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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替她嘗了漠北之債吧

2026-09-14 18:08:19 作者: 衫袖

  馬蹄聲如驚雷,少年將軍銀甲染血,長槍橫握,率領殘餘精騎一路追至戈壁邊緣,源源不斷趕來的衛崢與裴衍大軍,旌旗獵獵,從四處奔來團團圍住,王庭中箭雨下弦,暴亂、哀嚎各種聲音不絕。

  戈壁中。

  其其格看見可汗和親兵的身影,以及孟明珠的出現,她像是抓到主心骨。

  「姐姐!」其其格的哭喊穿透風沙,她跑得跌跌撞撞,裙擺被碎石劃破,露出小腿上一道滲血的傷口,「我跟我阿嬤他們分散了……!」

  跟著其其格身邊的還有王釗還有其他三兩人,他們的打扮和王釗差不多,應是是舊部將領,他們臉上也凌亂不堪,可見也是剛跑出來不久的,大家幾乎都是選擇往更北的深處跑。

  風沙卷著碎石,狠狠砸在戈壁的亂石堆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混著遠處未歇的喊殺聲,將這片荒蕪之地攪得如同人間煉獄。

  拓跋心亥勒住馬韁,胯下戰馬累得口吐白沫,前蹄不住刨著滾燙的砂石,發出焦躁的嘶鳴。

  四目相對的剎那,沒有言語,沒有手勢,唯有眼底流轉的深意,在漫天風沙中悄然交匯。

  孟明珠微微垂了垂眼睫,目光極快地掃過拓跋心亥扣著彎刀的手,又淡淡瞥向他身後刃伢緊繃的側臉,再輕輕往左側戈壁亂石的縫隙處偏了偏視線,隨即收回目光,依舊面色平靜地望著前方,仿佛只是在看漫天飛舞的黃沙,沒有任何異樣。

  不過一瞬的眼神流轉,王釗卻瞬間瞭然。

  刃伢追在後面上來,同時也很心焦,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沙塵,指著北邊茫茫無際、隱在風沙後的灰暗天際,語速極快地分析:「可汗再往北去,是千里荒磧,再往深處走,便是咱們漠北人極少踏足的極北寒原,那裡天寒地凍,草木稀疏,遍地是冰磧石與凍原,中原人不慣極寒氣候,更不熟那裡的險惡地形,絕不敢輕易深入追擊。且極北之外,還有西海之畔的異域部族,那些部族世代居於此地,與中原素無往來,更與拓跋氏無仇怨,咱們若能闖過這片荒寒戈壁,抵達異域部族的地界,暫借一隅藏身,未必沒有喘息之機!」

  說到此處,刃伢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又連忙補充利弊:「只是往北之路,兇險萬分,戈壁綿延數百里,無水無草,戰馬極易倒斃,越往深處走,寒氣越重,尋常人難以抵禦,且那些異域部族性情兇悍,不習中原禮教,也不懂草原規矩,貿然前往,恐有衝突。可眼下,這已是唯一的活路,南側是中原鐵騎的天羅地網,東西兩側皆是開闊草原,毫無遮蔽,轉眼便會被追兵追上,唯有正北,是中原人不敢涉足的險地,也是咱們唯一的突圍方向!」

  拓跋心亥低頭看向懷中被禁錮的孟明珠,刀刃又貼近一分,語氣陰鷙,對著身後二十餘名殘兵沉聲喝道:「全速北進,凡退縮者,軍法處置!」

  可話雖這樣說,拓跋心亥的身體卻不支撐繼續往下走,到了一片峽谷之際,他們停了下來。

  戈壁峽谷的風比草原更烈,卷著碎石子打在臉上,生疼刺骨。

  他死死攥著架在孟明珠脖頸上的彎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胸口的舊傷陣陣絞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腥氣,方才一路狂奔耗盡了他最後氣力,此刻只能靠在馬背上,勉強撐著可汗的威嚴,可眼底的渾濁與頹敗,早已藏不住。

  峽谷高處,刃伢帶著數十殘兵緊隨其後,紛紛翻身下馬,眾人皆是衣衫襤褸,甲冑碎裂,臉上沾滿沙塵與血污,一個個喘著粗氣,警惕地望向峽谷外的來路。

  喊殺聲依舊隱隱傳來,越來越近,中原大軍的鐵蹄聲如同悶雷,碾過戈壁砂石,步步緊逼,根本不給他們絲毫喘息的餘地。

  撐著一口氣,拓跋心亥說,「刃伢,帶十人去左側崖頂,構築陣地。休其屠,你率殘部守住右側山口,用滾石和箭矢,給我死死攔住他們!」

  「是!」

  兩道身影同時應聲,迅速組織起殘兵,朝著高處攀爬而去。碎石在他們腳下滾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很快,峽谷兩側的崖頂便出現了零星的身影,弓弦上弦,滾石堆砌,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

  孟明珠安靜地待著,目光平靜地掃過峽谷外的景象。遠處,中原鐵騎的旌旗如林,馬蹄聲如驚雷,正朝著峽谷方向飛速逼近,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們團團圍住。

  那種感覺像什麼,力量、蠶食、嘶咬……好似在這支隊伍的圍剿下,弱小成了待宰的原罪。

  嘭嘭嘭,心臟有力地跳動著,孟明珠興奮起來,這個時候,拓跋心亥忽然開口,他的狀態看上去不是很好,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他抬手,用彎刀遙遙指向中原大軍來犯的方向,「你看,這就是我漠北的結局。一年前,天樺走了,我以為我能守住這片草原,守住長生天的聖碑。可現在,聖碑倒了,王庭毀了,連我這頭老狼王,也要死在這戈壁之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孟明珠臉上,刀刃又貼近了一分,刺骨的寒意透過肌膚蔓延開來,「但我不會讓他們好過。曹賊想救你,想保全他的顏面?我就讓他帶著這滿城風雨,永遠活在愧疚里!」

  孟明珠沒有說話。她只是微微偏過頭,透過漫天的風沙,望向峽谷外那片越來越近的、代表著中原鐵騎的陰影。



  峽谷外,喊殺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戰馬的嘶鳴和兵刃的碰撞,如同末日的輓歌。

  峽谷兩側的崖頂,率先響起了箭矢破空的銳響。

  「放箭!」

  

  刃伢的聲音嘶啞地喊出。數十支羽箭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峽谷外的中原鐵騎射去。然而,面對鋪天蓋地的中原大軍,這點箭矢如同杯水車薪。

  中原騎兵迅速調整陣型,弓弩手列陣在前,箭如飛蝗,朝著崖頂的漠北殘兵猛烈還擊。漠北士兵們慘叫著從崖頂滾落,砸在滾燙的砂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滾石!快放滾石!」

  休其屠聲嘶力竭地嘶吼,指揮著殘兵將堆砌在崖邊的滾石推下。巨石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中原騎兵的陣型中,瞬間砸倒一片人馬,砂石飛濺。

  可中原鐵騎的攻勢太過迅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很快便逼近了峽谷的第一道防線。

  「殺!」

  隨著一聲令下,中原騎兵手持長刀,吶喊著衝進峽谷,與漠北殘兵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嘶吼聲、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在狹窄的峽谷中迴蕩,攪得這片荒蕪之地血流成河。

  拓跋心亥拖著孟明珠,退到了峽谷中央的一塊巨石之後。他的呼吸愈發急促,胸口的疼痛讓他幾乎難以支撐,唇角的血跡不斷溢出,染紅了胸前的素色王袍。

  「最後,可以告訴我,你的傷是怎麼來的嗎?我想像不到,早誰能傷了你。」

  這種情況之下,拓跋心亥聽了覺得很荒謬,大概是感覺到死到臨頭了,這衝破天喊破天的殺喊聲讓他回到了那同樣風沙呼嘯的戰場。

  胸口的舊傷似傳來一陣被扎進皮肉的尖銳鈍痛,他忍不住悶哼一聲,抬手死死按住心口,猶昔記得,他中箭後張目向城牆往去,那是他從來沒想過纖細白嫩玉手執的弓,那雙星眸,帶著寒意隔著時空從過去再度扎穿了他,指腹隔著單薄的王袍,能清晰摸到那道貫穿胸腔的舊疤,那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烙印,刻在骨血里,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當年的狼狽與不甘同時愚蠢的一擊,自此草原的狼王,瀕臨死亡半死不活呀,成了被棄的病夫,因為那箭帶著恨、帶著抹的巨毒,就是衝著讓他死的本能去的。

  「戰場的流矢無眼,被射中很正常,」他喘著粗氣,他的語氣帶著冷更帶著寒意,意味不明,「這一箭啊,是自己人,她沒射死我,是我天命還在……」

  孟明珠猛地抬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錯愕,她從未想過,這位縱橫草原的漠北可汗,身上致命的舊傷,竟來自自己人之手,這又愛又恨的語氣,看來和孟天樺脫離不了干係。

  「…這箭傷染了巨毒,卻再也好不了了。箭頭嵌在骨縫裡,拔出來的時候,我半條命都沒了,從那以後,我這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草原的靈藥,中原的偏方,都試遍了,只是吊著一口氣罷了,但現在,我不願這麼死去了,我要像一個男人一樣死去,就算死,也要站著死!」他說完,雙目已是戰意很濃的欲色。

  孟明珠很快就發現了一絲不妙,這個瘋子估計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此刻他眼底的渾濁被瀕死的狠戾填滿,那隻常年覆著病氣的手,此刻正死死扣著她的肩窩,將人往身前帶了帶。

  「孟明珠,怪你不好運了,本汗要的是天樺,他們帶回來卻是你,」他的聲音寸寸下壓,狠戾非常,「這般,死也算你倒霉,是你的族人害死你的,是他們逼你死在這戈壁之上,血濺中原鐵騎的刀下的!」

  「既是這般陰差陽錯,那便替天樺償這漠北之債吧!」他喉間溢出低啞的笑,眼底的狠戾幾乎要將孟明珠吞噬,另一隻手猛地摸向腰間的毒囊,指尖捏開囊口,就要往她口鼻處按去。

  孟明珠的心跳在剎那間擂如鼓點,求生的本能瞬間衝破了所有冷靜。她餘光瞥見身側峽谷縫隙里堆著的碎砂石,又掃到拓跋心亥因劇烈咳嗽而微微晃動的馬韁,腦中飛速閃過數條生路:一是趁他毒囊未觸到肌膚時,用手肘猛擊他心口的舊疤,逼他鬆手;二是奪過他手中的彎刀,反架向他瀕死的脖頸;三是引動身後的亂石,製造混亂脫身。


  幾乎是念頭落下的瞬間,孟明珠猛地側身,左肩狠狠撞向拓跋心亥的胸口——精準撞在那道貫穿舊傷的位置!

  「呃!」拓跋心亥發出一聲痛哼,胸口的舊傷被驟然撞擊,鈍痛如潮水般翻湧,喉間的腥甜險些噴薄而出,扣著孟明珠肩窩的手猛地鬆了半分。

  就是這一瞬!孟明珠手腕翻轉,借著側身的力道,反手攥住他握彎刀的手腕,指尖死死掐住他虎口的穴位。那處穴位是無牙先前教她的防身術,專克握刀者的力道,拓跋心亥只覺手腕一麻,彎刀險些脫手。

  她順勢往後一仰,身體向後倒去,同時抬腳勾向他腳下的馬鐙!

  拓跋心亥本就病體難支,被她這般一扯一勾,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去,正好撞在身後的巨石上,「砰」的一聲悶響,彎刀脫手飛出,「噹啷」一聲砸在砂石上,滾出數尺遠。

  孟明珠借著這股力道,迅速翻滾至峽谷另一側的亂石堆後,剛起身,就聽見身後傳來兵刃破空的銳響——是拓跋心亥殘存的最後一絲狠戾,竟抓起身邊的碎石,朝著她的後背砸來!

  她矮身躲過,碎石擦著她的發頂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砂石。孟明珠抬眼時,正看見王釗帶著三名舊部將領,從峽谷上方的亂石縫隙里躍下,手中的長刀寒光一閃,擋在了拓跋心亥面前。

  王釗一路跟來,早注意著孟明珠的動靜,長刀橫劈而來,逼得拓跋心亥不得不後退兩步,胸口的劇痛讓他連連喘息。

  拓跋心亥被阻,眼中厲色更盛。他稍緩,猛地發力,膝蓋如重錘般頂向王釗的小腹。王釗早有防備,側身避開,同時長刀下劈,直取拓跋心亥的腳踝。

  拓跋雖病體沉重,卻畢竟是縱橫半生的漠北可汗,殺伐決斷早已刻入骨髓。他雖身中劇毒、舊傷累累,可那股悍勇之氣依舊驚人。只見他猛地旋身,借著旋轉的離心力,一腳蹬在王釗的刀背上,將這一擊盡數卸去,隨即踉蹌著後退兩步,背靠巨石,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呼吸粗重如破風箱,胸口的素色王袍已被鮮血徹底浸透,凝成了暗褐色的硬痂。唇角的血珠不斷滴落,砸在滾燙的砂石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

  「你……」拓跋心亥的聲音低沉而危險,目光死死盯著這位孟天樺舊部人,「你們中原人果然不是個沒忘本的東西,我好吃好喝待你們,你們還是身懷異心想回中原啊!」

  王釗一言不發,手中長刀緊握,刀尖直指拓跋心亥,眼神冰冷無波。他身後,三名舊部將領迅速呈扇形站位,將孟明珠護在核心,四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這位狼王身上。

  崖頂的廝殺聲愈發慘烈,刃伢剛揮刀劈翻一名攀崖而上的中原騎兵,眼角餘光便瞥見峽谷中央的亂象,心頭驟然一緊。

  手中染血的彎刀橫揮,逼退身前蜂擁而上的敵軍,當即領著十餘殘兵中三四人順著崖壁的亂石陡坡往下衝去支援。碎石被他們踩得簌簌滾落,夾雜著箭矢破空的銳響,不過片刻,這群衣衫染血、滿眼凶戾的草原勇士便圍至拓跋心亥身側,與王釗等人瞬間戰作一團。

  一時間刀光劍影在狹窄的峽谷間交錯碰撞,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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