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心亥話音落下,帳內靜得只剩帳外呼嘯的風沙聲,刃伢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一時沒敢接話。
他原以為可汗會震怒處置他和孟明珠,或是執意再派人潛入中原強奪可敦,萬萬沒料到竟是這般輕飄飄的散消息之策。
孟明珠坐在豹紋褥上,脊背依舊繃得筆直,指尖悄悄鬆了松,心底那股懸著的寒意稍稍褪去幾分,卻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只垂著眼睫,靜靜等候下文。
拓跋心亥緩步走到帳壁懸掛的那幅舊畫前,指尖輕輕拂過畫中女子的眉眼,畫中人眉眼與孟明珠如出一轍,卻多了幾分歷經風沙的沉靜,他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嘆息,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王帳里散開:「將消息傳得越廣越好,不必遮掩,不必添油加醋,只說一件事,中原大齊天子,藏了自己和親歸來的德妃娘娘的親侄女於深宮,對外掩其身份,對內圈禁軟禁,如今這女子,落在了漠北王庭。」
刃伢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隨即又迅速垂首,低聲應道:「屬下明白,這消息一旦傳遍中原市井與朝堂,陛下的顏面必定掃地,後宮與宗室定然會亂作一團,但可敦也定會被推到風口浪尖。」
「不錯。」拓跋心亥轉過身,灰褐色的眼眸落在孟明珠身上,目光沉沉,「他既拿你做餌,利用你這張臉引我族人入彀,折我漠北兒郎,那我便讓全天下都知道,他這位九五之尊,做的是何等齷齪事。姑侄同侍一夫,還藏得如此隱秘,傳出去,中原的禮教顏面,便算是徹底碎了。」
「省得總叫人說,只有我們草原的人寡廉鮮恥,殊不知呀,你們中原真龍天子,才是藏在禮教皮相下,最寡廉鮮恥的偽君子!」
孟明珠的指尖猛地一顫,心底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涼,卻也清楚,這是她唯一能掙脫那座深宮牢籠、讓那個男人真正看見她的法子,哪怕是以這般難堪、近乎自毀的方式。
她抬眼看向拓跋心亥,聲音平靜無波:「可汗英明,只是陛下素來擅長遮掩粉飾,未必會輕易認下此事,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說我是被漠北擄走污衊,與他毫無干係。」
「他認不認,不重要。」拓跋心亥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久病的虛弱,卻更顯冷冽,「百姓信不信,朝臣信不信,才最重要。他越是否認,越是欲蓋彌彰,旁人便越是深信不疑。天樺那般聰慧剔透的女子,聽聞這樣的消息,你說她會不會信?會不會看清,她心心念念念著的中原故土,她盼了十年歸依的帝王,究竟是何等涼薄自私之人?」
這話正中孟明珠心底最隱秘的念頭,她抿緊唇,沒有應聲,只微微垂眸,掩去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恨嗎?自然是恨的。恨那個男人將她視作替身,恨他從始至終未曾想好好對待過她,恨他拿她作餌隨意擺弄,謊話連篇,從未真正將她放在心上。
可這般報復,終究是同歸於盡般的慘烈,怕嗎?悔嗎?可是她這一生,從一開始怕就無回頭路可走。
拓跋心亥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緩步走回臥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指尖輕輕點了點她額角那道淡粉色的舊疤:「你放心,你是天樺的姪女,在這漠北王庭,我就不會傷你,更不會折辱你。你既有心借我之手報復,我便遂了你這份心意,只是你要記清,從今日起,你不再是中原深宮那個無名無分的籠中雀,你是我拓跋心亥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刀若想自保,便得乖乖聽話,不可再耍半分小聰明。」
「屬下這就去安排傳信之人,挑選最機敏的勇士喬裝潛入中原,將消息散遍京畿重地與各州府。」刃伢連忙躬身領命,心中對可汗的謀略又添了幾分敬畏,既不用再損耗漠北兵力,又能狠狠重創中原皇帝,還能試探孟天樺的心意,實在是一舉多得。
「慢著。」拓跋心亥抬手攔下他,目光沉了沉,「傳信之人不必多,兩三人足矣,行事務必隱秘,不可暴露漠北王庭的蹤跡,只讓消息在民間悄然發酵,待鬧得滿城風雨時,再讓邊境的小股部族稍稍流露口風,將矛頭隱隱引向中原皇室內部,而非我漠北蓄意挑事。」
「是,屬下謹記可汗吩咐。」刃伢重重頷首,轉身便要退出王帳去安排事宜。
「等等。」拓跋心亥忽然又開口,目光掃過孟明珠身上單薄的中原衣裙,以及她手腕上未愈的勒痕,「尋一身合身的草原服飾給她,再讓帳內的醫奴來為她處理身上的傷口,不必苛待,也不可縱容,嚴加看管,除了這王帳,半步不得踏出。」
孟明珠聽到這話,緊繃的身子終於微微一松,靠在身後的氈墊上,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卻又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悔做下任何一個決定,她其實也想看看,他這個所謂的偏愛,在他眼裡到底是有多愛?是真正想讓她死,還是只是不是她想的那樣。
「你倒比她敢賭。」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久病的虛浮,「天樺當年入草原,步步為營,從不肯露半分軟肋,更不會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仇人手裡,換一場虛無的報復。」
孟明珠抬眼,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沒有絲毫閃躲:「姑姑是姑姑,我是我。她有她的執念與歸途,我不過是個被人隨手丟棄的棋子,橫豎都是困局,不如搏一把,至少能讓那些把我當替身、當誘餌的人,嘗嘗措手不及的滋味。」
「這聽起來也不是個聰明的做法。」拓跋心亥呵了一聲,「但是我聽出來了,你對他是有怨的,有恨的,」他笑聲里多了些嘲諷,不知是笑她,還是笑遠在中原的帝王,「他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用一張一模一樣的臉,既圓了自己的念想,又能設局引我漠北人入局,枉他坐擁天下,骨子裡卻也是個不敢直面真心的懦夫。」
孟明珠沒有接話,帝王的心思,她早已看透,所謂的掌中明珠,不過是鏡花水月,寵時萬般溫柔,棄時毫不留情,榴宮的禁錮,西京園的布局,乃至刺客來襲時的袖手旁觀,都在一遍遍告訴她,她在他心裡,從來都比不上歸來的孟天樺分毫。
她現在就是明白了,一個人無論說的有多愛你,你不能只看他說,你要看他做,嘴會騙人,行為也會騙人,但是前者什麼都撈不到,後者起碼可能會或多或少能得到些許實際的,那些不斷讓你為難、委曲求全的人,就是在傷害你消耗你,就是你的敵人。
不多時,帳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兩名身著草原服飾的醫奴捧著藥箱與衣物躬身入內,垂首不敢直視帳中二人,恭敬地立在一側等候吩咐。
「替她處理傷口。」拓跋心亥淡淡吩咐,目光移向帳外,不再看她,「衣物放在一旁,自行更換,王帳內自有侍女伺候,無需你親自動手。」
醫奴應聲上前,孟明珠沒有抗拒,任由她們上前解開手腕上殘留的繩結,清涼的藥膏敷在破損的皮肉上,稍稍緩解了灼痛,她安靜地坐著,聽著醫奴輕柔的動作,感受著王帳內截然不同的氣氛。
換好草原服飾時,孟明珠低頭看了看身上深褐色的長袍,領口繡著簡潔的草原紋路,腰間繫著柔軟的皮帶,料子不算精緻,卻比中原的綾羅綢緞更顯利落,適配這風沙漫天的漠北之地。她抬手撫過額角那道淡粉色的舊疤,指尖輕輕摩挲,這道疤,摔得那麼疼啊, 可是,有人心疼你嗎? 說把你放在西京園就放在西京園作餌,所以自殘換來的只有自己的痛苦,而不是別人的仁慈。
待醫奴退下,王帳內再次只剩二人,拓跋心亥才緩緩轉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灰褐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換上草原服飾的少女,少了幾分中原閨閣的柔弱,多了幾分未經雕琢的野性,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襯得那張與孟天樺相似的臉,愈發鮮活靈動,是全然不同於畫中人的朝氣,也帶著不容小覷的倔強。
「在草原,雖沒有中原的繁文縟節,但你給我安分點。」他開口,語氣平淡,「你只需記住,安分待在這王帳之中,我保你周全,若敢私自踏出半步,草原的狼群,可不會管你是誰的侄女。」
孟明珠頷首,聲音平靜無波:「我省得,可汗放心,我如今無處可去,也不想再逃,只想看看,我那所謂的陛下,得知消息後,會是何等模樣。」
她話音剛落,帳外忽然傳來刃伢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可汗,邊境傳來消息,派往中原的人已經動身,按照您的吩咐,隱秘散播消息,並未暴露王帳蹤跡。另外,巴圖爾傳來密信,中原京城已然有流言泛起,只是尚未鬧大,還需時日發酵。」
拓跋心亥眸色微沉,淡淡應道:「知道了,按計劃行事,靜觀其變即可。」
氈簾再次合上,孟明珠靠在氈墊上,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京城西京園的模樣,浮現出帝王那張溫柔又疏離的臉,心中沒有半分期待,只剩一片冰涼的篤定。
她賭的,從來不是拓跋心亥的仁慈,而是帝王曹文竑的顏面。
九五之尊,最看重的便是天下人的口碑,姑侄同侍一夫、圈禁侄女、以替身設局,這般醜聞若是傳遍中原,哪怕他百般遮掩,也難堵天下悠悠眾口,宗室朝臣的非議,後宮嬪妃的暗涌,足以讓他焦頭爛額。
那個假春杏的出現,她就明白了, 連她當時在他眼裡是失憶狀態,都需要用個假的應付,那只能說明一件事情,他沒辦法讓春杏真正出現在她面前,哪怕當時她在他眼裡,是不記得春杏了,所以真相是什麼呢?
而她,只想在這場風暴里,看清自己究竟算什麼。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大齊京城,西京園戶緬閣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曹文竑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緊緊攥著密報,指節泛白,骨節咯咯作響,玄色常服的袍角因怒意微微顫動,殿內的太監宮女盡數跪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觸了帝王的逆鱗。
孫德海垂首立在一旁,額頭上布滿冷汗,手中捧著另一封密信,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陛下,京中市井已然開始流言四起,說……說您圈禁德妃娘娘的親侄女於深宮,令她假死,秘而不宣霸占,如今這位姑娘被漠北人擄走,此事……此事已然瞞不住了。」
密報上的字字句句,如同利刃,狠狠扎進曹文竑的心口,他猛地將手中密報摔在地上,紙張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
「許峻和衛礫呢!」
孫德海的身體猛地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貼著冰涼的金磚。
「回、回陛下…許統領和衛世子……」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他們……他們領著五十餘人,連夜就追去了漠北方向……老奴攔不住啊……」
曹文竑的手指攥緊了紫檀木椅的扶手,骨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當然知道連夜是什麼意思。普濟寺外那條山路,岔路口,兩撥馬蹄印。許峻選了左邊,衛礫選了右邊。許峻追了十里,發現是空車,折返回來時,衛礫已經追著那艘船到了渡口。等許峻趕到渡口,船已經離岸三尺,衛礫的馬在岸上打轉,人站在馬背上,望著那條越來越遠的船,一動不動。
「可真是朕有膽的少年將軍啊,五十人也敢沖,」皇帝的聲音聽不出來是褒的還是貶的,沒什麼情緒,但是讓人聽了就忍不住的發寒。
孫德海也不敢說什麼,想了想還是說道,「是…是許統領和衛世子自己做的決定。他們留了摺子,說……」他咽了咽口水,「說娘娘是被他們弄丟的,他們要去追回來。追不回來,就以死謝罪。」
殿內的寂靜像一堵無形的牆,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跪在地上的太監宮女們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顆塵埃,鑽進金磚的縫隙里去。孫德海的額頭還貼著地面,冷汗從鬢角淌下來,滴在金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摺子。」曹文竑終於惜開金口,「拿來。」
孫德海如蒙大赦,連忙從袖中取出那封摺子,雙手捧著,膝行上前,高高舉過頭頂。
曹文竑接過摺子,展開。
摺子不長,字跡潦草,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寫就的。開頭幾句是例行請罪,說護駕不力,致使娘娘被擄,罪該萬死。後面幾句才是重點——
「臣等已探明,刺客沿水路南下,經白河入大江,往東海方向遁去。臣等願率五十精騎,直搗王庭,不擒賊首,誓不返京。」
「臣許峻、衛礫,叩首以祈陛下恩准。
摺子寫的是「祈陛下恩准」,可人已經走了。留這封摺子,不過是走個過場,告訴皇帝,他們去了,您準不準,他們都要去。
他不怒反笑,「留個摺子就算知會朕了?追不回來以死謝罪,說得倒是輕巧。他們的命是命,那五十兒郎的命就不是命?真是我大齊渾身是膽的漢家好男兒呀!」
講到這裡,他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難掩怒火,「朕養著你們這群人,到人看不住,連一點流言都壓不下去?都是吃乾飯的。」
「漠北拓跋氏好大的膽子,竟敢散播這般污衊皇室的謠言,真當朕不敢發兵踏平草原嗎!」
「陛下息怒。」孫德海連忙跪地叩首,「並非奴才們不盡力,實在是流言散播得太過隱秘,先是京郊百姓口口相傳,如今已然傳入京城,甚至有朝臣聽聞風聲,今日早朝便有御史隱晦提及,詢問西京園遇刺後,娘娘的下落,奴才們……實在是壓不住了。」
曹文竑閉了閉眼,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孟明珠的模樣,那張蒼白倔強的臉,那雙乾淨又疏離的眼眸,還有她在杏林刺客來襲時,被許峻護著離去的身影,心口驟然傳來一陣細密的鈍痛。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他還年輕,還是太子。孟天樺被內定成和親公主的消息悄悄流到他耳朵里時,他正在御書房替父皇批摺子。硃筆停在半空,一滴硃砂落在奏摺上,洇開,像一滴血。
他放下筆,站起來,往外走。
孫德海那時候還年輕,不是現在這副老成持重的模樣。他小跑著跟在他身後,又急又慌:「殿下!殿下您去哪兒?」
他沒有回答。他只是走,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穿過御書房的長廊,穿過太和殿前的廣場,穿過重重宮門,一直跑到父皇的寢殿前。
他跪下去。
「父皇,兒臣求您——」
話沒說完,殿門開了。
先帝站在門內,背著手,望著他。
「你想說什麼?」
他跪在那裡,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他想說,兒臣想娶孟天樺。他想說,兒臣不願她去和親。他想說,兒臣願意替她去漠北,去打仗,去死。可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因為他知道,說了也沒有用。
先帝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起來吧。」他說,「你是太子。」
你是太子。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裡那團剛剛燒起來的火。是啊,他是太子。太子不能任性,不能衝動,不能為了一個女人置社稷於不顧。他跪在那裡,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跪了很久很久,久到膝蓋都麻了,久到那團火徹底熄了。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回御書房,繼續批摺子。
硃筆落下去的時候,他的手在抖。可那摺子批得比任何時候都穩,字跡工整,措辭得體,挑不出一點錯處。先帝後來看了,還誇了他,說太子長大了,知道輕重了。
他只是坐在那裡,手指攥著那封摺子,攥得骨節泛白,青筋暴起。
「陛下。」孫德海的聲音從地上飄起來,小心翼翼的,「衛世子那邊……要不要派人追回來?」
「不用。」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讓他們去。」
孫德海愣了一下,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
「那……京里的流言——」
「你看著辦!」
孫德海這回是真的愣住了,看著辦?他怎麼看著辦啊,最棘手就是這位東海候府三房孟明珠了,她在世人眼裡可是已經死了一年了,現在爆出來她沒死,還被皇帝霸占了?
他伺候了陛下二十多年,從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跟著。他太了解這位主子了。這位主子最看重的就是體面,就是名聲,就是這天下人對他的看法。當年孟天樺和親,他心裡再苦,面上也是雲淡風輕的,從不讓人看出半分。後來登基,朝堂上那些老臣拿他的私事做文章,他面上不動聲色,轉頭就把人貶到嶺南去了。再後來德妃回宮,他親自出城三十里相迎,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給她系斗篷,扶她上御輦。那是做給天下人看的,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德妃是他心尖上的人,誰都不能動。
可現在,流言都傳到朝堂上了,御史都開始明里暗裡地問了,他居然說讓他看著辦。
孫德海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腦子裡嗡嗡的。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陛下這是什麼意思,想不明白那位主子被擄走,陛下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想不明白這好好的局面,怎麼就忽然變成了這樣。
「陛下,」他斟酌著措辭,「若是流言傳到太后娘娘耳朵里——」
「朕自會去跟太后解釋。」曹文竑站起身,那封摺子從他指間滑落,飄到地上,翻了兩翻,停在孫德海膝蓋邊,「備馬。」
孫德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陛下要去哪兒?」
皇帝沒有回答,他走到門口,推開門,暮色從門外湧進來,將他的背影照得半明半暗。
「陛下!」孫德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驚慌,「陛下,您不能去,許統領和衛世子已經去了,您若是再走,朝中無人主持大局——」
「誰說朕要去漠北?」
孫德海的話卡在喉嚨里。
「朕去永寧宮。」曹文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德妃那邊,朕親自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