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鐵木爾率領的三百親衛鐵騎,如同失控的野火,朝著東南邊境瘋沖,馬蹄踏碎草間露水,揚起漫天塵土,裹挾著滿腔戾氣與恨意,直奔邊境散落的中原商旅與牧民而去。
他胸中的怒火從未平息,彎刀在夜色中泛著冷冽寒光,他咬牙嘶吼,聲音被狂風撕得破碎:「加快速度!但凡撞見中原人,雞犬不留!用他們的血,洗我漠北恥辱!」
身後草原騎兵頓時爆發出狼一樣的嘶吼,粗野髒話混著殺氣炸開:
「把中原人全都宰了!男人一刀劈了,腦袋割下來當球踢!」
「值錢東西全搬空!糧食、銀子、綢緞,能搶的統統搶光!」
「年輕婆娘全擄走!細皮嫩肉的,拖回帳篷給兄弟們泄火當奴隸!」
「老的小的直接砍死餵狼!別留一個活口礙眼!」
鐵木爾面目猙獰,揚刀狂嘯,徹底放縱:
「衝進去!見男就殺,見女就搶,燒光他們的帳篷,踏平他們的窩!讓中原人好好記住,惹我鐵木爾,惹我漠北,是什麼下場!」
馬蹄轟鳴如雷,一群徹底失了人性的野獸,朝著邊境那點微弱人煙,悍然撲去。
副將哈丹連忙應聲,三百親衛皆是鐵木爾一手調教的勇士,驍勇善戰,悍不畏死,聞言齊齊拔出彎刀,刀光在夜色中閃過一抹寒芒,齊聲應和,聲浪震得周遭草葉簌簌發抖。馬蹄再度踏響,塵土飛揚,殺氣騰騰。
而百里外的窪地中,衛礫與許峻帶領的五十精騎正屏息休整,人人下馬餵馬、擦拭兵器,動作輕捷無聲,如同潛伏在暗夜中的獵手。他們已連續奔襲兩日兩夜,人不卸甲、馬不離鞍,輕騎突進,捨棄所有輜重,只帶乾糧與清水,只為悄無聲息摸到漠北王庭,搶在事態惡化前救出孟明珠。
許峻正蹲在地上,借著微弱星光查看簡易地形,低聲叮囑麾下將士:「都警醒些,此處離王庭已近,各部族哨卡密布,哪怕一點聲響都可能暴露行蹤,休整半柱香,立刻動身。」
話音未落,衛礫驟然抬手,指尖猛地指向東南方向,那雙冷冽如寒星的眸子瞬間繃緊,周身氣壓驟降。他自幼在山野間長大,耳力遠超常人,縱使狂風呼嘯,依舊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密集馬蹄聲與嘶吼聲。
「有騎兵過來,人數不少,朝著東南去,滿是殺氣,不像王庭常規巡騎。」衛礫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波瀾,卻讓在場所有人瞬間緊繃,紛紛握緊手中兵器,翻身躍上戰馬,銀白戰甲在夜色中勾勒出挺拔身形,周身悍勇之氣悄然瀰漫,那是久經殺伐才有的凌厲氣場。
許峻臉色一變,立刻豎起耳朵細聽,片刻後眉頭緊鎖:「聽馬蹄動靜,至少三百騎,方向是邊境,怕是要去劫掠中原百姓!世子,咱們只有五十人,若是正面衝撞,寡不敵眾,要不要先避其鋒芒,再尋機會?」
五十對三百,又是在漠北腹地,這本是最穩妥的選擇。可衛礫卻緩緩搖頭,手中長槍緊緊攥起,槍尖斜指地面,眼神堅定如鐵:「不能避。他們若去了邊境,手無寸鐵的百姓必死無疑。再者,這支騎兵戾氣極重,若是放任不管,回頭定會發現我們的蹤跡,反倒更麻煩。」
他勒緊馬韁,胯下戰馬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戰意,輕輕刨著地面,發出低沉嘶鳴。衛礫抬眼看向許峻,語氣篤定:「我為鋒,你率人分兩側包抄,專斬他們側翼,擾其陣型。漠北騎兵雖勇,卻都是驕兵,且陣型散亂,毫無章法,只要衝散他們的領頭人,剩下的便是散沙。」
這份從容與自信,絕非尋常普通獵戶養大的孩子,許峻望著他周身堪比上古神將的悍勇氣場,再想起京中悄悄流傳的靖候尋回的這麒麟子的戰力傳聞,心中陡然安定,不再多言,立刻揮手示意麾下四十餘騎分成兩隊,悄然隱入草浪之中,只待信號一響,便即刻出擊。
不過半柱香功夫,鐵木爾的三百鐵騎已然衝到近前,他們全然沒有戒備,只顧著往前沖,陣型鬆散不堪,人人眼中只剩劫掠與殺戮,壓根沒料到這片寂靜草原上,會藏著一支中原精銳。
「殺!」
衛礫一聲低喝,如同驚雷炸響在暗夜之中,他率先單騎衝出,銀白戰馬如一道閃電,劃破夜色,手中長槍如龍出海,帶著千鈞之力,直撲最前方的鐵木爾。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竟讓空氣都發出破空銳響。
鐵木爾正策馬狂奔,忽見一道白影驟然殺出,槍尖寒氣直逼面門,頓時大驚,下意識揮刀格擋。
「鐺!」的一聲巨響,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鐵木爾只覺虎口劇痛,彎刀險些脫手,整個人連人帶馬被震得連連後退數步,心底駭然不已,他自幼自詡草原第一勇士,竟接不住對方一槍!
「你是那冒出來的,竟敢攔我去路!」鐵木爾又驚又怒,看清對方只有數十人時,更是惱羞成怒,嘶吼著下令,「全都給我上,殺了他們!」
漠北騎兵聞聲紛紛調轉馬頭,揮舞著彎刀朝衛礫撲來,密密麻麻的刀光映著夜色,鋪天蓋地。可衛礫毫無懼色,單騎沖入敵陣,長槍橫掃,每一次揮出,必有騎兵應聲倒地,槍尖挑、刺、劈、掃,招招致命,力道霸道無匹,但凡被長槍碰到的漠北騎士,皆是人馬俱碎,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他如同暗夜中的戰神,一人一槍,硬生生在三百騎兵中殺出一條血路,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慘叫連連。漠北騎兵的彎刀砍在他的戰甲上,只留下淺淺白痕,壓根無法傷他分毫,這份悍勇,看得鐵木爾心驚膽戰,也讓麾下騎兵心生懼意。
「許峻,動手!」
衛礫一聲令下,隱在草浪中的許峻立刻率領兩隊精騎殺出,從兩側突襲漠北騎兵側翼,專砍馬腿、斬側翼兵士,本就鬆散的陣型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漠北騎兵本就是驕縱之師,從未見過如此勇猛的中原將領,加上陣型大亂,頓時人心惶惶,攻勢銳減。
鐵木爾看著麾下勇士接連倒在衛礫槍下,心中又懼又恨,他看得清楚,眼前這個少年,武力值堪稱逆天,放眼整個草原,幾乎無人能敵,他咬牙揮刀再次衝上前,想要與衛礫決一死戰,可不過三回合,便被衛礫一槍挑飛彎刀,槍尖死死抵住咽喉,動彈不得。
衛礫勒馬立於陣前,長槍抵著鐵木爾的脖頸,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染滿鮮血,卻依舊身姿挺拔,氣勢懾人。周遭殘存的漠北騎兵看著被制住的王子,再看看眼前如同殺神般的少年,盡數僵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你……你究竟是誰?中原何時出了你這等怪物……」鐵木爾脖頸被槍尖抵住,冷汗浸濕後背,聲音顫抖,卻依舊強撐著戾氣,他從未想過,自己率領三百精銳,竟會被五十個中原騎兵擊潰,更敗得如此徹底。
衛礫勒馬佇立,銀甲染血卻纖塵不染,長槍穩穩抵住鐵木爾咽喉,槍尖寒芒刺破夜色,逼得這位草原王子連呼吸都不敢過重。胯下戰馬踏著碎步,鼻息噴薄,似還在回味方才橫掃千軍的酣暢,周遭三百漠北鐵騎,折損過半,殘部僵在原地,彎刀垂落,再無半分方才奔襲時的張狂戾氣,只剩滿心懼意。
鐵木爾脖頸處被槍尖抵得生疼,滾燙的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混著塵土淌進衣領,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杆長槍上蘊含的霸道力道,只要眼前少年稍一用力,自己的喉嚨便會被瞬間洞穿。他自詡草原第一勇士,從未遇過敵手,可方才短短數合,自己連對方三成力道都接不住,這份差距,讓他心底的憤懣盡數化作駭然,卻依舊梗著脖子,粗聲嘶吼:「你敢殺我?我是漠北王子,我父汗是拓跋心亥,你若殺我,整個草原都會追著你報仇,你們五十人,插翅難飛!」
衛礫眸色冷冽如冰,沒有半分波瀾,指尖微微用力,槍尖又刺入皮肉一分,滲出血絲。「我衛礫殺人,從不管對方是王子還是可汗,擋路者,害我中原百姓者,皆可殺。」他聲音低沉,卻帶著穿透夜色的威勢,每一個字都砸在漠北騎士心上,「你率部奔襲邊境,欲對手無寸鐵的商旅百姓下手,這般卑劣行徑,也配稱草原勇士?拓跋心亥養出你這樣的兒子,才是草原之恥。」
話音落下,他手腕輕轉,長槍並未直接取其性命,而是猛地一挑,將鐵木爾手中僅剩的短刀擊飛,隨即槍桿橫掃,重重砸在他胸口。鐵木爾只覺胸口劇痛如裂,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從馬背上狠狠摔落,重重砸在草地上,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綁了。」衛礫收槍而立,語氣平淡,仿佛方才擊潰三百鐵騎、生擒漠北王子,不過是舉手之勞。
許峻立刻率領兩名精騎上前,拿出隨身攜帶的繩索,將掙扎不休的鐵木爾死死捆住。這位方才還囂張跋扈的王子,此刻渾身是傷,鎧甲碎裂,只能躺在地上怒目圓睜,嘶吼著咒罵,卻再無反抗之力。殘存的漠北騎士見狀,紛紛丟盔棄甲,跪地求饒,再不敢有半分異動。
鐵木爾摔鞍落馬的狼狽與怒火還燒在胸口,被衛礫一槍震出的血氣翻湧不止,他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掙扎間粗重的喘息混著咒罵,在死寂的戰場上格外刺耳:「衛礫!我記住你了!我漠北鐵騎定將你碎屍萬段,讓你葬身草原,永世不得歸鄉!」
衛礫懶怠理會他的叫囂,勒馬立於遍地屍首之間,銀白戰甲早已被漠北騎兵的鮮血染得斑駁,槍尖滴落的血珠砸在青草上,暈開點點暗紅。他垂眸掃過戰場,五十精騎雖個個帶傷,卻無一人折損,只是連日奔襲又經惡戰,人人都透著極致的疲憊,胯下戰馬也氣喘吁吁,馬蹄刨著地面,打著響鼻。
許峻快步走到衛礫身側,抬手擦了擦臉頰濺到的血污,看向被捆在地上的鐵木爾,聲音里難掩凝重:「衛世子,咱們此番生擒漠北王子,動靜鬧得太大了,不出半個時辰,王庭的巡騎定會察覺異動,此處絕不能久留。」
他抬眼望向遠處王庭的方向,夜色中隱約能看見零星火光,那是拓跋心亥布下的哨卡,此刻他們身處漠北腹心,五十人如同深陷狼群的孤舟,每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覆滅的風險。更何況鐵木爾身份尊貴,乃是拓跋心亥的長子,漠北部族的順位繼承人,一旦消息傳開,整個草原的騎兵都會瘋涌而至,將他們團團圍困。
衛礫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鷹,掃過跪地求饒的百餘漠北殘騎,語氣冷得沒有半分溫度:「這些人,皆是鐵木爾的心腹,留著必成後患,就地處置,切勿留活口。」
那些跪地的漠北騎士聞言,瞬間面如死灰,紛紛磕頭求饒,嘰里呱啦的蒙語求饒聲混雜著哭聲,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悽慘。許峻心頭微頓,卻也知曉戰事殘酷,他們深入敵腹,本就是九死一生,若是心慈手軟,放虎歸山,屆時引來的便是滅頂之災,當即揮手示意麾下將士動手,不過片刻,戰場上的哀嚎便徹底平息,只剩狂風呼嘯的聲響。
「將鐵木爾綁在馬後,隨軍前行,此人是咱們牽制王庭的籌碼。」衛礫調轉馬頭,長槍直指前方隱約可見的王帳方向,眸中沒有絲毫懼色,反倒燃起熊熊戰意,「咱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娘娘,如今不過是順路除了一害,繼續前行,務必趕在王庭大軍合圍之前,摸到王帳附近。」
他話音落下,率先策馬前行,銀白戰馬踏著夜色,步伐穩健,周身那股睥睨天下的悍勇之氣,即便歷經血戰,也未曾消減半分。五十精騎緊隨其後,人人握緊兵器,將疲憊壓在心底,排成鬆散的陣型,借著草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王庭腹地突進。
而此刻的王帳之內,拓跋心亥剛服下藥膳,氣息稍稍平復,唇角的血漬雖已擦去,可面色依舊蒼白如紙,他靠在氈墊上,聽著刃伢說鐵木爾帶著三百鐵騎負氣出走去闖關劫掠,拓跋心亥面無表情。
刃伢小心看了眼拓跋心亥的眼色,「屬下也未曾料到王子會如此衝動,他方才在王帳被您斥退,心頭積了怨氣,轉頭就領著親衛沖了出去,巴圖爾派人攔過,可王子執意不聽,還傷了阻攔的親兵,如今怕是已經快到邊境了。
拓跋心亥閉了閉眼,胸口的疼痛愈發劇烈。
「巴圖爾呢?他在邊境駐守,就任由鐵木爾胡來?」拓跋心亥緩過勁,聲音弱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巴圖爾將軍已率邊境守軍前去阻攔,只是王子親衛皆是精銳,又一心要衝去邊境,怕是一時半會兒攔不住。」刃伢連忙回話,語氣里滿是焦灼,「可汗,咱們要不要立刻調遣王庭親衛,前去追回王子?」
拓跋心亥緩緩睜開眼,灰褐色的眸子裡滿是沉沉思慮,他搖了搖頭,氣息微喘:「來不及了,鐵木爾性子倔,一旦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讓他去吧,草原的兒郎是狼王的後代,不是溫順的羔羊,是時候見血了。」
「還有,舊部那邊,盯緊些。」拓跋心亥忽然抬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孟明珠今日去過舊部氈包,雖說只是念及天樺,但那些中原舊人,心思深,別讓他們借著這層關係,搞出什么小動作。」
「是,屬下會加派人手,守好王帳與舊部交界之地,絕不讓任何人私下來往。」刃伢連忙應聲,轉身輕手輕腳退出王帳,生怕驚擾了病中的可汗。
而此時,王帳西側的偏帳內,孟明珠借著整理衣物的間隙,不動聲色地將一枚磨得光滑的竹籌攏入袖中。
這是周嬤嬤悄悄塞給她的,上面刻著一個極小的「王」字,正是周嬤嬤所說,當年隨孟天樺一同和親而來的護衛長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