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7章 你去找觀音求子

第47章 你去找觀音求子

2026-09-14 18:07:23 作者: 佚名

  那日從西京園離開後,靖候衛崢問衛礫到哪野了一夜?衛礫只好跟老父親說,「我經過陛下的西京園時,見到林中有個女子被人追,於是就出手救了,然後帶著她回到西京園,這才知我救得是陛下的愛妃,爹,這個愛妃是什麼人。」

  衛崢撫須微笑,「京中早有傳言,說陛下帶著德妃到西京園賞春,你見到的應該就是這個德妃,她是東海候府的人,早年和親過漠北,唉,也是個可憐人,聽說她在漠北十年,受盡苦楚,終是熬到了陛下平定北境、迎她歸國。」

  他話鋒微頓,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只是這德妃性子剛烈,既忍得過漠北的風霜,便也容不得京里的是非。今日西京園之事,看似是你偶遇救駕,實則怕是有心人設下的局。」

  衛礫心頭一緊,忙問:「爹,此話怎講?」

  「陛下雖寵她,卻也防著她。東海候府手握海權,陛下既用她,也怕她。」衛崢走到案前,鋪開一張輿圖,指尖在西京園的位置重重一點,「這園子三面環林,看似僻靜,實則處處都是眼目。你一個剛被認祖歸宗的閒散公子,偏生在那個時辰出現在那裡,還救了陛下的心頭肉,此事若傳出去,你猜旁人會怎麼看?」

  衛礫額頭滲出細汗,他只顧著救人,竟沒想過這層利害。

  「更要緊的是,」衛崢壓低聲音,「德妃歸府後,宮中幾位貴人一直視她為眼中釘。尤其是西宮周貴妃,她娘家與東海候府素有舊怨,陛下若一味護著德妃,貴妃那邊便會借題發揮。你這一救,不是救了一個人,是把自己扔進了這京城最深的漩渦里。」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叩。衛崢臉色微變,示意衛礫藏好輿圖,揚聲道:「進來。」

  門帘掀開,進來的卻是靖候府上的管事,神色慌張:「老爺,方才宮裡來人,說是陛下賞賜,說是多謝世子的救駕之功,提攜咱們世子到西京園做侍衛。」

  他轉過頭,看向父親。衛崢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宮裡來的人呢?」衛崢問,聲音平穩。

  管事垂著手:「在前廳候著。是御前的孫公公親自來的。」

  衛崢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衛礫身邊時,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兒子臉上,「走吧。」他說,「去領賞。」

  孫德海站在前廳,手裡捧著一隻紫檀木的托盤,盤上鋪著明黃色的綢緞,緞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樣東西。一柄玉如意,一對赤金手爐,一匣子東珠,還有一道明黃色的絹帛,上面蓋著鮮紅的御璽。

  衛礫跟著父親跪下,聽孫德海宣旨。

  那旨意寫得很漂亮。先夸靖侯府世代忠良,再夸衛礫年少英勇,救駕有功,特賜金帛,擢為西京園侍衛,協理園中防務,即日上任。

  即日上任。

  衛礫叩首領旨的時候,餘光瞥見父親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皺很快,快到若不是他熟悉父親每一個表情,根本看不出來。

  孫德海走後,父子倆在前廳站了很久。

  衛崢背著手,望著門外那片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忽然開口:「你知道陛下為什麼把你留在西京園?」

  衛礫想了想:「因為兒子救了他的妃子?」

  

  「救了妃子,賞金賜帛就夠了。」衛崢轉過身,看著兒子,「把你留在西京園,是把你當人質。」

  衛礫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救的不是一般的妃子。」衛崢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父子倆能聽見,「那是德妃。是東海侯府的女兒。東海侯府握著南邊的海權,陛下既要倚重,又要提防。你在西京園當差,名義上是侍衛,實際上是陛下放在靖侯府和東海侯府之間的一顆棋子。」

  他頓了頓,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一瞬。

  「你若是做得好,靖侯府從此平步青雲。你若是做得不好……」他沒有說下去。

  「爹,」他忽然開口,「那位德妃娘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衛崢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銳利得像刀子。

  「不該問的別問。」他說,「你在西京園,只管做好你的差事。旁的,什麼都不用管。」

  衛礫明白是這個理,可是他還是問,「爹,德妃是德妃嗎?」

  衛崢看向衛礫,眼神里滿是叮囑:「不棄呀,從今日起,你這雙眼睛得亮些。這京城的春景雖好,卻是個吃人的局。不管日後遇到誰,都要先想清楚,這善,能不能救,這局,要不要跳。」


  衛礫哦了一聲,對他爹的話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就像此刻。

  春日的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將演武場照得亮堂堂的。他手裡的長刀還在微微顫動,刀身上的光影在青磚地上跳躍,像一條活過來的蛇。他保持著揮刀的姿勢,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站在身後的那個人,不是他能隨便看的。

  可那道目光太亮了。

  亮得他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亮得他握刀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亮得他的心跳都亂了一拍。

  再餘光睹見時,廊道里已經空了。

  只有風穿過那片杏林,將幾瓣落花吹到青磚地上,打著旋兒,又歸於沉寂。

  日光從枝葉間漏下來,碎金似的灑了一地,那道纖細的身影卻已不在。

  一連數日,孟明珠都沒有再出屋子。

  無牙說是春寒料峭,怕她再受了風,把窗子關得嚴嚴實實,連廊下的燈籠都換成了更暗的,說是省得夜裡光太亮,擾她安寢。

  天氣漸暖時,皇帝又來了一回,孟明珠把燈吹滅了,黑暗中,她以月事來了,不便侍君婉拒了他,他扯下她小袴,見其果有淡淡的血腥氣,掃興地斂住興致,孟明珠對他幾乎無任何好感,之前年少那些模糊的好感,都肉眼可見消失了。

  黑暗中,他的呼吸沉了幾分,手指在她腰間停了片刻,到底沒有更進一步。

  「怎麼不早說。」他的聲音低低的,聽不出情緒。

  孟明珠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陛下也沒問。」

  他沒有說話。沉默在黑暗裡蔓延開來,像一床看不見的厚被子,壓得人喘不過氣。她以為他要走了,像從前許多次那樣,興致沒了,人也就走了。床榻微微一沉,他沒有起身。

  他的手從她腰間移開,落在她小腹上,掌心貼著她微涼的皮膚,輕輕覆著,不動了。

  「疼不疼?」

  孟明珠愣了一下。

  「什麼?」

  「肚子。」他的拇指在她小腹上輕輕畫了個圈,「不是來了嗎,疼不疼?」

  「臉色這般差,可是身子不適,」他的呼吸依舊喘的,但亦如從前那般冷淡中夾雜著溫和,皇帝總不能拂袖而去,那樣對於他來說,這會讓敏感的孟明珠多思憂慮,不利於他造人的計劃,在沒有觸碰到這個計劃的底線前,皇帝是很樂意和孟明珠營造很好的感情氛圍的,起碼這張臉這具身子滿足了他年少時對孟天樺所有的幻想,他也不願意她頂著這張臉和他生分。

  「陛下。你……不走了嗎?」

  他的手掌很熱。貼在她小腹上,像一隻小火爐,那熱意從掌心滲進去,順著皮膚紋理慢慢洇開,洇過那層薄薄的肌肉,洇到最深處那一團冰涼的絞緊的所在。她蜷縮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鬆了一些,像一塊被慢慢捂化的冰。

  「朕讓人煮了紅糖薑茶。」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一會兒送來了,你喝點再睡。」

  孟明珠沒有應聲。她把臉埋在枕頭裡,鼻尖酸酸的,眼眶也有些發酸。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恨。恨他這樣好,這樣溫柔,這樣讓人分不清真假。

  「朕要是走了,誰給你捂肚子?」

  她沒說話。只是把臉往枕頭裡又埋了埋,鼻尖蹭過那冰涼的綢面,把那點將落未落的濕意蹭了回去,這麼熟練,從前也沒見他做過,只怕,不是從別人那搬來的,到她這賺取廉價的感情,她都是他的囚下之徒了,連翅都掙不開了,他連她的感情也不放過嗎?

  門被輕輕叩了三下。無牙端著托盤進來,腳步輕得像踩在雲上。她把碗放在床邊的小几上,垂著眼退了出去,從頭到尾沒有往床帳那邊看一眼。

  紅糖薑茶的熱氣裊裊地飄上來,甜中帶辣,在黑暗裡格外清晰。皇帝沒有讓她自己喝。他一隻手還捂在她小腹上,另一隻手端起碗,試了試溫度,然後送到她嘴邊。

  「起來喝點。」

  她從枕頭裡抬起臉,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紅糖的甜,姜的辣,混在一起,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燙得她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珠珠。」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沉沉的,在這片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

  「朕聽說,西京園外頭有座普濟寺。」他的拇指還在她小腹上輕輕畫著圈,有一搭沒一搭的,「那寺里有尊送子觀音,香火很旺。京里不少夫人小姐都去求過,說是極靈驗的。」


  「等你這小日子過去了,」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朕讓人安排,陪你去普濟寺走走。求個心安,好不好?」

  「陛下信這個?」她問。

  「信不信的,求個心安。」他的拇指又動起來,依舊是不緊不慢的節奏,「朕聽說那寺里的簽也靈驗,你去求一支,讓主持解解,聽聽他說什麼,權當散心。」

  孟明珠的聲音沒有什麼情緒,「陛下有那麼多孩子了,都能組一個蹴鞠隊了,還在意珠珠肚子裡落下的這一兩個子麼?這麼心急啊,」孟明珠更想說的是,她肚子裡的這歪瓜兩棗,他想讓人生,有得是人想生,怎麼她這肚就這麼讓人覬覦欣喜。

  皇帝聽了她的話倒也不生氣,反而有些惆悵的跟她推心置腹。

  「朕那些孩子,」他的聲音忽然淡了些,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有的是為了朝局,有的是為了制衡,有的是為了給那些老臣一個交代。朕看著他們長大,教他們讀書識字,教他們騎射弓馬。可朕從來沒有——」他頓了頓,拇指在她肚臍旁邊輕輕按了一下,「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盼著一個小東西快點來。」

  「一個像你像朕的皇兒。」他摸著她的臉,眼裡都是愛眷,「假使朕若一天,百年後,將來也是你的保障。」

  這話可太有迷惑性了,即便孟明珠對他防預拉滿,仍然被他這個構想產生了一絲嚮往,她是不是真有重見天日獲得自由的那天,那絲構想光是出現一絲,便讓她呼吸忍不住急促和強抑這絲異心。

  「陛下正值盛年,說什麼百年之後,怪不吉利的。」

  皇帝低低笑了一聲,「朕雖是天子,卻也是凡人。」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胡茬蹭過她額角那道已經淡成粉色的痂,有些扎,「凡人都會老,都會死。朕若哪天不在了,你怎麼辦?」

  他的語氣這樣平淡,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孟明珠的手在被子下攥緊了。

  「陛下好好的,別說這種話。」她的聲音悶悶的,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珠珠不愛聽。」

  皇帝的手掌在她小腹上停了,那熱意還殘留在皮膚上,被夜風一吹,涼颼颼的。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額角那道痂,輕輕碰了碰。



  他頓了頓,聲音又恢復了慣常的溫和:「那說普濟寺的事。等你小日子過了,朕讓孫德海安排,你帶著無牙去住兩天。那邊清淨,不像園子裡,人來人往的,擾你養病。」

  孟明珠的手指在被子下攥得更緊了。

  「陛下不去嗎?」

  「朕去不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恰到好處的,「京里事多,走不開。等忙過這陣子,朕再去接你。」

  他停了一下,拇指又在她肚臍旁邊輕輕畫了個圈。

  「你替朕多上幾炷香。替朕求一支簽,問問菩薩,朕的小皇兒什麼時候來。」

  孟明珠沒有說話。她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像這世上最可靠的鐘擺。可她知道,這鐘擺擺動的方向,從來都不是她能決定的。

  「好。」她輕輕應了一聲,「珠珠替陛下去求。」

  皇帝的手指在她小腹上停了一瞬,隨即又動起來,比方才更輕了些,似在安撫又似在算計。

  「珠珠真乖。」他的聲音柔得幾乎要化開,「等皇兒來了,朕好好賞你。」

  黑暗中,孟明珠緩緩攤開一直緊攥著的手,掌心正中,藏著一道帶血的傷痕。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