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很矛盾的,孟明珠沒摔到腦袋前,皇帝總覺得她有點太過於黏人,有時候還有些孩子氣的纏人,偶爾會令他煩悶不知如何跟這個年紀的孩子相處,相似是面目,同樣的殊色無雙、百媚千嬌,真正弄得手後,到底比不得歸來後孟天樺對他的吸引。
畢竟孟明珠是他掌心隨手摺下的花,開得再盛,也是在御花園的既定花期里,由著他澆水、由著他修剪的。而孟天樺不一樣,孟天樺是帶著塞外的風沙和歸程的血光回來的,那是一種身不由己卻又身經百戰的野氣。
帝王的愛意里,總摻著幾分征服的慾念,而眼下,摔破腦袋後的孟明珠偶爾透露的疏離,反倒像一根扎在帝王心頭的刺,明明扎得他生疼,卻又忍不住要反覆摩挲那道傷口,以此確認自己還在愛里。
「朕今日,差點失去你。」皇帝步子不動,手掌仍撫在孟明珠無色的面龐上,孫德海會意,服侍的人魚貫而出,將戶緬閣的內室留給了帝妃二人。
「珠珠,」他看著清瘦的她,顯得脆弱易折,嘆了口氣,「今日嚇壞了吧。」他的手還托著她的臉,拇指在她下頜輕輕摩挲,像對一件易碎品。
「有一點。」她老實說,「那些人衝過來的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皇帝的目光微微暗了一下。
「是朕不好。」他說,聲音沉沉的,「是朕沒護好你。」
孟明珠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點自責的神色,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陛下別這麼說。」她說,「御前侍衛都給了珠珠,陛下對珠珠還不好嗎?況且陛下也受了驚,珠珠也沒事不是麼?」
她說的輕巧,這小妮子也不知怎的,近來脾氣大著呢。
「珠珠,朕怕。」
她似乎還要再說出什麼隱隱的刺語,被皇帝這一句給堵在唇邊。
哪怕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可那隱隱發揮成意料之外的變況,仍是讓他冷硬的心顫了顫,「你是朕的掌上明珠,朕登基十餘年,從未像今日這般怕過,人力在生死面前多麼渺小。」
掌上明珠,從他嘴裡說出來到底招笑了,孟明珠掩去眸中的薄涼。
帝王的愛,從來都這般可笑。你掏心時,他嫌你黏人累贅,你抽身時,他反倒慌了神,把你捧作心頭至寶。
恐怕所謂掌上明珠,也抵不上你那顆心中明珠吧。
「不要再以一副疏離的模樣對朕了,」皇帝低頭想要與美人唇齒相近,卻又想到那個逃掉的拓跋刃伢,他動作一頓,指腹還停留在她臉頰上,眸光卻暗了暗,與她玩笑道,「再這樣,朕可就生氣了。」
他低頭,她仰臉,目光悠悠,她抬起手,輕輕攀上他的肩膀,望著他,像是試探,又像是確認。
她吻了上來。
她的唇落在他唇上,輕輕的,軟軟的,帶著一點涼意,像一片落在唇上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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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皇帝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唇貼著唇,一觸即離。
可就是這一觸,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退開一點,望著他,「陛下。」這個聲音像從前,似乎又不太一樣。
他眸光晦暗盯著她帶著一點水光的唇,喉結滾動了一下。
「珠珠。」
「你知不知道,」他頓了頓,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你在做什麼?」
孟明珠眨了眨眼。
「知道。我在親陛下。」
皇帝的目光又暗了幾分。
「為什麼?」
孟明珠想了想,歪著頭看他。
「因為陛下說,」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認真,「朕今夜只想陪著你。」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我也想陪著陛下。」
那一瞬間,皇帝心裡那個空了許久的地方,忽然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她重新拉近。
他的手從她後腦滑下,落在她腰間,輕輕一提,將她抱進懷裡。
她的身子軟得像一灘水。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他們的影子緊緊地交疊在一起。
氣勢大好之時,一聲不合時宜的疑惑陷些剎停了皇帝。
他的手還扣在她腰間,唇還離她不過寸許,可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暗潮,卻在這一瞬間凝固了,面後沉沉的暗潮翻湧,「對,你是孟妃,也是朕的孟㤫妃。」
「那個德?」
「上有下心的㤫,」
那可真太有心了嘚,呵呵了。笑容在她臉上綻開,她卻不打算今晚將他餵飽,嚶嚀痛苦一聲,她微微蹙著眉,在她身上流連的手一頓,他抬目看她。
月光從雕花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將那張本就蒼白的臉照得愈發透明。她微微蹙著眉,額角那道淡粉色的痂在月光下格外顯眼,嘴唇微微發白,像是真的不舒服。
皇帝的手頓在她腰間,沒有再動。
「怎麼了?」他的聲音沉沉的,帶著一絲壓抑的喑啞,卻還是放緩了語氣,「哪兒不舒服?」
孟明珠蹙著眉,輕輕「嘶」了一聲,手按上自己後腦。
「頭疼…」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委屈,「剛才…剛才動得太厲害了,扯著傷口了……」
皇帝的目光往她後腦掃了一眼。
那裡確實還有一道疤。雖然紗布拆了,痂也快掉了,但傷口還沒完全長好。孫太醫說過,這一個月都不能劇烈動作,不能勞累,不能受驚。
今夜,她又是受驚,又是……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燒得正旺的火壓下去。
「是朕不好。」他拇指在她腰間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忍耐,「忘了你傷還沒好全。」
孟明珠靠在他懷裡,「不怪陛下。」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來,「是我自己……自己也想陪陛下的……」
皇帝低頭看著她。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閉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那張臉蒼白,脆弱,卻又美得驚心動魄。
他忽然想起方才她吻上來那一刻。
輕輕的,軟軟的,像一片落在唇上的雪花。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親他。
不,不是第一次。
從前的她也會親他,在他抱著她的時候,在他哄著她的時候,在他把她折騰得哭出來之後。可那些親,都是被動的,是被他引導的,是帶著討好和小心翼翼的。
而剛才那個吻不一樣。
那是她主動的,是她自己想親的。
那一瞬間,他心裡那個空了許久的地方,真的被填滿了。
可現在。
他的目光落在她後腦那道疤上,落在那道已經快脫落卻還沒完全長好的痂上,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他閉了閉眼,又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邪火。
「睡吧。」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無奈,「朕抱著你睡。不動你了。」
翌日清晨。
她躺了一會兒,望著帳頂發了會兒呆,然後慢慢坐起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腿內側,一片紅,像是被什麼東西磨的,那微微發燙的異樣感覺仍存在著思思縷縷。
她掀被赤足下床,圓潤的腳趾,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鏡前。
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額角那道痂已經淡成粉色,邊緣微微翹起,像是隨時會脫落。後腦那道疤被頭髮遮著,看不見,只能看見那些被剪短的碎發亂糟糟地翹著,有幾縷貼在臉頰上。
她抬起手,將那些碎發撥開,露出光潔的額頭。
鏡中的那張臉,眉眼精緻,鼻樑挺秀,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明明是自己的臉,可看著看著,竟生出幾分陌生來。
她眨了眨眼。
鏡中的人也眨了眨眼。
她歪了歪頭。
鏡中的人也歪了歪頭。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皇帝日理萬機,就算孟明珠要在這兒休養幾日,他也不能時常待在這,今晨宮中就來訊,說太后讓皇帝回去有事相商,皇城和西京園的距離不遠不近,他一走恐怕不止一兩天不會回來吧,知道他走了後,昨日才經歷那場驚險的孟明珠並不害怕,反倒是輕鬆了,她那短髮就披著,妝也不化了,靜靜地看著遠方,眼中偶爾垂下淚來。
這落在旁人眼裡,倒像是她對皇帝心心念念,遠遠眺望皇帝離去的地方,盼著皇帝歸來了。
無牙見孟明珠拿著剪刀修剪著自己的頭髮。
那剪刀是妝奩里的小剪子,平日裡只用來剪燈芯、剪線頭,從未想過會用來剪頭髮。可此刻它正握在孟明珠手裡,刀刃貼著那截齊肩的發尾,咔嚓一聲,一縷碎發落在她膝上。
「娘娘!」無牙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按住她的手,「您做什麼?」
孟明珠轉過頭,看向她,「剪頭髮呀,反正現在這頭髮也參差不齊,還不如隨我心意。」
無牙看著她,看著她手裡那把剪刀,散發幽幽寒光,看著她那張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平靜的臉。
「娘娘,」她的聲音有些發乾,「您…您要剪,讓奴婢來。剪刀太利,仔細傷了手。」
孟明珠想了想,覺得也是。
「好。」她把剪刀遞給她,「那你來剪。」
無牙接過剪刀,看著手裡那把鋒利的剪子,又看著孟明珠那頭亂七八糟的短髮,一時竟不知該從何下手。
「娘娘想剪成什麼樣?」
孟明珠歪著頭想了想。
「就…」她比劃了一下,「前面長一點,後面短一點。齊著耳朵下面,這麼長。」
無牙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什麼古怪的髮式?
可她什麼都沒問,只是點了點頭,拿起剪刀,開始替她修剪。
咔嚓,咔嚓。
一縷一縷的碎發落下來,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膝上,落在腳邊的青磚上。晨光從窗欞間透進來,照在她臉上,將那張專注的側臉照得柔和極了。
不知過了多久。
鏡子裡的人,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那些亂糟糟的碎發被修剪得整整齊齊,前面齊著耳朵下面,後面比前面略短一些,剛好露出後頸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疤痕。額前的劉海也被修過了,薄薄的,齊著眉毛,將額角那道淡粉色的痂遮住大半。整張臉被這新髮式一襯,顯得愈發小巧,愈發精緻,也愈發陌生。
無牙站在她身後,望著鏡中那張臉,望著那個古怪卻莫名好看的髮式,望著那雙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睛,心裡微微一松,不過也沒松多少,眉頭又狠狠地皺了起來。
這模樣,陛下見了,能高興?
此刻後知後覺的無涯拿著剪刀渾身都不是滋味,「娘娘,」她還是忍不住開口,「陛下那邊……」
「陛下怎麼了?」孟明珠轉過頭,看向她,眼睛裡帶著一點困惑,「陛下不是說,讓我在這兒好好養病嗎?養病就得舒服,我這頭髮太長,躺著硌得慌,剪短了舒服,有什麼不對?」
誒,這話,有什麼不對?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但,但無牙忽地想起,陛下看中的,不就是娘娘那滿頭青絲嗎?那些夜裡,她守在外間,偶爾能聽見陛下在裡面低喘說話,說什麼「珠珠這頭髮真好」「像上等的綢緞」「朕最喜歡珠珠的頭髮」。如今剪成這樣,陛下回來見了……
「無牙,」孟明珠的聲音把她從思緒里拉回來,「你發什麼呆呀?我餓了,想吃早膳。」
無牙回過神來。
「是。」她垂下眼,「奴婢這就去傳膳。」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孟明珠還坐在鏡前,正抬手撥弄著額前的劉海。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將她那張側臉照得柔和極了。那古怪的髮式在她頭上,竟意外地好看,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那雙眼睛愈發黑亮。
無牙收回目光,推門出去。
早膳後,無牙又進來了。
她手裡捧著一隻紫檀木的匣子,那匣子雕工精細,鑲著螺鈿,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
「娘娘,」她將匣子放在桌上,一臉獻寶樣,「奴婢給您看樣東西。」
孟明珠放下手裡的茶盞,好奇地湊過去。
無牙打開匣子。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假髻。有大的,有小的,有全頭的,有半截的,顏色從深黑到淺褐,一應俱全。最上面那隻,髮絲細軟,烏黑油亮,瞧著竟比真頭髮還好看。
「這是……」孟明珠眨了眨眼。
「假髻。」無牙說,「奴婢想了想,娘娘不能在陛下面前失儀。娘娘頭髮短了,想梳什麼髮式,用這個就行。往頭上一戴,再用真頭髮遮一遮,任誰都看不出來。」
她說著,拿起最上面那隻,在孟明珠頭上比了比。
「娘娘您看,這隻最長,能垂到腰。陛下喜歡長頭髮,您戴這個,陛下回來見了,肯定高興。」
孟明珠看著那隻假髻,看著那烏黑油亮的髮絲,看著無牙那張寡淡的臉上難得露出的一點期待。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無牙,」她說,「你是不是怕陛下生氣?」
無牙的手頓了一下,「奴婢…奴婢只是覺得,娘娘剛剪了頭髮,陛下那邊…怕是會問。」
「會問就問唄。」孟明珠接過那隻假髻,在手裡掂了掂,「頭髮是我自己的,我想剪就剪,想留就留。他問起來,我就說剪了舒服。他能怎麼著?」
「娘娘,」無牙委婉的說道,「陛下待您是真好。您昏迷不醒,陛下一直守著你,誰勸都不走。後來您醒了,陛下每日都來,送的這些東西,您也看見了。奴婢、奴婢只是不想讓陛下不高興,更不想您衝撞陛下,被冷落懲罰。」
孟明珠看著她,看著那張寡淡的臉上難得露出的那點複雜神色。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了握無牙的手。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她說,聲音軟軟的,「這假髻我收下了。等陛下回來,我就戴上,行了吧。」
無牙愣了一下。那張寡淡的臉上,總算露出一絲笑意。
「好。」她說,「奴婢給娘娘收著。」
她把那隻假髻放回匣子裡,美滋滋又蓋上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多寶閣上。
孟明珠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紫檀木的匣子在多寶閣上穩穩地立著,唇角彎了彎。
「外面是做什麼了嗎?」孟明珠看著無牙問道,「大清早,就聽到一些聲響,攪得人睡也睡不安。」
外面確實不太平。
從昨日遇刺開始,西京園就像一鍋煮沸的水,表面上漸漸平息,底下卻翻湧得厲害。侍衛們換了一撥又一撥,那些平日裡負責灑掃、傳話、送東西的宮人,一夜之間少了大半。留下來的那些,走路都貼著牆根,大氣不敢出,生怕下一個被帶走的輪到自己。
許峻昨兒雷厲風行抓了西京園好些人,當然是問出了裡應外合的人。
審了一夜,今晨天還沒亮,就又有三個人被拖了出去。據說是負責園中灑掃的太監,收了刺客的錢財,把陛下和娘娘的行程泄露了出去。那三個人被拖走的時候,喊得比誰都慘,可喊也沒用,侍衛們面無表情,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們拖出了西京園。
這些事,孟明珠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早醒來的時候,窗外的腳步聲比平日多了些,偶爾還能聽見壓低的說話聲,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無牙微微頓了一下。
「沒什麼。」她說。「侍衛們在換防。昨兒出了那樣的事,園子裡加派了人手,人多,動靜就大些。」
孟明珠「哦」了一聲,沒再問。
她坐在鏡前,抬手撥了撥額前的劉海。那劉海被她修剪得薄薄的,齊著眉毛,將額角那道淡粉色的痂遮得嚴嚴實實。鏡中的人,眉眼依舊精緻,可那髮型實在古怪,短得露出後頸,劉海遮著額頭,瞧著竟有幾分像……
像什麼?
她想了想,想不出來。
「無牙,」她忽然開口,「那個假髻,給我戴戴試試。」
「娘娘想戴?」無牙眼睛一亮。
「嗯。」孟明珠點頭,「你說得對,陛下回來見了,總不能讓他太吃驚。先試試,看怎麼戴好看。」
無牙應了一聲,連忙走到多寶閣前,把那紫檀木的匣子取下來。打開,裡面那排假髻整整齊齊地碼著,最上面那隻最長,烏黑油亮的髮絲,瞧著比真頭髮還好看。
她拿起那隻,走到孟明珠身後。
「娘娘坐好。」她說,「奴婢給您戴上。」
孟明珠乖乖地坐著,任由無牙的手在她頭上擺弄。那隻假髻被輕輕扣在她頭頂,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她後頸那道疤痕,也遮住了齊耳的短髮。無牙又用幾根小簪子固定住,然後將她自己的碎發撥出來一些,蓋在假髻邊緣。
「好了。」無牙退後一步,「娘娘看看。」
孟明珠抬起頭,看向鏡中。
鏡子裡,那個人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一頭青絲如雲,垂至腰際,烏黑油亮,泛著緞子般的光澤。額前那層薄薄的劉海還在,遮著那道痂,襯得那雙眼睛愈發黑亮。她眨了眨眼,鏡中人也眨了眨眼;她歪了歪頭,鏡中人也歪了歪頭。
這滿頭青絲一戴,遮住了那些被剪短的碎發,遮住了後頸那道疤痕,眼前這個人,和從前那個在榴宮裡安安靜靜坐著的人,一模一樣。
孟明珠看著鏡中那個滿頭青絲的自己,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把那隻假髻摘了下來。
「不戴了。」她說,隨手放在一邊,「沉,壓得頭疼。」
無牙愣了一下。
「娘娘……」
「等陛下回來再戴。」孟明珠站起身,走到窗邊,「現在戴它做什麼?園子裡又沒別人。」
她推開窗,初春的晨風湧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遠處隱約的花香。院子裡那幾株桃樹正開著花,粉白相間,在晨光里輕輕搖曳。更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青山,雲霧繚繞,如詩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