繼續。
這是她第一次以半個管事人的身份插手「諾亞」的內部事務,她很認真地觀察和分析每個候選人的特徵和長處弱處。
一旁的喬蔓斜倚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瞧著她,語氣裡帶著點戲謔:
「阿煙,你別這麼緊張。選幾個場控而已。阿時也真是,非得讓你插手這些你不擅長的事。你別太有壓力,我會找機會勸勸他。」
姜遲煙能察覺到喬蔓近來這些日子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大多數時候,她仍然和從前一樣,是個溫柔貼心的姐姐。
但是偶爾的,她就會像現在這樣,話里藏話,綿里藏針。
姜遲煙壓下心頭那點隱隱的不快,笑著看向喬蔓:
「沒事的,蔓蔓姐。我也該學著做點事,不能老是躲在後面,別人也會說閒話。」
喬蔓把玩著手上的鑽戒,目光閃爍地望著她:
「有溫時在,誰敢有想法?只要他的心在你身上,連我都不算什麼,更別說其他人了。」
她垂下眼皮,沉默了幾秒,再抬起頭時,眼裡似乎泛著點水意,自嘲一笑:
「阿煙,你不會懂我有多羨慕你。什麼都不用懂,什麼都不用做,是多幸福的事。你又何必自討苦吃。」
姜遲煙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很快又鬆開。
她轉頭重新看向台上,迴避喬蔓的目光:
「蔓蔓姐,我們還是抓緊把事情做完吧。你說的那些,我做不了主。」
若是以前,她也許會覺得喬蔓說得有幾分道理。
她確實對溫時的世界本能排斥,覺得那是危險而骯髒的深淵。
但姜博文的那一巴掌把她打醒了——她早就被拽到一潭污泥裡面,無論是掙扎還是順從,都再也回不到岸上。
姜博文靠著出賣她,做了這麼多年的美夢,那就別怪她有朝一日親手把姜博文的美夢給打碎!
喬蔓見幾番試探下來,姜遲煙都不為所動,便冷下臉色,不再費口舌。
選拔結束,留下的五個人成為諾亞的場控。
喬蔓抬了抬下巴,她的心腹封岳立刻走上前,將事先準備好的合同整整齊齊擺上桌:
「都過來簽字吧,這是喬蔓姐,諾亞的事情都歸喬蔓姐說了算。你們都長點眼。」
新人們聽出弦外之音,趕緊走過去,一個個恭恭敬敬地喊:「喬蔓姐。」
姜遲煙的眼睛冷冷掃過封岳——他這是擺明了要替喬蔓撐場子,替喬蔓宣示主權。
喬蔓點了點頭:
「以後好好在諾亞做事。諾亞有自己的規矩,你們初來乍到的,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問封主管。」
話說到這裡,喬蔓才朝著姜遲煙的方向點了點下巴,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
「這是姜小姐,跟你們這些粗人不一樣。你們平時都給我注意點,別嚇著她。」
姜遲煙已經開了竅——
喬蔓話里話外的就是要把她架成一個沒有實權的空架子,
她明面上把話說得好聽,實際上是在敲打這批新人,要認清楚誰才是主子。
如果腦瓜子夠靈活的,光憑喬蔓剛才的三言兩語,就已經會把姜遲煙視作諾亞的局外人。
姜遲煙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她不能接受喬蔓把對溫時的氣,撒在自己頭上。
喬蔓察覺到姜遲煙的不快,唇角微勾,親昵地挽起她的手臂:
「阿煙,你別誤會,我是怕他們不懂事惹你生氣。」
她湊近姜遲煙,一副交心模樣:
「你放心,阿時已經交待過我了,要讓我帶著你一起管理諾亞,他的話,我不敢不聽的。」
姜遲煙只覺得喬蔓微涼的手心像是某種黏膩的冷血動物,爬上自己的手背,叫她渾身不舒服。
她垂眸,視線落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白賢的簡歷已經被揉成一團扔在裡面,
照片裡的白賢嘴角含著笑,像是在靜靜地看著她。
***
公寓樓下,昏黃路燈灑在花壇邊,一人一狗的身影被拉得細長。
姜遲煙走近了些,看清蹲在花壇邊的人是白賢。
他手裡拿著一袋零食,小柴犬的前爪搭在他膝蓋上,狗尾巴甩得歡快。
姜遲煙走上前去,
「哪裡來的小狗?」
這隻小柴犬長得實在討喜,
通體毛光水滑的,兩隻圓溜溜的黑眼睛朝著姜遲煙看了兩眼,又被白賢手裡的凍干吸引了回去。
白賢笑了笑,把最後一塊凍干酸奶放進柴犬嘴裡:
「路邊撿的。不知道誰家走丟的,跟了我一路。」
小柴犬貪得無厭,吃完一整包凍干,還要往白賢的懷裡撲騰,
白賢輕笑出聲,把空袋子倒過來晃了兩下,語氣透著寵溺:
「貪心鬼,都被你吃光了。」
昏黃燈光下,白賢嘴角的傷口很顯眼,讓他看起來狼狽又有點可憐。
姜遲煙心底冒出酸澀的氣泡——
真是個怪人,自己被人揍成大花臉,還有心情在這裡逗一條來路不明的小狗。
不知怎麼的,她開口道:
「喂,我答應你了。你來諾亞上班吧,等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就來報到。」
白賢聞言抬起頭,從下往上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些許詫異,手掌還在輕輕揉著小柴犬的腦袋。
他那雙眼睛漾著碎光,讓姜遲煙不由地心下一晃。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微閃,突然有些不敢再看那雙目光灼灼的眼睛,扔下一句掉頭就往樓里走:
「你說的嘛,草莓雪糕。就當還你人情了。」
白賢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樓道盡頭。
他的唇角慢慢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小柴犬撲上來舔他的手指,白賢揉了揉小傢伙的耳朵,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
「多虧你了。走吧,獎勵你點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