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8章 下下籤

第48章 下下籤

2026-09-14 18:07:27 作者: 佚名

  普濟寺在西京園外十里,背山面水,寺前一條青石小徑,兩旁種著百年古松,枝幹虬結,蓊蓊鬱郁,將日頭篩成碎金,灑了一地。

  孟明珠到的時候,正是巳時三刻,寺門前的香客已絡繹不絕。

  馬車在寺門前停下。無牙先下了車,轉身來扶她。

  孟明珠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外頭罩著那件玄色的斗篷,頭上扣著那頂臥兔兒暖帽,帽檐壓得低低的,遮住了額角那道淡粉色的痂。她下車的時候,一陣風恰好從山門方向吹過來,將她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住帽檐,指尖觸到帽檐下那層薄薄的假髻,觸感細滑,冰涼,像一匹被裁剪過的綢緞。

  她頓了一下,將那頂假髻又往下按了按。

  「娘娘,風大。咱們進去吧。」

  孟明珠點了點頭,跟著她往寺門走。

  普濟寺比她想像的要大。山門巍峨,飛檐斗拱,門楣上「普濟寺」三個大字鎏金描紅,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進了山門,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旁立著十八羅漢的石像,姿態各異,栩栩如生。甬道盡頭是天王殿,殿內香菸繚繞,鐘磬之聲悠悠不絕。

  知客僧是個中年和尚,面容清瘦,目光沉靜,見了她們也不多問,只是雙手合十,引著往後面走。

  孟明珠跟在他身後,穿過天王殿,穿過大雄寶殿,穿過一道又一道迴廊。每過一道門,她都要微微低頭,那頂假髻便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尾掃過斗篷的領口,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無牙走在她身側,目不斜視,腰背挺得筆直。

  送子觀音殿在寺院最深處,殿不大,卻格外幽靜。殿前種著兩棵銀杏,樹齡怕是有幾百年了,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枝葉遮天蔽日,將整座殿宇籠在一片濃蔭里。殿門虛掩著,裡頭透出幽幽的檀香氣息。

  知客僧在殿門前停下腳步,側身讓開。

  「施主請。主持已在殿內等候。」

  孟明珠推門進去。

  殿內比她想像的還要幽暗。四壁燃著長明燈,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動,將那些影影綽綽的佛像照得忽明忽暗。正中是一尊白玉觀音像,高三尺有餘,通體溫潤,眉目慈和,懷裡抱著一個胖娃娃,娃娃的手裡還攥著一枝蓮花。觀音像前的供桌上擺著幾碟素果,一隻鎏金香爐,香菸裊裊,將整座殿宇熏得如夢似幻。

  供桌旁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灰藍色的僧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湛然有神,正靜靜地望著她。

  「施主,」老主持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貧僧慧明,恭候多時。」

  孟明珠回過神來,還了一禮:「老師父好。」

  慧明直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她下意識地又按了按帽檐。

  慧明的目光在她按帽檐的手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淡然的笑。

  「施主遠道而來,先請上香吧。」

  無牙從袖中取出一早備好的香,遞到她手裡。那香是上好的檀香,細長,筆直,在她指尖微微發顫。她走到供桌前,將那三炷香湊近長明燈的火苗。火舌舔上香頭,燃起一縷細細的青煙。

  她將香舉至額前,閉上眼。

  殿內很安靜。只有長明燈的火苗偶爾發出極輕的噼啪聲,和窗外風吹銀杏葉的沙沙響。那檀香的氣息繚繞在鼻端,混著老木頭和陳年香灰的味道,讓人莫名地想要跪下去,想要把心裡那些藏了很久的東西,都倒出來。

  可她什麼都沒求。

  她只是舉著那三炷香,站了很久。

  然後她睜開眼,將香插進香爐里。香灰落下來,落在她指尖,溫熱的,輕得像一聲嘆息。

  慧明站在一旁,看著她上香,看著她插香,看著她退後兩步,重新站定。他的目光始終淡淡的,像殿外那兩棵銀杏樹,立了幾百年,看過無數人來人往,什麼都不稀奇。

  

  「施主不求什麼?」

  孟明珠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知道求什麼。」

  慧明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一片落葉飄進溪水裡,漾開一圈細細的漣漪。

  「施主是個實誠人。」他說,「來這殿裡的人,十個有九個知道自己要什麼。求子的,求男的,求女的,求平安的,求富貴的,求姻緣的,求長壽的。只有施主,不知道求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施主來做什麼?」

  孟明珠愣了一下。

  來做什麼?

  是那個人讓她來的。他說,替朕多上幾炷香。替朕求一支簽,問問菩薩,朕的小皇兒什麼時候來。她來了,香上了,簽還沒求。可她站在這裡,站在這尊白玉觀音像前,站在這繚繞的香菸里,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想說。

  她不想替那個人求子。不想替自己求平安。不想求菩薩保佑,不想求佛祖垂憐。她只是站在這裡,站在這座小小的殿宇里,站在這片濃得化不開的檀香氣息中,什麼都不想做。

  「來走走。」她終於說,聲音輕輕的,「聽說這裡清淨,來走走。」

  「清淨?」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施主心裡裝著那麼多事,走到哪裡,都不會清淨的。」

  孟明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慧明沒有再說什麼。他只是走到供桌旁,從香爐旁邊拿起一隻簽筒,遞到她面前。



  孟明珠看著那隻簽筒。

  紫竹的,磨得油亮,筒口被無數雙手摸得光滑圓潤。她伸出手,接過簽筒。那簽筒比她想像的要沉,竹壁冰涼,貼著她的掌心,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石頭。

  她閉上眼,搖了搖。

  簽筒里的簽嘩啦啦地響,那聲音在寂靜的殿宇里格外清脆,像一串被風吹動的風鈴。

  她搖了很久,久到手臂都有些發酸,才有一支簽從筒口跳出來,「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她睜開眼,彎腰撿起來。

  那是一支竹籤,比其他的簽略短些,簽頭磨得發白,上面刻著幾行小字。她湊近看了看,那字跡有些模糊,像是被太多人讀過,筆畫都磨平了。

  「師父,」她把簽遞過去,「勞煩您解解。」

  慧明接過竹籤,沒有立刻看,而是先轉過身,對著那尊白玉觀音像雙手合十,低低念了幾句什麼。殿內太靜,他的聲音又太輕,孟明珠只隱約聽見「南無」兩個字,便被窗外忽然颳起的風吞沒了。

  風從殿門的縫隙里鑽進來,吹得長明燈的火苗猛地一晃。供桌上那縷香菸被風扯斷,散成幾縷細細的絲,在觀音像前繚繞了一瞬,便消散在幽暗的殿頂。

  「施主這簽,」他轉身回來,盯著孟明珠看了好一會兒,聲音不疾不徐,「是下下籤。」

  無牙的臉色變了一瞬。

  孟明珠發現自己可以很平靜。

  慧明將那支簽遞還給她。孟明珠低頭看去,簽面上刻著幾行小字,墨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月隱雲中霧隱舟,寒潭空照十年秋。東風若解桃花意,莫遣殘紅逐水流。」

  她看著那幾行字,看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對上慧明的目光。

  「師父,這簽說的什麼?」

  慧明捻了捻佛珠,緩緩道:「第一句,月隱雲中霧隱舟,是說施主眼下處境。月有光華,卻被雲所掩;舟可行遠,卻困於霧中。施主心中有光,也有路,只是暫時看不見罷了。」

  孟明珠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第二句,寒潭空照十年秋,是施主從前的事。」他的聲音放得更緩了些,「十年寒潭,照見的都是舊影。施主被困在一段很長的舊事裡,走不出來,旁人也不讓施主走出來。」

  孟明珠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蜷縮了一下,面上依舊平靜。

  「第三句,東風若解桃花意——」慧明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是說施主命中有一劫。這劫不在過去,在將來。桃花是春色,也是煞。東風若解得桃花心意,還能有一線轉機。若解不得……」

  「若解不得怎樣?」孟明珠問。

  慧明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站在那尊白玉觀音像旁,站在繚繞的檀香里,望著她。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施主,」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些,「最後一句話,貧僧想單獨跟施主說。」

  無牙的眉頭皺了起來,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卻被孟明珠一個眼神止住了。


  「無牙,你去外頭等我。」

  無牙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只是垂下眼,應了一聲「是」,轉身往外走。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將外頭那些日光和風聲都隔在了門外。

  殿內安靜下來。長明燈的火苗還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動,將那些佛像的影子投在牆上,影影綽綽的。供桌上的香燃盡了,最後一縷青煙裊裊地升上去,散在幽暗的穹頂里。

  「師父請講。」孟明珠說。

  慧明看著她,看著這張年輕的臉,看著這雙黑沉沉的眼睛。他在普濟寺住了四十年,見過無數人來求籤,求子的,求平安的,求富貴的,求姻緣的。那些人的眼睛,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急切,有的惶恐,有的虔誠,有的將信將疑。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睛。

  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像一口被石板蓋住的井。你以為下面什麼都沒有,可湊近了聽,能聽見水聲。很深,很遠,不知道從哪兒來,也不知道流向哪兒。

  「最後一句話,」慧明緩緩開口,「施主聽了,不必放在心上。簽文是死的,人是活的。菩薩給的是提示,不是定數。」

  孟明珠點了點頭。

  慧明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莫遣殘紅逐水流。」他一字一句地說,「殘紅,是落花。落花已經離了枝頭,再逐水流,只會越漂越遠,再也回不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施主,這簽說的是——放下。從前的事,放下。從前的路,放下。從前的念想,也放下。落花離了枝,就讓它隨風去罷。別再逐水流了。水流太急,會把它衝散的。」

  孟明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長明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細細的,長長的,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

  「師父是說,讓我認命?」

  慧明搖了搖頭。

  「貧僧不是讓施主認命。」他的聲音依舊平和,「貧僧是讓施主惜命。落花逐水,不是認命,是不愛惜自己。施主還年輕,路還長。有些東西,放下了,才能拿起新的。」

  「心若自在,處處都是上上籤。心若不自在,求了滿天神佛,也不過是自尋煩惱。」

  孟明珠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支簽,站了很久。

  然後她將那支簽放回供桌上,放在白玉觀音像前,放在那幾隻素果和那隻鎏金香爐旁邊。簽身落在供桌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像一聲嘆息。

  「多謝師父。」她說,「我記住了。」

  慧明看著她,看著她將那支簽放下的動作,看著她垂下的眼睫,看著她那張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的小臉。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側身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施主難得來一趟,若不嫌棄,到後院喝杯粗茶。」

  孟明珠跟著他走出送子觀音殿,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後院比前殿小得多,卻格外清幽。幾竿修竹,一泓清泉,泉邊立著一座小小的亭子,亭里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隻粗陶茶壺,幾隻茶盞。

  慧明引著她在亭子裡坐下,親自斟了一盞茶,推到她面前。

  茶湯清亮,幾片茶葉在盞底舒展開來,嫩綠的,像春天剛冒出來的芽尖。孟明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入口微苦,隨即回甘,那甘甜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嚨,整個人都跟著清爽起來。

  「好茶。」孟明珠說。

  慧明笑了笑,在她對面坐下,給自己也斟了一盞。

  「這茶是後山野茶樹上的,貧僧每年清明前後摘一些,炒一炒,晾一晾,也算不得什麼好茶。只是這山裡的水好,泡什麼都清甜。」

  孟明珠又抿了一口,目光越過亭子的飛檐,落在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上。日光從雲層里漏下來,將那些山巒照得明明暗暗,像一幅未乾透的水墨畫。

  「師父在這寺里住了多久?」

  慧明想了想:「四十三年了。」

  「這麼久。」孟明珠輕聲說,「不悶嗎?」

  慧明笑了笑。

  「悶?」他念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什麼,「起初也悶過。貧僧剛來的時候,才十幾歲,正是坐不住的年紀。看著這山,這水,這廟,覺得一輩子都要困在這裡了,心裡憋屈得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盞茶上,看著那幾片茶葉在盞底慢慢舒展。

  「後來貧僧想明白了。山還是那座山,水還是那泓水,廟還是那座廟。變的不是它們,是貧僧的心。心若安了,在哪裡都不悶。心若不安,走到天涯海角,也是牢籠。」

  孟明珠的手指在茶盞上輕輕摩挲著,一下,又一下。粗陶的盞壁有些扎手,那觸感從指尖傳上來,麻麻的,痒痒的。

  「師父,」她忽然開口,「您解了這麼多年的簽,有沒有人求到過下下籤,後來……後來變好的?」

  慧明看了她一眼。

  「有。」他說,「多得很。」

  孟明珠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簽文是死的,人是活的。」慧明的聲音不疾不徐,「貧僧見過求到下下籤的婦人,哭得站都站不穩,說這輩子完了。後來呢?後來她回去好好過日子,該吃吃,該睡睡,第二年抱著大胖兒子來還願。貧僧問她,當初那支簽呢?她說,扔了。」

  他輕輕笑了一聲。

  「也見過求到上上籤的公子,高興得差點把簽筒都扔了,說這回科舉穩了。後來呢?後來他落了榜,來找貧僧算帳,說菩薩騙他。貧僧問他,回去之後讀書了沒有?他說,都求到上上簽了,還讀什麼書?」

  慧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簽就是一支簽。信它,它就靈。不信它,它就是個竹片子。施主若是不放心,回頭把那支簽燒了,就當沒求過。」

  孟明珠低下頭,看著盞底那幾片舒展開的茶葉,嫩綠的,像春天剛冒出來的芽尖。

  「燒了?」她輕聲問,「能燒嗎?」

  「怎麼不能。」慧明說,「簽是竹子的,香是木頭的,火是現成的。施主若是想燒,貧僧這就去取。」

  他說著,作勢要起身。孟明珠抬起頭,看著他那雙蒼老卻清亮的眼睛,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不用了。」她說,「師父說得對,簽就是一支簽。信它,它就靈;不信它,就是個竹片子。」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將剩下的茶湯一飲而盡。

  「我把它帶回去,壓在枕頭底下。等哪天想起來了,就拿出來看看。想不起來了,就當個念想。」

  慧明看著她,看了片刻,點了點頭。

  「施主是個有主見的人。」他說,「貧僧多嘴了。」

  孟明珠搖了搖頭。

  「師父說得很好。」她站起身,朝他微微欠身,「今日打擾了。改日若有機會,再來討師父的茶喝。」

  慧明也跟著站起來,雙手合十。

  「施主隨時來,貧僧隨時泡茶。」

  孟明珠笑了笑,轉身往亭外走。

  走到月洞門邊,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師父。」

  「施主還有何事?」

  「您方才說,心若安了,在哪裡都不悶。」她頓了頓,「可若是……心怎麼都安不了呢?」

  慧明站在原地,望著她。日光從銀杏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灰藍色的僧袍上,碎金似的,明明暗暗。

  「那就先不想安不安的事。」他說,「該吃吃,該睡睡。春天看花,秋天看葉。日子久了,心自己就安了。」

  孟明珠望著他,望著那張清瘦的臉上淡淡的笑意,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多謝師父。」她說,聲音輕輕的。

  然後她轉過身,穿過那道月洞門,走了出去。

  無牙在寺門外等著。

  她站在那棵百年銀杏樹下,背對著山門,望著遠處那條蜿蜒的山路。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目光先在孟明珠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她手裡的那支簽上。

  「娘娘求到簽了?」

  「嗯。」孟明珠把簽遞給她,「下下籤。」

  無牙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接過那支簽,低頭看了一眼。簽面上那幾行小字在日光下格外清晰,她看完,沉默了一瞬。

  「娘娘信這個?」

  孟明珠搖了搖頭。

  「不信。」她說,「師父說了,簽是死的,人是活的。」


  無牙點了點頭,將那支簽小心地收進袖中。

  「那奴婢給娘娘收著。」

  孟明珠看著她將那支簽收好的動作,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無牙。」

  「奴婢在。」

  「你信不信命?」

  無牙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奴婢不信。」她說,聲音平平的,「奴婢只信自己。」

  孟明珠看著她,看著那張寡淡的臉上難得的認真,點了點頭。

  「我也不信。」她說,「走吧,該回去了。」

  馬車在山路上緩緩行駛。

  來時覺得快,回時覺得慢。窗外的山景一成不變,松樹,柏樹,偶爾一叢不知名的野花,在風裡搖搖晃晃。孟明珠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在膝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數什麼。

  無牙坐在對面,腰背挺直,目不斜視。

  山路拐過一個彎,馬車忽然慢了下來。

  孟明珠睜開眼。

  「怎麼了?」

  無牙掀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窗外依舊是那些松樹和柏樹,山路彎彎曲曲地往前延伸,消失在遠處一片更濃密的林子裡。看不出什麼異常,可馬車確實在減速,越來越慢,最後徹底停了。

  「奴婢下去看看。」無牙說著,掀簾跳下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