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榴宮的東次間裡燃著三隻熏籠。
這是秦太醫特意吩咐的。說娘娘身子虛,受不得寒,屋裡要暖,要再暖些,暖得人微微出汗才好。於是無牙把那兩隻備用的熏籠也搬了出來,一隻擱在床邊,一隻擱在窗下,一隻擱在門口。三隻熏籠日夜不息地燒著,將整間屋子烘得熱烘烘的,人一進去,就忍不住想脫衣裳。
可床上那個人,還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裹著那床緙絲被,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只露出一張臉在外頭。那張臉比前幾日多了幾分血色,不再是那種白得透明的紙色,而是帶了點淡淡的粉,像初春枝頭剛冒出來的花苞。額角那塊擦破的皮已經結了痂,眉骨的淤青也褪成了淡淡的青黃,在燭光下看著,倒不那麼嚇人了。
無牙端著藥碗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娘娘醒著,卻像沒醒一樣,就那麼躺著,望著那片虛無的帳頂,一動不動。
「娘娘,喝藥了。」
無牙在床邊坐下,用銀勺輕輕攪了攪碗裡的藥湯。那藥湯是褐色的,苦味直衝鼻子,別說喝,就是聞著都讓人皺眉。
可孟明珠沒皺眉。
她只是慢慢轉過頭,看了無牙一眼。
那一眼讓無牙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外面…那個人還在嗎?」她小聲的問,那種語氣讓無牙更為一動。
「在。」無牙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廊下坐著。孫公公勸了好幾回,讓回乾清宮歇著,陛下不聽。後來孫公公也不勸了,就陪著在廊下站著,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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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珠聞言,沒有說話,那雙眸子黑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麼,在燭光下透露著幾分陌生和空茫。
無牙等了一息,兩息。
「娘娘,」她還是開口,「陛下昨夜守了您一夜。從您醒過來開始,他就在廊下坐著,一直坐到天亮。今兒一早,孫公公勸他回去上朝,他才走的。走之前還吩咐奴婢,說娘娘醒了立刻去報。」
孟明珠不為所動,好似在聽件別人的事一樣。
「上完朝,他又來了。」無牙繼續說,「就站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來。站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又走了。」
無牙看著她,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黑沉沉的沒有光的眼睛,看著她毫無反應的神色,無牙的聲音不自覺低低的輕了下來。
「娘娘,藥要涼了。」
孟明珠終於動了。
她慢慢撐起身子,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驚動什麼。無牙連忙伸手去扶,把引枕墊在她身後,讓她靠坐起來。
那碗藥被端到面前,苦味更濃了。
孟明珠看著那碗藥,看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接過碗。
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沒有皺眉,也沒有停頓。
喝完,她乖乖的把碗遞還給無牙。
無牙接過碗,用帕子輕輕給她擦了擦嘴角。
「娘娘,」她輕輕的詢問,「您還認得奴婢嗎?」
她因這話,將目光落到無牙身上。
那雙眼睛還是空的,散的,可那目光落在無牙臉上時,無牙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孟明珠的眸光閃閃爍爍的,忽地眼眶忽然紅了,像發脾氣一樣。
「你出去。」
無牙怔怔的看著她這模樣,無奈端著藥碗出去後,屋子裡安靜下來。
孟明珠聽見外頭有腳步聲,很輕,踩在廊下的地板上,一下,又一下。那腳步聲來回踱著,走幾步,停一停,再走幾步,再停一停。像有什麼人拿不定主意,想進來又不敢進來。
孟明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腳步聲停了。
片刻後,門被輕輕推開。
是珠簾輕輕晃動的聲音,細碎的,悅耳的。
孟明珠沒有動。
她就那樣趴著,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
腳步聲停在床邊。
「珠珠。」
是那個聲音。
低沉,喑啞,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孟明珠還是沒動。
她聽見他在床邊坐下,聽見身側的褥子微微陷下去一點,聽見他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比她自己的要重一些。
「珠珠,」他又喚了一聲,「朕來看你。」
孟明珠把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了些。
那隻手伸過來,輕輕落在她肩上。
隔著那層緙絲被,她能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溫熱,乾燥,帶著一點薄繭。她害怕這隻手的接觸,害怕的像反彈一樣,又一次揮開他。
「不要碰我。」她悶悶的,很僵硬。
那隻手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皇帝看著那個把臉埋在枕頭裡、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的小小身影。那被剪短的頭髮散亂地鋪著,有幾縷從枕邊垂下來,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她就那樣趴著,一動不動,肩膀繃得緊緊的,像一隻豎起全身刺的小獸。
「好,朕不碰。」他把手收回來,擱在自己膝上,「你讓朕看看你,就看一眼。」
孟明珠沒理他,也沒動他。
皇帝等了一會兒。
那背影還是一動不動。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登基十一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朝堂上的唇槍舌劍,戰場上的刀光劍影,後宮裡的明爭暗鬥,他從來都知道該怎麼應對。可此刻,對著這個把臉埋在枕頭裡不肯看他的小姑娘,他竟手足無措起來。
他的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柔得連他自己都快不認識了,「頭還疼不疼?」
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疼。」
「哪裡疼?」
「頭。」
「朕知道頭疼。」他耐心地問,「是後腦那道傷口疼,還是整個頭都疼?」
枕頭裡沉默了一瞬。
然後,那個悶悶的聲音又響起來:「不知道。」
皇帝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不知道?」
「就是疼。」那聲音很煩躁,「哪裡都疼。你別問。」
皇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就那樣坐在床邊,看著那個把自己藏起來的背影,看著她那被剪短的頭髮,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脊背。
「好,朕不問。」他說,「朕就坐在這兒,陪著你。」
皇帝等了片刻,見她情緒平和並沒有抗拒他的行為,於是輕輕的問道:「秦太醫說,你醒了就能吃些東西了。朕讓人熬了粥,粳米粥,熬得糯糯的,加了幾顆紅棗,是你喜歡的味道。要不要喝一點?」
床上那個人終於動了。
她把臉從枕頭裡轉出來一點,側著臉,用一隻眼睛瞄了他一眼。
只瞄一眼。
她刷的一下臉又轉回去了,動作生份地讓他心碎。
皇帝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要。」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不餓。」
皇帝深吸一口氣。
「那你想吃什麼?朕讓人去做。」
「什麼都不想吃。」
「那你想做什麼?」
「想睡覺。」
「好,那你睡。」他說,「朕在這兒陪你。」
床上那個人又動了。
她把臉從枕頭裡轉出來,這回是整個臉都露出來了。她側躺著,用那雙黑沉沉的、還帶著點水光的眼睛望著他,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努力辨認什麼。
皇帝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珠珠?」
她眨了眨眼。
然後,她開口了。
「你陪著我做什麼?」她聲音悶悶的,同時有點煩躁和困惑,「你是我爹爹嗎?」
皇帝坐在床邊,那表情別提多精彩了,像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隨即,心塞起來了。
他今年三十八,她十六。二十二歲的差距,做她父親確實夠格,可是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能做她父親的人。
絕對不。
皇帝深吸一口氣。
「珠珠,朕不是你爹爹。」
床上那個人把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了些,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和兩隻紅紅的耳朵尖。
「那你是誰?」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為什麼一直在這兒?我不認識你。」
皇帝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她難道一點都不記得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嗎?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手剛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剛才那一下拍得雖輕,那抗拒的姿態,卻比任何言語都讓他難受。
他把手收回來,擱在自己膝上。
「朕是……」他頓了頓,從善如流道,「朕是你夫君。」
這話他自己說都覺得有些心虛。
床上那個人把臉從枕頭裡轉出來一點,側著臉,用一隻眼睛瞄了他一眼。
那眼神從上到下,從他鬢角的灰白髮絲,到他眼角的細紋,到他微微繃緊的下頜,一點一點地掃過去。
然後她把臉轉回去了。
「騙子。」
皇帝:「……」
「我還沒嫁人呢。」那個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來,帶著一點委屈,一點控訴,「哪裡來的夫君?你騙人。」
皇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是啊,她確實沒嫁人。
憶起自她入宮後做的種種,他說是她夫君,可這話拿到檯面上,經不起半點推敲。
他沉默的那一息,床上那個人已經得出了結論。
「你就是騙子。」她說,語氣篤定,「你出去。」
皇帝:「……」
他堂堂一國之君,三十八年來,誰敢跟他說你出去三個字?
太后都沒這麼說過。
可此刻,對著這個把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兩隻紅耳朵的小姑娘,他竟生不起氣來,畢竟誰會跟一個病人較勁。
「珠珠,」他的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朕沒有騙你。你摔著了,傷了頭,不記得事了。等你好了,就會想起來的。」
床上那個人沒有動,拒絕溝通的意味很足。
他把話題岔開,「粳米粥,熬得糯糯的,加了幾顆紅棗,是你喜歡的味道。真不喝一點?」
床上那個人終於又動了。
整張臉都露了出來。
那張臉還有些蒼白,額角的痂還沒掉,眉骨的淤青也還沒褪盡。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在燭光下泛著水光,落在他臉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皇帝被她看得有些發毛。
「又、又看什麼?」
她沒回答。
她就那樣看著他,看著看著,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你多大年紀了?」
皇帝:「……」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孫德海在門外聽見這一句,差點沒站穩,扶著廊柱才穩住身形。他捂著嘴,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天爺啊,這位主子是真敢問。
三十八歲的帝王,放在尋常人家,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可放在十六歲的小姑娘眼裡……
皇帝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朕……」他頓了頓,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朕正當盛年。」
這回孟明珠是認認真真地打量他,不為什麼,就為這句正當盛年。
看似正當盛年,不過是上有大的要哄,下有小的要騙,盛年裡全是兩難,連話說得忒沒意思,逮著她一個小姑娘薅,感情就是誰吃的鹽多,誰厲害。
從眉眼,到鼻樑,到嘴唇,到下頜,再到鬢角。
終於她的目光停住了,挑刺出盛年的痕跡。
「你這裡有白的。」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的鬢角,「白的。」
皇帝:「……」
那根手指細白纖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它就那樣指著他,指著那幾根灰白的髮絲,指著他不願承認的歲月痕跡。
皇帝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那是……」他頓了頓,老臉艱難地擠出幾個字,「那是朕操勞國事,累的。」
孟明珠眨了眨眼。
「哦。」她應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然後她說,「現在你也看完我了,可以走了嗎?你在這我睡不著。」
逐客之意很明顯。
「珠珠,」皇帝被她那態度弄得有些無奈,他的聲音比方才啞了些,「你摔著了,傷了頭,不記得事了。等你好了,就會想起來的。」
「這次的事,朕就不跟你計較了,你好好休息。」
正月十七的夜,榴宮的東次間裡,三隻熏籠燒得正旺。
皇帝說完那句話,等了片刻。
床上那個人沒動,也沒應聲。她就那樣側躺著,背對著他,被剪短的頭髮散亂地鋪在枕上,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那後頸的線條纖細柔弱,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皇帝看著那截後頸,心裡那個悶悶的地方又開始疼。
「珠珠。」他又喚了一聲。
還是沒有回應。
他等了一息,兩息,三息。
然後他聽見了極輕極輕的呼吸聲,均勻,綿長。
她睡著了。
皇帝愣了一愣,隨即苦笑了一下。
他就這樣把她氣睡著了?還是她本來就困了,只是強撐著等他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看著她安安靜靜睡著的模樣,心裡那塊懸了幾日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下來。可落下來之後,那空落落的地方,又被別的東西填滿了。
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愧疚,又不像愧疚。像心疼,又不止心疼。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看了很久。
「好好睡。」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朕明日再來。」
他站起身,動作很輕,生怕驚醒了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她還是那樣躺著,一動不動,只有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廊下,孫德海正縮在陰影里打哆嗦。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陛下,您可算出來了。外頭冷,您龍體要緊,趕緊回乾清宮歇著吧……」
皇帝沒有理他。
他站在廊下,望著院角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樹,望了很久。
「孫德海。」
「奴才在。」
「明日一早,」皇帝頓了頓,「讓人把那棵石榴樹砍了。」
孫德海愣了一下。
那棵石榴樹?那不是娘娘親自給這院子起名榴宮的由頭麼?怎麼說砍就砍?
可他不敢問,只是躬身應道:「是。」
皇帝又站了片刻,才轉身往院門走去。
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那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踩在誰的心上。
走到角門邊,他忽然停下腳步。
「孫德海。」
「奴才在。」
「讓秦太醫,」他頓了頓,「明日給娘娘再看看。看仔細些。看她……是不是真的不記得了。」
孫德海的心微微一動。
這話說得含蓄,可意思他聽懂了。
陛下是在懷疑,娘娘是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
「是。」他應道,「奴才明日一早就去吩咐。」
皇帝沒有再說話。
他推開角門,走了出去,那道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風聲吞沒。
三更天。
孟明珠趴在窗邊,把窗紙戳了個小洞,往外瞄。
廊下的燈籠還亮著,朱紅色的光暈在夜色里暈開一團暖意。
外面沒有人。
沒有那道明黃色的煩人有壓迫力的身影,也沒有小心翼翼守在旁邊的孫德海,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和雪,和一地冷冷清清的月光。
孟明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可算走了。
誰都不喜歡一個看起來很有威嚴的人。
從她醒過來開始,那位就跟個門神似的,不是坐在床邊,就是站在廊下,要麼就站在院門口,站一會兒,走一會兒,再站一會兒,再走一會兒。無牙說他在廊下坐了一夜,上完朝又來了,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今兒白天又來了兩回,每回都坐好久,問她疼不疼,餓不餓,記不記得他是誰。
孟明珠只覺得窒息,確認那道煩人的明黃色身影真的走遠了,才心滿意足地縮回被窩裡,還有些傲嬌地哼了一聲。
只是哼了一聲後,頭就疼,後腦那道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在裡頭敲小鼓。可比起頭疼,更讓她煩的是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麼都沒有。
真的,什麼都沒有。
孟明珠對此毫無感覺,只是有些害怕這個環境。
她能平和地對那名叫無牙的宮女,所以乖乖喝藥,乖乖吃飯,乖乖讓無牙給她擦臉梳頭。可對那個老男人——
她想起他那雙眼睛。
深得很,暗得很,看人的時候像要把人看穿。他坐在床邊,離她那麼近,身上的氣息把她整個人都籠罩住,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不喜歡他。
不喜歡他看她的眼神,不喜歡他說話的語氣,不喜歡他伸過來的手。
「騙子。」她嘟囔了一聲,把臉埋進枕頭裡。
管他什麼夫君不夫君的,反正她不記得。不記得就是沒有。沒有就是不用認。
認了就要被他管,被他看,被他用那種眼神盯著。
她才不干。
孟明珠翻了個身,望著帳頂,腦子慢慢迷糊起來。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很輕,輕得像積雪從枝頭滑落。可她還是聽見了。
孟明珠的瞌睡蟲跑了一半。
她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
沒有聲音了。
大概是樹枝被雪壓斷了吧。
臘月的寒風裹著雪沫湧進來,吹得熏籠里的炭火猛地一晃。一道黑影從那窗口翻了進來,落地時悄無聲息,像一隻落在雪地上的貓。
那黑影在床邊站定,低下頭,看著她。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那人臉上。
孟明珠看清了那張臉。
年輕的,眉眼挺秀,鼻樑高挺,嘴唇緊抿,眼睛裡亮得驚人,像燃著兩簇火。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後她張開嘴,剛要叫——
一隻手猛地捂上來。
那隻手溫熱,乾燥,帶著一點薄繭,力道不重,卻足夠讓她叫不出聲。那隻手的主人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熱氣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痒痒的,麻麻的。
「別叫。」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