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遲煙做了個夢,
夢裡,她又回到了「淵」。
她正站在食堂的隊伍里排隊打飯,
因為是新來的,她自然而然地淪落到生物鏈的最底層。
那天的飯菜是難得的豐盛,姜遲煙伸長脖子往窗口看,有清燉排骨、紅燒魚、咖喱雞塊……
可是每次快就要輪到她了,就會有人把她擠到隊伍後面。
後來姜遲煙才知道,原來在這個地方,就連食物都是限量供應的,並不是一人一份。
這就意味著,如果不能從別人嘴裡搶奪到食物,她就只能靠白米飯就著素湯將就著填飽肚子。
「喂,新來的,讓一讓。」
兩個男人一高一矮,笑得不懷好意地擋在她面前,
「我們哥倆餓了,不介意讓我們先打飯吧?」
姜遲煙抿了抿嘴唇,乾脆放棄排隊,轉身徑直往米飯區走去。
姜遲煙抿了抿嘴唇,乾脆放棄排隊,拿了碗米飯和涼掉的蔬菜湯,坐到食堂最角落。
她嚼著嘴裡干硬的米飯,眼眶又開始發酸。
她很想宋錦華,也想姜宇恆。
她已經來到這裡一個月,仍然完全沒有辦法適應這裡的生活。
那天姜博文開著車載她離開姜家的時候,姜宇恆發了瘋一樣地從家裡追出來,
他跟在車子後面拼命地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她的名字:
「姐!姐!姜遲煙!」
姜遲煙從來沒有見過一向懦弱的姜宇恆那樣失控過,追出來的傭人把他往回拖,他一邊掙扎一邊聲嘶力竭地喊:
「姜遲煙!!我會來救你的!!等我!!」
姜遲煙扒在車窗,灌進來的風把她的眼淚吹得七零八落。
「哐——」
一個盛得滿滿的餐盤突然被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姜遲煙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帶著衝擊力和侵略性的帥氣面孔。
她隔著人群見過這個男人幾次,他的身材和五官都太出挑,很難讓人忘記。
男人一屁股坐到姜遲煙對面,拿起不鏽鋼的勺子在她的碗邊敲了幾下,輕佻的眼神掃過姜遲煙的身材:
「你每天就吃這些?怪不得瘦得跟根豆芽似的,嘖,吃不飽是長不大的。」
姜遲煙緊張地捏緊手裡的勺子,把頭垂得低低的,不知道要怎麼回應他。
男人低低笑了兩聲,把盤子往姜遲煙面前推過去:
「這裡都是你的,多吃點。」
姜遲煙看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飯菜,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痞氣十足的男人,臉不由一紅: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姜遲煙的臉一直紅到脖子根。
她好餓。
她很久沒有吃這些葷腥了,胃裡都寡淡得泛酸水。
男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姜遲煙,臉上仍然帶著笑,可眼神卻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姜遲煙有一種預感,如果自己不乖乖聽話吃飯,這個男人就會坐在這裡跟自己一直耗下去。
她拿起筷子,夾起盤子裡的排骨吃起來。
她的確餓了,一大盤的肉菜,轉眼就被她吃了一半。
從前宋錦華一直頭疼她的飯量,總說自己把她寵壞了。
如果宋錦華親眼看到她現在的飯量,應該會嚇一大跳吧。
「我吃不下了……」姜遲煙的胃已經被油水充足的飯菜填滿,放下筷子,才發現胃已經撐得有些痛了。
男人這才笑眯眯地開口:
「這還差不多。」
他很自然地拿起姜遲煙的筷子,把盤子拉到自己面前吃起她的剩飯剩菜,沒有半點嫌棄的樣子。
姜遲煙呆呆地看著這個行為詭異的男人,嘴巴都微微張開。
「哦,對了,還沒自我介紹。」
男人吃完盤子裡最後一口食物,又拿起手邊的杯子喝了口水。
「我叫溫時。以後你不用再去食堂排隊打飯了,我會每天陪你吃飯。」
溫時放下杯子,鎖定姜遲煙的眼睛,
「從現在起,你歸我養了,姜遲煙。」
***
門外傳來接連的狗叫聲,還有爪子扒拉門板悉悉索索的聲音。
姜遲煙眨了眨眼皮,逐漸從夢中甦醒。
她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發霉裂開的紋路發呆,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她心臟的每一條紋路里舖平一層細細的薄沙,
又來回揉捏,摩擦得生疼。
「汪汪——汪汪汪——」
狗還賴在門口不走。
姜遲煙被吵得來了脾氣,一把掀開被子,拖鞋都顧不得穿就衝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
「誰家的——」
她話還沒來得及說全,活蹦亂跳的小黑柴已經撲到了她的小腿上,
長著鬍鬚的小嘴巴胡亂蹭著她的皮膚,痒痒刺刺的。
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白賢頂著一頭凌亂的銀髮追了上來,顯然也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他走過來彎腰一把抱起小狗,沖姜遲煙無奈地笑了笑:
「這小傢伙趁我刷牙的時候偷跑出來了,沒吵到你吧?」
姜遲煙認出來是昨晚的那條狗。
「你收留它了?」
白賢把手上的項圈套到小柴犬的脖子上,然後才把它放回地上。
「嗯,暫時沒找到主人之前,就先養著。」
一見到白賢,小柴犬的注意力就全集中在他身上,繞著他的腳一直打轉,親熱得不行。
小柴犬的屁股時不時朝地上坐,看樣子是要排泄,白賢只好一下一下把它提起來。
姜遲煙捕捉到一絲不對勁,
「你的項圈哪兒來的?你也養狗嗎?」
白賢牽繩的動作頓了頓,然後很自然地回答:
「嗯,之前養過一條。後來走丟了,這個項圈就是那條狗留下的。」
他和姜遲煙匆匆道別:「小傢伙估計憋壞了,我先帶它出去轉一圈。」
樓梯往下走到一半,白賢側過身來:
「你知道附近哪裡有寵物醫院嗎?我想帶它去做個檢查。」
姜遲煙想了想,還真有一家,之前給謝柔的貓看病的時候去過幾次。
「有一家,離這兒不遠,不過位置有點偏。」
白賢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中午,他篤定姜遲煙有空:
姜遲煙的手搭在門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脫口應下:
「哦,好吧。那我等你。」
直到一人一狗消失在視線,她才回過神來,
怎麼感覺,自己老是被這個新鄰居牽著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