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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天亮了

2026-09-14 18:08:34 作者: 衫袖

  將孟明珠順利交給前來單接的禁軍,衛礫和許峻一路上就輕便許多。

  禁軍先行,他們這群剛打了勝仗的大軍隨後,意在拉開和孟明珠同時進京的時間天數。

  孟明珠被送上馬背上,皇帝此旨意在低調,不欲讓她和得勝大軍一同入京,惹來更多市井非議,當孟明珠翻上馬背,她抬手按住被風拂亂的鬢髮,指尖微微收緊,目光直直遙望著不遠處原地停頓的隊伍。

  衛礫的銀甲早已褪去沙場血污,在日光下泛著清冷的光,他身姿挺拔地立在馬旁,未曾回頭,卻似能感知到她的目光,周身氣場繃得極緊,面容愈發的癱。許峻則策馬立於一側,目光數次越過人群,落在她身上,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擔憂與不舍,卻終究礙於君臣禮數,不敢上前多言。

  風卷著歸鄉旗幟的邊角,獵獵作響,吹起她素色衣裙的下擺,也吹散了戈壁殘留的最後一絲戾氣。其其格抱著周嬤嬤的胳膊,站在舊部衛隊裡,淚眼婆娑地望著她,不停揮手,嘴裡喊著「姐姐保重」,聲音被風揉得細碎,卻字字撞在孟明珠心上。

  他們所有驚悸與不安,皆會被故鄉溫柔撫平,他們終將回歸故土,於此生根,於此新生。

  她微微頷首,朝著舊部的方向,也朝著那道銀甲身影,無聲道別。

  隨即不再留戀,輕夾馬腹,跟著禁軍調轉馬頭,朝著京城的方向緩緩前行。

  馬頭調軟的剎那,她抑無可抑地感覺眼眶裡淚意奔上,禁軍護送靠近的兩人看著孟明珠,怕她情緒失控,給他們的工作增添麻煩,但好在,孟明珠的面容好似跟癱了一樣,沒有任何一絲表情,倒也沒有什麼不雅的舉動出現。

  孟明珠心底一片澄明。

  他們大大鬆了一口氣。

  馬蹄踏過官道,揚起細碎的塵土,每一步都離那片見證過生死的草原越來越遠,離那座於她而言充滿欺騙、蒙昧、謊言、挑戰的皇宮越來越近。

  目送禁軍衛隊數十里,他們的身影越遠越小,直到消失在天際,衛崢衝著面癱似的兒子,說道:「往後你身上的擔子愈發的重了,衛家就靠你重拾門楣,光宗耀祖了。」

  衛礫看了一眼衛崢,嗯了一聲,「孩兒不敢忘記師父多年教誨。」

  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彆扭呢。

  

  孩子長大了,有主意,衛崢不再多言,驅馬向前,「回營收拾,讓大軍等上一日,後日再率大軍回程,京中那些老臣,早就盯著咱們衛家的動靜了。」

  衛礫應聲跟上,馬蹄踏過青溪鎮的碎石路,身後的客棧與青青山野漸漸遠去。

  保重

  ……明珠。

  禁軍護送的隊伍走得低調,皆是素色便服,未舉旌旗,未鳴儀仗,一路晝行夜宿。

  孟明珠頭戴兜帽,寬大的帽檐壓得極低,遮住大半眉眼,只露一截線條冷峭的下頜。

  她沒有乘馬車,而是自己翻身上了一匹通體烏黑的良駒。

  那馬性子溫順,卻骨架挺拔,顯然是禁軍特意為她挑的,既不惹眼,又穩當。她一身素色布裙,未施粉黛,未佩珠玉,連腰間都只系了一根簡單的素色絛帶,與周遭禁軍的玄色勁裝融為一體,低調得近乎透明。

  帝王旨意說得明白:悄悄接回,不聲張,不舉旗,不與大軍同路。

  所以這支隊伍不過二十餘人,皆是禁軍精銳,身著便服,不鳴鞭,不喧譁,專揀僻靜驛道走,避開州府鬧市,唯恐引來路人側目,徒增流言。

  孟明珠全程沉默,兜帽幾乎不曾掀起,只偶爾垂眸,望著馬下飛速倒退的青石板路。

  風從耳畔掠過,不再是漠北的凜冽風沙,而是中原溫潤的草木香,離京城越近,她心底越靜,攥緊了衣角,她對自己說,不會再軟弱。

  馬蹄踏過十里長亭,終於停在京城郊外。

  領頭的禁軍領隊翻身下馬,對著馬背上的孟明珠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規矩:

  「孟小姐,前方便是京郊驛館。陛下吩咐,請小姐先在驛館歇息一晚,明日再行入宮。」

  京郊驛館隱在蒼翠林木間,青瓦白牆,僻靜無喧,顯然是被特意清場,周遭連尋常驛卒都換了禁軍值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座驛館圍得密不透風,半點消息都難往外漏。

  也是很下心思了!

  孟明珠翻身下馬,兜帽被晚風掀起一角,露出她蒼白卻稜角分明的側臉。


  「小姐,一路勞頓,屬下已備好廂房,您先歇息,明日卯時三刻,咱們再入宮面聖。」禁軍統領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退讓,分明是奉旨看管,絕非簡單的護送。



  廂房陳設極簡,素色帷幔,木質桌椅,連薰香都未曾點,處處透著帝王刻意的低調。

  他不願她此刻入京,惹來更多流言蜚語,更不願她這般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京城百姓眼前,戳穿他苦心維持的體面。

  還真是虛偽,孟明珠其實也很想看看,現在都這樣,他還打算怎麼瞞。

  夜漸深,露氣漸濃,窗欞染上微涼的濕氣,屋內更顯清冷。

  草草梳洗,近來折騰諸多,孟明珠心思繁亂也沒能睡好。

  兩名身著素色布衣的侍女垂首立在門內,身姿恭謹,自始至終未發一言,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恐驚擾了她。

  孟明珠抬手摘下兜帽,烏黑的髮絲順勢垂落肩頭,未等她動手,左側侍女已輕步上前,手中捧著一把木質梳子,垂著眼帘,動作輕柔又規矩,絲毫不敢觸碰她的衣衫,而後靜靜的退下。

  一切都是都是靜靜的。

  不知昏睡幾時,睡意沉沉將她裹住,細碎推門聲猝然打破靜謐。門外晚風與夜露浸得他滿身清寒,不言不語緩步靠近,在榻邊靜立良久,才彎腰以指尖輕點鬢髮,柔聲喚她夢醒:「珠珠,天亮了。」

  孟明珠昏昏沉沉間,只覺那指尖的溫度熟悉得燙人,她悶哼一聲,閉著眼往那暖意里蹭了蹭。

  來人低喟一聲,再不言語,溫熱手掌輕覆她脊背,徐徐拍撫。

  孟明珠渾身一僵,陡然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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