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2章 你提醒我了許外男

第42章 你提醒我了許外男

2026-09-14 18:07:04 作者: 佚名

  「那個衛礫,」她只是望著窗外,忽然問。

  「衛礫?娘娘您是想問昨兒那人對嗎?」無牙昨兒也有去悄悄了解,「他是靖侯之子。靖侯衛崢,是先帝朝的老臣了,但家裡風水可能不太好,他那麼大兒死得也不明不白,家裡的香火眼看就要斷了。這位衛礫公子…是靖侯上月剛尋回的早年失散之子,尚未正式受封世子。」

  「失散之子?」孟明珠轉過頭,看向她,「怎麼失散的?」

  無牙沉默了一瞬。

  「聽說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她說,「靖侯夫人懷著身孕回京待產,路上遇了匪患,混亂中生下孩子,卻被亂民衝散。侯府找了多年,一直杳無音信。上月靖侯突然上摺子,說人找到了,請封世子。這事在京里還鬧了一陣,有人說那孩子來路不明,有人說靖侯老糊塗了,可靖侯一口咬定就是他兒子,陛下也沒說什麼,就這麼准了。」

  孟明珠聽著,點了點頭。

  「那他這些年都在哪兒?」

  「聽說是在鄉野長大的。」無牙說,「養父是個尋常獵戶,把他當親兒子養。他從小跟著養父打獵、採藥,練了一身好本事。後來養父死了,他就四處漂泊,不知怎麼的,竟讓他找到了靖侯府上。」

  孟明珠聽了,眸光微微閃了閃,難怪。

  「他……」無牙斟酌著措辭,「他現在應該還在園子。靖侯的別院就在西京園附近,衛世子昨日救駕有功,陛下准他在此歇息一夜,今日大約是要回去復命的。」

  孟明珠的腳步疾步走在長長的廊下,無牙緊緊地跟隨在孟明珠身後。

  但孟明珠腳步忽然停住了,無牙也跟著急剎。

  「娘娘,那就是衛礫。」無牙及時上前,靠訴孟明珠,孟明珠凝目遙望樹蔭下那兩道挺拔的身姿。

  一個穿著玄色的侍衛統領服制,腰佩長刀,肩上還殘留著昨夜廝殺後未來得及換下的血跡。那血跡已經幹了,呈暗褐色,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幾乎看不出來,可仔細看,還是能看見那些斑駁的痕跡。

  一個穿著石青色的便裝,昨日他到底不是正式見陛下,所以穿得會比較隨意日常些,他身形比許峻略高些,肩寬腰窄,站姿卻比許峻隨意得多,但其身上的鋒銳氣勢怎麼掩到掩不住。

  這樣的人,和莊子上那雕鳥送花的少年是同一個人嗎?

  孟明珠茫然。

  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隱隱浮動。

  像是一縷陽光,照在一片金色的花海上。

  

  像是一個人,站在遠處的老松樹下,遠遠地望著她。

  像是一隻木雕的鳥,被她托在掌心,指尖輕輕撫過那粗糙卻溫潤的木料。

  為數不多不占覬覦和欺騙的目光是來於對方,觀人先觀氣,許峻不敢的,對方敢嗎?又或者,她也很想了解那個莊子她走後的模樣,儘管她已經若有所覺。

  可她茫然了片刻,忽地自嘲起來。

  以前的她,又懂什麼呢?

  在東海侯府那些年,她見過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父親,母親,姐姐,幾個來去匆匆的堂親,還有那些永遠垂著眼、不敢正眼看她的下人。後來她被那個人占了,見的倒是多了,可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要麼是探究,要麼是算計,要麼是那種讓她渾身不自在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覬覦。

  所以她看人,不會看氣,識人,卻識不清,只聽他說話,卻不看他做了什麼。

  「你們西京園的事你們自己處理吧,」衛礫對許峻說,「我看那些人是漠北王庭,就是衝著園裡那位「德妃」來的,你自己小心點吧,我得回去找我家老頭子了。家父見我一夜未回,估計還等著聽我怎麼說呢。」

  衛礫當然聽說過皇帝這位德妃,聽說早年和親漠北,二嫁之身歸來,又被天子親接回宮,封為德妃,聽上去很傳奇、很風光,可也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與忌諱。

  京中流言翻來覆去,有人說她是先皇留在漠北的棋子,如今功成身退,才被天子接回京城享清福;也有人說,她與當今陛下早有舊情,當年和親不過是權宜之計,如今二嫁回宮,才算是久別重逢、破鏡重圓、得償所願。更有刻薄者嚼舌根,說她一個失了貞潔的女子,竟還能占著四妃之位,簡直是亂了宮闈的規矩。

  不過這些都是京中的流言,聽他家老頭子晦漠忌諱地流落幾語,漠北那種地方的風太烈,連草原上的雄鷹都能被吹折了翅膀,更遑論一個中原烈性女子,老頭子那幾語,孟天樺是從漠北的泥沼里爬了回來,從那些想要她死的人手裡,硬生生搶回了一條命。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過頭,想到昨兒臉色蒼白如紙的女人,傳說中的德妃那麼駐顏有術嗎?當然這話他也就在心裡想想。

  老頭子有意讓他接觸京中勛貴子弟,接手京中事務,好承家業,衛礫卻覺得,這京城錦繡堆里的虛與委蛇,還不如去邊關去殺殺敵、守守疆土來得痛快。

  「昨兒那位娘娘…當真是德妃?」

  許峻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

  衛礫聳了聳肩,那姿態隨意得很,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一頭嗅到獵物的狼。

  「沒什麼意思。」他說,「就是昨兒隔得遠,沒看清。今日忽然想起來,那娘娘的模樣,瞧著…」他頓了頓,重新組織了語言,「瞧著比我想像的年輕太多了。漠北那地方,風沙大,日頭毒,在那兒熬了十年的人,怎麼也該留些痕跡吧?」

  許峻的目光終於從桃花上移開,落在衛礫臉上,許峻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可那垂在身側的手,卻微微攥緊了一下。

  「衛世子問這個做什麼?」

  他唇角彎了彎,有種說不清的意味。

  「許峻你這是怎麼了?」他的語氣依舊隨意,「我隨口一問,你緊張什麼?」

  「沒緊張。」許峻的聲音冷硬,「衛世子想問什麼,不妨直說。」

  「直說?」衛礫挑了挑眉,目光在許峻臉上轉了一圈,「行,那我直說了。昨兒那位娘娘,不是德妃吧?」

  許峻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一沉。

  然後他的聲音恢復如常,冷硬得像一塊石頭:「衛世子慎言。那是陛下的妃嬪,不是你該議論的。」

  「我沒議論。」衛礫攤了攤手,那姿態無辜得很,「我就是好奇。昨兒那些刺客,明顯是衝著那位娘娘來的。他們的眼睛,他們的刀法,他們身上的氣息,那是漠北王庭的死士,是拓跋家養出來的狼。他們千里迢迢跑到京城來,就為了殺一個和親歸來的前可敦?」

  許峻沉默了一瞬。

  「還在審。」他說,「有結果了,陛下自會知曉。」

  衛礫不知信沒信,就是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行。」他說,「那我就不多問了。走了。」

  他轉身,大步往園門方向走去。

  走到廊道拐角處,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廊道那頭,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站在那兒。

  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光暈里。她穿著月白色的衣裙,披著玄色的斗篷,那斗篷在晨風裡輕輕拂動,像一片被風吹落的雲。她的頭髮短得奇怪,齊著耳朵下面,露出後頸一小截白皙的皮膚。額前覆著一層薄薄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浸在寒泉里的黑琉璃,此刻正望著他。

  隔著整條廊道,隔著那紛紛揚揚飄落的桃花,隔著一夜廝殺後尚未散盡的血腥氣,兩雙眼睛就這麼對上了。

  衛礫的腳步頓住了,屏住了呼吸。

  直到許峻從身後刻意拔高聲音喊了句,「衛世子,」許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身側,正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望著他,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警告。

  「那是娘娘。」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衛世子若無事,請速速離去。」

  「許峻。」一聲輕輕的軟軟的,帶著一點責備意味的聲音響起。

  許峻的身體微微一僵。

  廊道的風忽然停了。

  那一瞬間,衛礫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人未至,香先至。

  她走過廊道,走過那紛紛揚揚飄落的桃花,走過許峻身側,在他微微繃緊的目光中,在他攥緊又鬆開的手邊,一步一步,走到衛礫面前。

  許峻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硬邦邦的,像一塊石頭砸進那潭春水裡:「娘娘,您怎麼出來了?外頭風大,您身子剛好,不能吹風。」

  孟明珠就站在衛礫面前,隔著三步遠的距離,仰著臉望著他,故意道,「這是誰。」

  許峻站得和孟明珠比較近,他答道,「娘娘,他叫衛礫。」

  衛礫道,「草民衛礫見過娘娘。」


  孟明珠不置可否。

  「昨兒謝謝你。」她說,「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經死了。」

  衛礫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離得近了,他看清了她的模樣。短得奇怪的頭髮,遮住額頭的劉海,那張臉小小的,白白的,眉眼精緻得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

  「娘娘言重了。」見到她,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一些,「舉手之勞,不敢當謝。」

  孟明珠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問,「你們方才在說什麼?」

  許峻的脊背微微繃緊。

  衛礫卻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在他臉上綻開,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回娘娘,」他說,「臣在問許統領,昨兒那些刺客,審出什麼結果沒有。」

  孟明珠眨了眨眼,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許峻身上。

  「審出來了?」

  許峻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回娘娘,」他的聲音冷硬如常,「還在審。有了結果,陛下自會告知娘娘。」

  「哦。」孟明珠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追問。

  只是又看向衛礫,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在他臉上轉了一圈,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衣袍上那些已經乾涸的血跡上,最後又落回他臉上。

  「你受傷了?」

  衛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那裡有一道刀傷,不深,皮肉翻著,血已經止住了,可衣袍上洇開的那片暗紅色,在這春日的晨光里格外刺眼。

  「小傷。」他說,「蹭破點皮,不礙事。」

  孟明珠看著那道傷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過頭,對許峻說:「許統領,讓人送些金瘡藥來。」

  許峻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娘娘……」

  「他昨兒救了我,總不能讓人帶著傷回去吧。」孟明珠淡淡的說道,「靖侯見了,還以為咱們西京園待客不周呢。」

  許峻沉默了一瞬。

  「是。」他說,「末將這就去辦。」

  他轉身,大步往廊道另一頭走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拐角處。

  廊道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她,和他。

  風又吹起來了,桃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她肩頭,落在他發頂,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磚地上。

  衛礫站在原地,望著眼前這個頭髮短得奇怪劉海遮住額頭的女子,望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望著那張蒼白卻精緻得過分的臉,指尖竟不自覺地蜷了蜷。

  他忽然想起方才許峻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倒真是值得耐人尋味。

  「娘娘,」他小心開口,「您的頭髮……」

  孟明珠眨了眨眼。

  「怎麼了?」

  「沒什麼。」他說,唇角彎了彎,「就是覺得…挺特別的。」其實他看到她額頭上那道痂。

  孟明珠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那些散落的碎發,又抬起眼,看向他。

  「你不覺得奇怪?」

  「奇怪?」衛礫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奇怪。臣在鄉野長大,見過的人多了。有梳什麼髮式的都有。娘娘這個……」他又看了一眼,眼裡帶著一點認真,「挺好看的。」

  孟明珠輕輕笑了一聲,像是春風吹過湖面時漾開的第一圈漣漪,又像秋日霜落在瓷上,清冷卻動人。

  「你這人說話真有意思。」

  「草民說的是實話。」衛礫的聲音依舊平穩,可那雙眼睛,卻比方才亮了些,「草民不會說話,只會說實話。」

  孟明珠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著他唇角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看著他肩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你……」她頓了頓,「你以前在哪兒長大的?」

  衛礫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娘娘想問什麼?」

  「沒什麼。」孟明珠說,「就是隨便問問。無牙說,你是靖侯剛找回來的兒子,以前是在鄉野長大的。我就想知道,鄉野是什麼樣子。」


  衛礫看著她。

  看著那雙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昨夜,月光下,隔著那層薄薄的紗屏,他看見的那雙眼睛。

  那時候他在想,這雙眼睛真好看,可那眼神……

  那眼神不像是受驚的妃嬪,倒像是一個藏在暗處,靜靜看著一切的人。

  可現在,這雙眼睛就在他面前,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鄉野……」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慢了些,「鄉野就是有山,有水,有樹,有鳥。早上起來能聽見雞叫,晚上能看見星星。想吃肉了,就進山打獵;想透氣了,就爬上山頂看日出。」

  他說著,目光落在她臉上。

  「娘娘想去看看?」

  孟明珠想了想,搖了搖頭。

  「去不了。」她說,「陛下不會讓的。」

  衛礫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淡淡的暗芒。

  那東西消失得太快,快到幾乎讓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娘娘,」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比方才更低了些,「您……」

  話還沒說完,廊道那頭傳來腳步聲。

  許峻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隻青瓷小瓶,大步走過來,在衛礫面前站定。

  「金瘡藥。」他說,聲音冷硬,「衛世子自己上藥,還是讓太醫來?」

  衛礫接過那瓶藥,在手裡掂了掂。

  「自己上。」他說,唇角彎了彎,「多謝許統領。」

  他的目光從許峻臉上移開,又落回孟明珠身上。

  「娘娘,」他說,「臣告退。」

  孟明珠點了點頭。

  「路上小心。」她說,「傷口別碰水。」

  衛礫應了一聲,轉身往園門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她還站在那兒,站在那紛紛揚揚飄落的桃花里,站在那春日的晨光里。短得奇怪的頭髮,遮住額頭的劉海,那張臉小小的,白白的,被光一照,幾乎透明。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離去。

  廊道里,只剩下她和許峻。

  孟明珠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望著那件石青色的便裝消失在園門外的日光里。

  「娘娘。」

  許峻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低低的,沉沉的。



  「嗯?」

  「您……」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您不該單獨見他。」

  孟明珠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為什麼?」

  許峻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她,望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望著那張在日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的臉。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是外男。」他說,「您是娘娘。單獨見面,於禮不合。」

  孟明珠又輕輕的笑了,像是春風吹過湖面時漾起的一圈漣漪,又像是落在水面上的桃花瓣,輕飄飄的,卻讓許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而眼前這位金貴的祖宗氣鼓鼓說出的臉更讓他俊臉一震。

  「你提醒我了,許外男。」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