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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他吻(4)

2026-10-12 02:27:54 作者: 湯圓麼麼

  酒店宴會廳里暖氣開得很足,水晶吊燈把所有人的臉都照得光鮮而模糊。

  你穿了他挑的那條墨綠色長裙,他站在你身後幫你拉後背拉鏈的時候手指很穩,拉完卻在你肩膀上停了一會兒,嘴唇貼上去碰了一下,很輕,像蓋章。

  「別亂跑。」他說,然後牽著你進了場。

  你很快發現這種場合對他而言像某種精密運轉的戰場。

  他把你安置在靠窗的沙發卡座里,自己端著香檳杯在人群里穿行,跟不同的人點頭、握手、簡短地交談,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笑容不多不少,停留時間不長不短。

  你遠遠看著他,覺得他像一台調校得極好的機器,每個齒輪都咬合精準,找不到一絲多餘的搖擺。




  循環往復,像某種自動運行的程序里唯一沒有被寫進代碼的本能。

  有個穿酒紅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端著兩杯威士忌走過來,在你旁邊坐下,手很自然地搭在你身後的沙發靠背上,距離你肩膀不到兩寸。

  他自我介紹是陸修公司的合作方,姓周,說話時身體微微向你傾斜,威士忌的泥煤味混著他古龍水的氣味一起涌過來。

  「陸修藏得夠深的,」他笑著把其中一杯推到你面前,「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今天才帶出來。」

  你還沒接話,一隻手就從旁邊伸過來,很穩地端走了那杯威士忌。

  陸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你身側,杯子被他捏在手裡,指節微微泛白。

  他低頭看你一眼,確認你沒事,然後轉向周總,臉上甚至還帶著笑,但眼睛裡沒什麼溫度。

  「周總,」他說,聲音很平,尾音甚至帶著點客氣的上揚,「她不能喝。」

  周總愣了一下,哈哈笑著站起來,拍了拍陸修的肩膀說年輕人護食,陸修沒動,任他的手落在自己肩上,笑容沒變,但身體很輕微地往你這邊側了側,把你完全擋在了周總視線之外。

  周總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走了,陸修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然後低頭把那杯威士忌倒進了旁邊的綠植花盆裡。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杯子最後放回侍者托盤上時連一滴都沒灑出來。你仰頭看他,他垂著眼在整理袖口,表情很淡,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但你注意到他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蜷曲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你剛才像在拆炸彈。」你說。

  他低頭看你,歪了一下腦袋,那個困惑的表情又出來了,像在分辨你這句話是調侃還是抱怨。

  你伸手去拉他那隻還在反覆握拳的手,他手指立刻扣住你的,捏得很緊,掌心有一層很薄的潮意。

  「走吧。」他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穩,「帶你去吃東西。」

  他牽著你穿過人群,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像要儘快離開某個讓他不舒服的地方。路過一張圓桌時有人叫住他,是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旁邊坐著一個氣質很溫婉的中年女人。

  陸修停下來,背脊很明顯地繃直了一瞬,然後他鬆開了你的手。

  「爸,媽。」他說。

  你站在他半步之後,看著那個中年女人站起來,目光從陸修臉上移到他身後,準確地落在你身上。

  她的笑容很得體,眼睛裡卻帶著一種很仔細的打量,像在評估什麼。

  陸修沒有介紹你,他只是重新牽住你的手,捏得比剛才更用力,指節都發白了。

  「這位是?」他母親問,語氣很溫和。

  陸修沉默了兩秒,開口:「我女朋友。」

  他母親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從你臉上移到陸修臉上,又移回來。他父親在旁邊沒說話,只是端著茶杯慢慢喝茶,目光很低。

  空氣安靜了幾秒,那幾秒里你感覺到陸修整個人都繃得很緊,肩背挺直,下頜微微收著,像在承受什麼很重的東西。

  「阿姨好,叔叔好。」你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

  他母親點了點頭,說了幾句客氣話,無非是「常聽修修提起你」「有空來家裡坐」之類的,語調溫柔但沒什麼溫度。

  陸修沒有接話,只是在你說話的時候低頭看了你一眼,那眼神里有種很複雜的東西,像在道謝,又像在道歉。


  離開那桌之後他走得更快了,你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到宴會廳外面的露台上他才停下來,鬆開你的手,雙手撐在欄杆上,背對著你,肩膀微微起伏。

  露颱風很大,吹得你裙擺獵獵作響,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從後面披在你身上,動作很輕,但還是沒轉身看你。

  「陸修。」你叫他。

  他背對著你點了一下頭,表示聽見了。

  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學他的樣子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酒店樓下是燈火通明的城市主幹道,車流像一條發光的長河,在冬夜冷空氣里緩慢地涌動。你等了一會兒,等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才開口:「你媽媽不太喜歡我。」

  「不重要。」他很快地說,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

  「你爸爸都沒說話。」

  「他不用說話。」

  你偏頭看他,他側臉在夜色里顯得比平時更稜角分明,顴骨和下頜的線條像被刀削出來的。

  他抿著唇,唇色被風吹得有點發白,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你伸手去碰他搭在欄杆上的手,他立刻反手抓住你,把你整隻手包在掌心裡,很用力地握了一下。

  「他們會喜歡你的。」他說,語氣像是在說服誰,「他們沒得選。」

  你想笑,但看他那麼認真的樣子又笑不出來。

  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他空出一隻手把頭髮往後攏,露出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

  你伸手去按那道紋路,他這次沒有躲,甚至微微低下頭讓你夠得更方便。你指腹按在那兒輕輕揉,他就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很慢很慢。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你問。

  他睜開眼看你,目光被風吹得有些散。

  「什麼這樣。」

  「這樣——」你斟酌了一下措辭,「隨時準備擋在我前面。」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披在你肩上的西裝外套攏了攏,攏得很仔細,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工序。

  他重新握住你的手,捏了捏你的指節,像在確認什麼。

  「從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他說,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你站在書店門口找傘,雨太大了,你站在那兒看了很久都沒動。我當時想,這個人怎麼連躲雨都不會,要是沒人管她怎麼辦。」

  你愣了一下。

  那是你們第一次見面,你早忘了細節,只記得那天雨確實很大,你確實沒帶傘,站在書店門口等雨停等了四十分鐘,然後陸修從旁邊便利店走出來,把一把剛買的傘塞給你,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你甚至沒看清他的臉。

  「你後來把傘還回來的時候,」他繼續說,目光移開去看樓下的車流,「在便利店門口站了十分鐘,好像在想要不要跟我說謝謝。最後你沒說,把傘放在櫃檯上就走了。」

  「我那天——」你想解釋,但被他打斷了。

  「我知道你那天趕時間。」他說,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但你放傘的時候壓了張紙條,寫著謝謝。」

  你臉有點熱,伸手去推他肩膀,他沒躲,反而順勢把你撈進懷裡,下巴擱在你頭頂。你聽見他心跳從胸腔傳過來,很穩,一下一下,比剛才平緩多了。

  風還在吹,但他抱著你的手臂圈得很緊,你幾乎感覺不到冷。

  「後來我想,這個人挺有意思的。」他說,聲音從頭頂悶悶地傳下來,「躲雨都不會,還知道寫紙條。」

  「陸修!」

  他沒說話,只是摟著你的手臂又緊了一點。

  你仰起頭去看他,他很快地把你的臉按回胸口,不讓你看。

  但你已經看到了——他耳朵紅了,在露台冷白色的燈光下很明顯,從耳尖一直紅到耳垂。

  你悶在他懷裡笑出聲來,他就低頭用下巴壓你頭頂,壓得很用力,像在懲罰你。

  你笑得更厲害了,肩膀都在抖,他就鬆開你,雙手捧住你的臉,表情很嚴肅,但耳朵還是紅的。

  「別笑了。」他說。

  你看著他的耳朵,又笑了。

  他就低頭吻住了你。很深,帶著一點懲罰的力道,把你所有笑聲都堵了回去。嘴唇被他含住又鬆開,舌尖抵進來的時候帶著冬夜特有的涼意,你被他吻得有些缺氧,伸手攥住他胸前的襯衫。


  他就勢把你往露台角落帶了帶,用身體擋住風口,一隻手護在你後腦勺和牆壁之間,另一隻手還捧著你臉,拇指在你顴骨上慢慢摩挲。

  吻到最後他停住了,額頭抵著你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打在你嘴唇上。

  你睜開眼,看見他正看著你,瞳孔很深,裡面映著露台上方暖黃色的壁燈,像盛了兩小塊融化的琥珀。

  「回家吧。」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你點頭,他就牽著你往回走。路過宴會廳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母親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一杯沒喝的香檳,正看著你們這個方向。

  陸修沒什麼表情地朝她點了一下頭,然後牽著你繼續往前走,步子很穩,握著你的手也很穩。

  電梯門關上之後他才鬆開你的手,但下一秒就換成了十指扣緊,把你整隻手裹進掌心裡,力氣大得你指骨都發疼。

  你偏頭看他,他正盯著電梯樓層數字,下頜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陸修。」你叫他。

  他嗯了一聲,沒看你。

  「你把我手捏疼了。」

  他立刻鬆了手,低頭去看你的手,拇指在你指節上輕輕揉,表情有點慌。

  你趁他低頭的時候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很快,像偷襲。

  他僵住了,手還捧著你那隻被他捏紅的手,整個人定在原地。

  電梯到了,門打開,外面是地下停車場空曠的冷空氣。他沒動。

  你伸手拉他,他才像被按了開機鍵一樣跟出來,步子有點機械。

  走到車邊他才恢復正常,拉開車門讓你上車,自己坐進駕駛座之後卻沒立刻發動引擎,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地下車庫灰白色的牆,很久沒動。

  「陸修。」你又叫他。

  他轉過頭來看你,眼神很亮,像剛才露台上的琥珀被點著了。

  他張了張嘴,好像要說什麼,最後卻只是伸手過來,把你耳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腹蹭過你耳廓,停了一瞬。

  「回家。」他說,發動了引擎。

  車開出去之後他右手伸過來放在你膝蓋上,掌心朝上。

  你把手放進去,他就合攏手指捏住。你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從他側臉上划過,一道一道的,把他眉骨的輪廓照得很清楚。

  「你媽媽那邊,」你開口,「我——」

  「不用管。」他打斷你,語氣很快,但馬上又放輕了,「我說了,不重要。」

  你想說什麼,但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很緊,指節泛白,就換了話題:「那什麼重要。」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等紅燈的時候偏頭看了你一眼。紅燈的光映在他瞳孔里,很亮。

  「你高興就行。」他說,然後轉回去看路,綠燈亮了。

  你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他在露台上說的那句話——「要是沒人管她怎麼辦」。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但你聽得很清楚。

  那個在雨里把傘塞給你就走的陸修,和現在這個陸修,好像不是同一個人,又好像一直都是同一個人。

  你反手握住他的手,學他的樣子捏了捏他的指節。

  他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很輕地彎起來,沒有看你,但那隻被你捏著的手很緩慢地、很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像某種只有你們兩個人懂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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