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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朕的公主

2026-09-14 18:08:46 作者: 衫袖

  帝王的占有欲向來容不得半點瑕疵,他可以為了權謀將她推入險境,卻容不得她在險境裡,沾染上半分旁的氣息。

  方才滿心滿眼的失而復得與愧疚,此刻終究摻了猜忌的陰翳,這是帝王的本性,涼薄多疑,從未變過。

  換做從前的她,或許會惱,會怒,會直言辯駁,反倒落了下乘,顯得欲蓋彌彰。

  可孟明珠也不是那個十五歲在御書房暖閣被他用權勢就輕易恐嚇住的無知少女了。

  若是急著辯解,只會讓他愈發認定她心中有鬼;若是哭著喊冤,只會淪為他眼中欲蓋彌彰的把戲。

  燭火昏黃,舔舐著燈芯,濺起零星火星,屋內空氣因他這一問,瞬間凝固幾分。

  孟明珠止住了啜泣,脊背在他懷中微微一僵,像被風吹動的柳絲,雖輕顫,卻不肯輕易彎折。她沒有立刻抬頭,只是鼻尖蹭了蹭他溫熱的衣襟,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尾音卻微微上挑,漫不經心地。

  「陛下問這個,是想算總帳,還是想替珠珠……討個公道?」

  她故意放慢了語速,讓那點曖昧的糾纏在兩人之間瀰漫,隨後話鋒一轉,眼底的水光褪去,浮出一層銳利的冷光。

  「陛下覺得呢?」

  她微微側頭,下頜線優美地繃緊,目光直直撞進他深邃的瞳孔里,那是一種平視的、不卑不亢的直視。

  「若是……」她頓了頓,舌尖輕輕舔了舔唇角,那一瞬間的風情萬種,讓曹文竑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那些人沾了珠珠分毫,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是將那蠻荒之地的蠻夷碎屍萬段,還是……怪珠珠沒能守得住清白,落了皇家的臉面?」



  曹文竑被她這副模樣弄得心神巨震,原本那點猜忌的陰翳瞬間被她撩撥得翻湧上來,化作了更濃烈的占有欲與怒火。他大手猛地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死死按在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珠珠!」

  他咬牙切齒地喚著她的小名,指尖陷入她軟肉,「你明知朕護你心切,你此刻這般反問,是想逼朕發狂嗎?」

  「珠珠不敢。」孟明珠乖乖應著,身子卻軟得像一灘春水,順勢依偎進他懷裡,指尖卻輕輕划過他的下頜,挑撥著他的神經,「珠珠只是覺得,陛下既然如此放心不下,定然是在意的。既然在意,便該問個清楚。」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他心口的位置,「還是說,陛下其實並不在意珠珠經歷了什麼,只在意珠珠還能不能為陛下所用?」

  「難道珠珠這般毫髮無損、完完整整站在您面前,還不值得您開懷嗎?」

  這句話,直戳帝王的軟肋。

  曹文竑猛地低頭,狠狠吻住了她的唇。那吻起初是暴怒的,是懲罰的,帶著懲罰的意味,輾轉廝磨,幾乎要咬碎她的唇瓣。但孟明珠沒有躲,她甚至抬手,緊緊摟住了他的脖頸,主動回應著,哪怕那回應帶著一絲絕望的決絕。

  唇齒交纏間,呼吸交纏,氣息漸亂。

  當兩人唇瓣分離時,都有些狼狽,唇角拉絲。孟明珠面色潮紅,眼神卻清明得可怕,她微微喘息,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情慾與狠戾,她被他扣在懷裡,腰肢那處的力道幾乎要讓她骨頭錯位,可她臉上卻半點未露痛色,反而趁著他氣息勃發的間隙,微微仰頭,鼻尖蹭過他下頜的胡茬,軟聲呢喃:「陛下這般惱,是信珠珠,還是……怨珠珠?

  

  她復而帶刺詰語:「是怨珠珠在漠北失了分寸,叫陛下憂心?還是怨珠珠沒能像從前那般,乖乖待在宮裡,讓陛下省心?」

  曹文竑喉間滾過一聲悶哼,低頭便咬住她的耳垂,力道不輕不重,帶著懲罰的意味,卻又在她輕顫時鬆了半分。「珠珠倒是會揣著明白裝糊塗。」他聲音沙啞,唇瓣擦過她耳廓,「朕是怨,怨你把自己弄成這般狼狽模樣,怨你差點就回不來,怨朕……留不住你。」

  「那陛下是信珠珠了?」孟明珠偏頭,唇瓣擦過他的唇角,沒真的吻上去,只留了一點曖昧的距離。她抬手,指尖勾住他頸後的發,輕輕一扯,讓他不得不俯身看著自己。「信珠珠在漠北,守得住自己,也守得住……陛下的心意?」

  她這話一出,曹文竑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她眼底那點既軟又銳的光,像攥著一把帶刺的軟緞,碰著疼,放了又捨不得。他本是帶著猜忌來的,想逼她認,想從她嘴裡摳出一句哪怕摻了謊的實話,可此刻被她這般一引,那點藏在心底的愧疚竟翻湧得更凶,壓過了所有多疑。


  「是。」他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妥協。「朕信。」

  話音剛落,孟明珠忽然抬手,摟住他的脖頸,主動將唇湊了上去。

  這一吻不像方才的狠戾,倒帶著幾分刻意的纏綿。她唇瓣輕蹭著他的,舌尖小心翼翼舔過他唇角的薄繭,動作生澀卻認真,像在討一份遲來的安慰。曹文竑先是一僵,隨即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舌尖撬開她的齒關,與她糾纏在一起,帶著失而復得的急切,又帶著幾分怕她再消失的小心翼翼。

  吻到情濃處,孟明珠忽然偏頭,唇瓣離開他的,鼻尖抵著鼻尖,呼吸交纏。她指尖划過他心口的衣襟,一下一下,輕輕戳著,不放過,慢條斯理,「陛下方才所說,如果是,如果不是,又如何。」

  「那些日子,風沙颳得臉疼,夜裡冷得睡不著,我總想著,陛下在京中,會不會也念著我一分。」她聲音放得更柔,繼續柔聲呢喃,「我怕自己死在漠北,再也見不到陛下;更怕陛下聽聞我身陷險境,日夜懸心,傷了龍體。」

  所以你問出那話,是人嗎!是人嗎!

  孟明珠不怕寒摻他,很早之前她就想過了,哭不能解決問題,做個聽之任之的人,活成應樣,都是她活該,所以在路上,她就想過了,她不能再做個聽之任之的人。

  曹文竑喉結滾動,掌心緊緊扣著她的腰,將人牢牢錮在懷裡,低頭看著她埋在自己懷中的發頂,指尖顫抖著撫過她烏黑的髮絲,那時她的頭髮被她剪得那般短,如今分隔三月,又長回齊肩長發:「是朕不好,是朕無能,才讓你孤身一人,受這般苦楚。」

  孟明珠埋在他懷裡,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轉瞬即逝,再抬臉時,眼底依舊是水汽氤氳。

  「陛下不用自責,珠珠能平安回來,再見到陛下,便已是萬幸。」

  她輕輕抬手,推開他些許,與他拉開一點距離。

  「陛下,珠珠能平安回京,得陛下這般惦念,已是此生無憾。」

  她語氣平緩,沒有絲毫怨懟,反倒透著一股超脫塵俗的淡然,曹文竑心頭莫名一緊,剛要開口,便被她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只是,珠珠此番從漠北歸來,歷經戰亂流離,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待在深宮,只懂守著陛下的無知女子,這一路上,珠珠聽了太多流言蜚語了。」她抬眸,目光平靜地望著他,眼底無波無瀾,卻讓曹文竑莫名心慌,「京中流言蜚語,珠珠即便未曾入城,也能猜到幾分。珠珠身陷漠北賊寇之手三月有餘,即便平安歸來,也早已污了名聲,失了體面。」

  「如今陛下顧念舊情,對珠珠百般憐惜,可皇家顏面,朝堂非議,終究是繞不過去的坎。」孟明珠說著,指尖微微攥緊,唇瓣抿成一道淺淡的弧線,語氣愈發堅定,「珠珠不願再做陛下的拖累,不願因我一人,讓陛下被朝堂老臣詬病,更不願讓皇家顏面,因我蒙羞,珠珠什麼都不要了。」

  曹文竑眉頭驟然擰緊,扣著她腰肢的手猛地收緊,沉聲道:「珠珠,你胡說什麼!有朕在,誰敢非議你,誰敢讓你受委屈?朕說過,會護著你,會補償你,你休想再胡思亂想!」

  孟明珠卻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淚光,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她抬手,輕輕覆在他攥緊自己的手背上。

  「陛下的心意,珠珠懂,可有些事,不是陛下一意孤行就能化解的。」她頓了頓,聲音輕若柳絮,「陛下萬金之軀,身負天下蒼生,不該為珠珠耗費太多心神。珠珠別無所求,只求陛下恩准,讓珠珠離宮,尋一處清淨的庵堂,從此青燈古佛,了此殘生,日日為陛下祈福,為大齊祈福,便足矣。」

  「青燈古佛」四個字,狠狠扎進曹文竑的心口。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她眉眼溫順,語氣謙卑,字字句句都在為他著想,為皇家著想,沒有半分索取,沒有半分埋怨,甚至甘願捨棄所有,遁入空門,只求不拖累他。

  可越是這樣,他心底的愧疚就越是翻江倒海,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其實來之前,他是有好好想過如何安置她的。

  是他,是他親手將她推入險境,是他讓她受盡磨難,是他讓她如今滿心疲憊,只求遁入空門求得清淨。

  他曾將她捧在掌心,又親手將她推入深淵,如今失而復得,他恨不得將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彌補所有虧欠,可她卻告訴他,她不要榮華,不要恩寵,只要青燈古佛,遠離他,遠離這紅塵紛爭。

  曹文竑心口驟然抽痛,喉間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盯著她,眼底翻湧著痛楚、慌亂,還有濃烈到極致的不舍。


  他怎麼可能放她走?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去庵堂里,伴著枯燈佛像,孤獨終老?

  「朕不准!」曹文竑幾乎是低吼出聲,雙臂用力,重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里,「朕絕不許你說這種話,更不許你去什麼庵堂!珠珠,你看著朕!」

  他捧起她的臉,強迫她與自己對視,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你是朕的人,此生此世,都只能待在朕身邊。什麼青燈古佛,什麼遠離紅塵,朕不准!朕欠你的,朕要用一生來補償,你若去了庵堂,讓朕這輩子,都活在愧疚之中嗎?」

  孟明珠被他擁在懷中,感受著他胸膛的劇烈起伏,聽著他話語裡的痛楚與偏執,眼底的淚光終於再次滑落,卻不是委屈,而是恰到好處的動容。

  「可陛下,珠珠已經配不上陛下了,珠珠不想再拖累陛下,不想讓陛下為難……」

  「沒有配不上!」曹文竑打斷她的話,指尖顫抖著拭去她的淚水,語氣堅定無比,「是朕混帳了,你打我,你打我,朕都受著。」

  「在朕心裡,你永遠是最好的,誰也比不上。什麼配不配,什麼流言蜚語,朕統統不在乎!朕只要你留在朕身邊,往後朕會封你為公主,給你無上的尊榮,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半點磨難!」

  等等,什麼???

  公?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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