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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淪不到你來憐惜

2026-09-14 18:08:27 作者: 衫袖

  因是犁庭掃穴,斬草除根,安撫、招降等步驟便省略了去。衛礫會親率鐵騎清剿殘部,凡拓跋氏部族,盡數踏平。

  則大齊這邊,需將被俘牧民分而處置,絕無姑息。

  被俘牧民自有兵卒押解,圈在王帳前的空地上,作為戰敗部族,衛礫則委派了裴衍與衛崢作為軍中主事之人,全權處置漠北餘孽。

  隊伍從峽谷押回,哭嚎震天,被驅趕到圍欄之內。

  裴衍才是沙場老將,見慣殺伐。平時在人前還能端著,第一次領這般滅族的差事,內心毫無波瀾。衛崢坐帳,他立營,帳前帳後地巡視。

  沒想到巡到圍欄旁,被那些牧民的哭嚎纏得煩了,當即下令,凡拓跋氏王族、參與戰事的青壯年,盡數押赴刑場,其餘老弱婦孺,盡數遣散,永不許再以拓跋氏自居。

  待到處置令下,才覺得殺伐果斷,驅馬回到帥帳,咕咚咕咚灌了半囊烈酒。

  衛崢坐在帳中,聽著帳外兵卒領命的呼喝,指尖敲著案幾,淡淡開口:「陛下旨意,犁庭掃穴,拓跋氏根基,今日便要連根拔起。拓跋氏王族、各部貴族、參戰青壯,盡數屠戮,一個不留;其氈帳、聖碑、草場,盡數犁平,焚毀殆盡。老弱婦孺,遣往邊境各州縣,分而安置,打散部族,永不許聚族而居,免留後患。」

  裴衍將酒囊擲在案上,酒液濺出,聲音冷硬:「末將明白。拓跋氏世代為禍邊境,今日便讓他們血債血償,從此世間再無漠北拓跋氏,再無草原部族敢犯我大齊邊境。」

  帳外,兵卒得令,當即湧入圍欄。先將拓跋氏王族、貴族、青壯年從人群中拖出,按名冊核對,無一錯漏,盡數押赴刑場,一刀斬於刀下。哭嚎聲、兵刃破空聲交織在一起,昔日繁華的王庭,轉瞬成了拓跋氏的埋骨之地。

  其其格躲在圍欄角落,死死攥著衣角,渾身發抖。此刻她看衛礫等大齊將領,猶如看殺人魔,她是舊部衛隊在草原安家後,和草原人結合生下的孩子,雖是王帳雜役,卻非拓跋氏血脈,更未參與戰事,按令,歸入遣散之列,由孟明珠作保,隨舊部一同歸鄉,可到底見著外面那些滿目瘡痍,仍不免心生膽寒。

  不過半個時辰,拓跋氏王族與參戰青壯已盡數伏誅,遍野屍骸,血流成河。兵卒們隨即動手,將拓跋氏的王帳、氈包、聖碑盡數推倒、焚毀,犁平土地,燒盡糧草,昔日牛羊成群的王庭,只剩一片焦土與斷壁殘垣。

  衛礫立于帥帳前,望著遍野焦土,面色冷冽,緩緩開口:「傳我命令,清剿草原各部拓跋氏餘孽,凡拓跋氏族人,盡數緝拿,王族斬決,青壯充軍,老弱遣散。自此,漠北再無拓跋氏,再無敢犯大齊之敵。」

  

  鐵騎應聲,再度策馬,朝著草原深處奔去,所過之處,拓跋氏的據點盡數踏平,部族根基徹底掘起,再無復起之望。

  帳中燭火通明,案上擺著剛清點完的戰功簿冊,氣氛熱烈又肅穆。

  衛礫才十七,未及弱冠。平時在人前還能端著,在眾人眼裡不聲不響就做了這件事,內心雖無雀躍,卻也透著少年將軍的鋒芒。衛崢坐帳,他立側,帳前帳後地巡視。

  許峻緊隨其後,一身戎裝風塵僕僕,卻身姿挺拔,目光沉穩,一路和衛礫深入漠北,牽制敵軍,功不可沒。

  沒想到巡到帥帳門口,被一眾老將圍住,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句句不離此次以少勝多、直搗王庭的奇功。

  待到一眾老將夸完,才覺得口乾舌燥,驅馬回到帥帳,咕咚咕咚灌了半囊烈酒。

  帥帳之內,衛崢端坐主位,裴衍立在帳側,一眾高級將領分列兩側,目光落在衛礫與許峻身上,滿是毫不掩飾的讚嘆。

  衛崢面上不顯,眼底卻滿是驕傲,只淡淡開口:「年少莽撞,僥倖得勝,還需多向諸位老將學習。」

  「老侯爺過謙了!」鎮北將軍撫須笑道,「這哪裡是僥倖?衛世子用兵如神,輕騎突進,拿捏戰機分毫不差,連破數道防線,為大軍匯合爭取了絕佳時機,這份本事,是實打實的將才!」



  一眾老將你一言我一語,誇讚之聲不絕於耳,帳內氣氛愈發熱烈。

  衛礫趁熱打鐵說,「此次漠北大捷,全靠將士們拼死作戰,還有裴將軍與父親率大軍馳援,我與許統領不過是盡分內之責。倒是孟小姐,身陷漠北多月,始終未曾屈服,還暗中聯絡中原舊部,為我軍接應提供助力,此番能順利覆滅拓跋氏,救出舊部,孟小姐也功不可沒。」


  衛礫的話音落下,帥帳內的議論聲稍稍停歇,眾人的目光紛紛轉向帳外,又落回衛礫身上,心懷各異。

  衛崢捻了捻鬍鬚,看向衛礫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意,他輕咳一聲,沉聲開口,定了基調:「不棄所言屬實,孟姑娘雖為女子,卻在敵營之中堅守本心,暗中助力大軍,功不可沒。待班師回朝,本侯自會將此番所有戰功,連同孟姑娘的功績,一同奏報陛下,論功行賞。」

  裴衍也連連點頭,附和道:「老侯爺說得極是,這等奇女子,理應得到嘉獎。更何況那些中原舊部,漂泊漠北十年,一心歸鄉,此次也幫了大軍不少忙,安置事宜,還需早早籌劃,免得寒了歸人的心。

  一眾將領紛紛應和,再無異議。帥帳內很快敲定了班師回朝的時日,清理戰場、押送降卒、安置中原舊部諸事,皆分派妥當,各司其職。

  衛礫站在帳側,聽著各項指令,目光卻不自覺飄向王帳方向。

  待眾將散去,衛崢獨獨留下衛礫,帳內燭火搖曳,映著父子二人的身影,少了方才的肅穆,多了幾分家常。衛崢看著眼前身姿挺拔、早已獨當一面的小兒子,語氣放緩:「此番你立下不世奇功,陛下定然會重重嘉獎,只是朝堂局勢複雜,德妃娘娘與孟姑娘的關係,還有陛下當年的舊事,皆是敏感之處,回朝之後,行事需更加謹慎。」

  衛礫垂首,聲音沉穩:「我明白,兒只知領兵作戰,護家國安寧,朝堂紛爭,不會輕易涉足。只是孟小姐與那些舊部,歷經磨難才盼來歸鄉,父親奏報陛下時,務必為他們多爭取幾分安穩,莫要讓他們再受顛沛之苦。」

  衛崢看著衛礫自小在鄉野間磨礪,長成如今這般沉穩驍勇的模樣,向來只憂他沙場安危,可今日,卻不得不把話挑明。

  「你處處替那孟氏說話,還特意叮囑為父為她與舊部請功,」衛崢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多了幾分父親的直白與審慎,「礫兒,你眼底的心思,以為為父看不出來?」

  衛礫身形微頓,銀甲上還未徹底乾涸的血漬早已凝硬,他抬眸看向父親,眸底沒有慌亂,卻也沒遮掩,面無改色淡淡道:「兒子只是就事論事,孟小姐身處漠北險境,仍暗中聯絡舊部相助大軍,確有功勞,並非偏私。」

  「功勞歸功勞,心思歸心思,你不必在為父面前遮掩。」衛崢輕輕搖頭,語氣沉了幾分,目光銳利卻無責備,更多的是警醒,「你今年不過十七,初次領兵便立下不世奇功,是大齊的少年將才,往後前程萬里,切不可被兒女情長絆住手腳,更不該插手這深宮朝堂的渾水。」

  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里滿是鄭重:「那孟氏,你以為她只是個尋常被困漠北的弱女子?她是德妃的親侄女,又是鬧得滿城風雨的人,背後干係錯綜複雜,早已不是你我能輕易觸碰的。」

  「你覺得她可憐,心生憐惜,為父能懂。」衛崢的語氣放緩,「可你要記著,她的身份註定了,輪不到你一個領兵的將領來憐惜。她回了中原,有陛下惦記,有德妃照拂,有東海侯府做依仗,就算要論功安置,自有陛下與朝堂決斷,哪裡用得著你處處上心,頻頻為她出頭?」

  衛礫抿緊薄唇,眸色微沉,沒有應聲。

  「漠北一戰,你救她脫險,是盡將士之責,已是仁至義盡。」衛崢看著他沉默的模樣,語氣愈發嚴肅,斷了他不該有的念想,「往後班師回朝,你只管領你的戰功,拿你的獎賞,莫要再過多插手她的事,更不可將心思放在她身上。帝王心術最難測,如今陛下對她心存愧疚,尚可容忍,可一旦牽扯過深,輕則毀了你這一身戰功,重則給咱們衛家招來禍事,你可明白?」

  衛礫沉默良久,喉結微微滾動,再開口時:「父親放心,兒分得清輕重。我對孟小姐,從無逾越之念,只是念她歷經磨難,又於大軍有恩,不願她歸鄉後,再受半分委屈。至於朝堂紛爭,衛家立場,兒子時刻記在心上,絕不會因私廢公,更不會給家族招來禍端。」

  衛崢看著他眼底的清明與隱忍,懸著的心稍稍放下,輕嘆一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你能明白就好,你是為父最後一個兒子了,你大哥死得早,你是衛家的兒郎,你的戰場在邊關,在沙場,不該困於兒女情長。此番歸朝,陛下定會重用你。」

  衛礫躬身行禮,語氣鄭重:「兒謹記父親教誨。」

  父子二人再無多言,帥帳內只剩燭火燃燒的輕響,帳外隱約傳來將士清理戰場的聲響,還有遠處牧民零星的哭嚎,都被戈壁的風卷著,漸漸消散。

  衛礫退出帥帳,抬頭望向夜空,漠北的夜空比中原更遼闊,繁星漫天,卻透著刺骨的寒涼,他不自覺看向孟明珠歇息的王帳方向,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轉身,朝著軍營走去,身姿挺拔,一步步沒入夜色之中。


  孟明珠坐在王帳內的氈墊上,其其格正小心翼翼地替她處理掌心的傷口,粗糙的棉布蘸著清水,輕輕擦去砂石與血污,疼得她指尖微微蜷縮,卻始終咬著唇,一聲不吭。

  其其格纏好繃帶,仰起黑紅的小臉:「姐姐,你真的要回中原了嗎?那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我聽說,草原上的人,要麼被斬了,要麼被遣散到很遠的地方,再也不能回來……姐姐,我不想跟阿嬤他們分開,不想被遺散到很遠的地方……」

  看著其其格眼眶泛紅,淚珠在眼角打轉,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袖,孟明珠的心又軟了下來。她緩緩抬手,輕輕拂去其其格臉頰上沾著的沙塵,動作溫柔。

  「我不能答應你什麼。」她先把話說透,眼底沒有半分敷衍,「我回中原之後,要面對的事太多,身不由己之時,怕是連自己都顧不全,沒法把你帶在身邊,更沒法許你一個確定的相見之期。」

  其其格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孟明珠的手背上,溫熱的,帶著濕意。她咬著唇,不敢哭出聲,只是小聲抽噎著,滿心的失落都寫在臉上。

  孟明珠沒有停下,指尖輕輕按住她的肩頭,讓她看著自己,聲音放得平緩,卻藏著十足的底氣:「但你也不必怕,更不必哭。你是周嬤嬤的孫女,周嬤嬤、王釗將軍,還有所有陪姑姑遠嫁而來的族人,都不會和你分開。衛世子已然下令,妥善安置咱們這些舊部,不會將你們隨意遣散,更不會讓你們骨肉分離。」

  她頓了頓,望向帳外,遠處隱約傳來將士安置舊部族人的聲響,還有周嬤嬤與族人低聲交談的話語,語氣愈發篤定:「你們是公主衛隊,在漠北相依為命十年,早已是一家人,王釗將軍會護著你們,衛家大軍也會信守承諾,把你們一同帶回中原。到了中原,朝廷會給咱們劃分居所,撥下糧草,你們會跟著周嬤嬤,跟著所有舊部族人,住在一處,安穩度日,再也不用受草原戰亂之苦,更不會被生生拆散。」

  「你不是孤身一人,有阿嬤,有舊部的叔伯兄弟,有那麼多陪著你的人,往後的日子,只會慢慢好起來。」孟明珠輕輕擦去其其格的眼淚,指尖帶著溫度,「我雖不能時時陪著你,但只要我們都好好活著,都在中原的土地上,總有相見的機會。眼下你要做的,是陪著周嬤嬤,跟著族人,平平安安踏上歸鄉的路,好不好?」

  其其格抽噎著,似懂非懂地點頭,緊緊抱著孟明珠的胳膊,把臉埋在她肩頭,小聲呢喃著:「姐姐,我等你,我和阿嬤一起等你……我們一定會好好的,永遠不分開。」

  孟明珠聽著她彷徨的聲音,心裡到是有涌不完的思慮,衛崢與衛礫他們那些人定然會將這支公主衛隊安置妥當,帝王即便有再多心思,也不會苛待這群漂泊十年、心向中原的故人,其其格和周嬤嬤,終究會得一個安穩的歸宿。

  總規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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