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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要合心意的不要合條件的

2026-09-14 18:08:56 作者: 衫袖

  曹文竑說了公主之事改日再論就改日再論,反正凱旋的大軍再際,朝里還有許多事要做呢。

  他被孟明珠那「你想著是寵愛人兒還是疼愛閨女」的言論給鬧得心煩,其實在他眼裡他就從來沒把珠珠當做閨女看,畢竟她是他從小看到大的,這些他看著她從青澀小丫頭,一點點長成如今這般眉眼動人的模樣,其間心思,從來與父女尊卑無關,全是藏在帝王威儀下的私心與占有,她十五歲那年是他精心策劃的日子。

  他說改日再論,卻並未說就此放下,只是他心思暫且按捺下,而今孟明珠自漠北回來,朝野上下勢必將目光幽幽投向這東海候府「死而復生」的三房小姐,他只惱當初自己機關算盡,反倒弄巧成拙,偏偏現在弄得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他是個皇帝,寵愛個女子還要瞻前顧後,這皇帝做得忒沒意思,可偏生他要臉,這沒意思的皇帝,也只能拆東牆補西牆。

  「陛下。」

  孫德海在門外輕身通傳,聲音壓得極低,「衛將軍與許統領率大軍已抵京郊大營,諸位大臣皆在宮門前候著,等著上朝商議凱旋封賞之事,還有…東海侯府那邊,也遞了摺子,問孟小姐的下落。」

  一語驚醒,曹文竑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翻湧的煩躁與偏執,再睜眼時,已然恢復帝王的清冷威儀。

  「知道了。」

  他沉聲應下,回頭再看榻上的孟明珠,她垂眸靜坐,眉眼溫順,周身透著一股疏離的淡然,仿佛方才那場爭執,從未擾她心神。

  曹文竑心頭一緊,想說些什麼安撫,可話到嘴邊,終究只化作一句冷硬卻藏著軟意的叮囑:「你且在驛館安心歇息,你,朕自有安排,這段時日,切莫隨意外出,一切等朕處理完朝事,再來尋你。」

  他不敢再多停留,生怕再被她那雙清澈的眸子望著,再被她句句戳中心事,亂了帝王分寸。

  說罷,便轉身大步踏出廂房,玄色衣擺帶起一陣冷風,房門被輕輕合上,將一室繾綣與尷尬,盡數隔絕在內。

  屋外夜色濃重,禁軍值守森嚴,孫德海連忙躬身跟上,小心翼翼道:「陛下,是回宮還是去京郊大營?」

  「回宮。」

  曹文竑邁步走在廊下,龍涎香的氣息壓不住周身的戾氣,「傳旨,明日卯時,召文武百官上朝,商議大軍凱旋封賞、邊關善後諸事,另外,去查,東海侯府遞摺子的事,是誰的意思,還有,京中關於孟小姐的流言,盡數壓下去,誰敢妄議,以妖言惑眾論處。」

  「奴才遵旨。」

  他坐上龍輦,閉目養神,腦海里卻全是孟明珠的模樣,是她年少時的青澀,是她在每月被接進宮的依賴和後來榴宮、西京園的憂鬱,是她漠北歸來的脆弱,更是她方才眼含淚水,句句反問的清冷。

  驛館內漸漸靜了下來,只餘下窗外風過檐角的輕響。

  孟明珠仍坐在榻邊,未曾動過。

  直到那扇門合上許久,殿外帝王儀仗漸行漸遠,連最後一點龍涎冷香都散得乾淨,她才緩緩抬眼,望向那緊閉的門扇。

  溫順淡然的表象如一層薄殼,在無人之處悄然裂開一道細縫。

  孟明珠開始細細地想著皇帝剛剛提的公主之位的可行性,剛剛第一想法是很荒誕,現在她捋一捋想法,她又不是真的想出家,跟他說,只不過想表現一下自己而去,那如果她不接公主、不出家的話,她還能怎麼走呢?

  見皇帝的意思,寧願封她做公主,也不納她做妃,可見並沒有想把帶進宮的意思,如果她要向皇帝要一個地盤,那大概率她會重覆西京園之境,皇帝也不會允許她離京城太遠,她還是個外室,也就是所謂的宮外白月光,界時,大家都知道她是一個隱形的特殊存在,人人都知道她,那若一天君恩不在,那豈不就是成為蟲子,任人碾壓?

  還有一個就是借那些舊部衛隊的勢力,還有衛礫許峻他們的勢力用來做保護傘,讓皇帝忌憚,又疼她,只能妥協,可就是孟明珠人微言輕,無恩無過,人家憑啥幫助她?所以這條路也直接否決了。

  所以又回到公主上,前面那些路在眾人眼裡她都是人盡皆知不體面的存在,那公主之位呢,也是人盡皆知,但起碼她有名,那些人不會隨意將她當做蟲子碾碎,後宮妃嬪再不敢明著欺辱,朝臣不敢隨意非議,市井流言雖未斷絕,卻被皇家體面狠狠壓下。

  這樣想想,那真的是好處多多,反正都是不體面的,那她也不要什麼體面了,既然皇帝把所謂的體面捧到她面前,那她就把這所謂的體面接過才是呀,想到衛礫此前為她說過的話,皇帝論功的話,那她也論功範圍內。


  她死裡逃生,隨大軍同歸,於邊關紛亂中也算親歷一場,封個公主,雖不合常規,卻也並非全無由頭。

  皇帝要堵天下悠悠眾口,這便是最好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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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通這一節,孟明珠眼底最後一點茫然也散了,只剩一片沉靜如水的清明。

  她不再糾結於情分真假,也不執念於名分正朔,只牢牢抓住眼下最實在的東西。

  曹文竑說改日再論,她便等他改日。

  待到下次他再提起公主二字,她不會再出言譏諷,也不會故作清高推脫。

  他捧上來,她便接著。

  用他給的身份,護自己的周全。

  至於以後——

  以後的事,誰又說得准呢。

  這深宮高牆之內,人心翻覆比邊關風沙更烈,她能做的,不過是步步為營,先把自己站穩罷了。

  起碼,她要抓住點「真」的東西。

  宮城之內,太和殿外的白玉廣場上,百官肅立。晨風寒意入骨,卻凍不住朝堂上洶湧的暗流。

  曹文竑端坐龍椅,龍袍加身,面色沉凝。底下文武百官排班行禮,山呼朝拜,聲震殿宇。他抬手示意平身,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最後落在那身戎裝未卸、風塵未斂的衛礫與許峻身上。

  他從前可未瞧清楚,這衛崢竟是養了個好兒,如此瞧著,倒是頗為英武不凡,是大齊難得一見的將帥之才啊!

  「衛將軍、許統領,千里遠征,勞苦功高。」曹文竑聲音不高,卻帶著穩穩的帝王威儀,「大軍凱旋,邊關暫定,此乃諸將士用命之果,亦是爾等將帥之功。」

  衛礫、許峻出列躬身:「臣等幸不辱命,托陛下洪福,得以凱旋。」

  曹文竑微微頷首,指尖輕叩御座扶手,殿內瞬間鴉雀無聲,只待帝王頒下封賞旨意。他目光先落向衛礫,語氣莊重,字字擲地有聲:「鎮北將軍衛礫,親率鐵騎深入漠北,運籌帷幄破敵酋,安定北疆疆域,功冠三軍,忠勇可嘉。朕意已決,晉封衛礫為建寧侯,食邑一千兩百戶,賜京郊侯府一座,仍兼鎮北將軍之職,鎮守邊關,兼管京畿大營軍務,賞黃金兩百兩,錦緞三千匹,良駒十匹。」

  話音落,殿外金風乍起,吹動檐角銅鈴。

  衛礫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光亮,當即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謝陛下隆恩!臣定當肝腦塗地,以報天恩!」

  許峻亦跟著躬身,心中早已波瀾萬千,亦是由衷歡喜。

  曹文竑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添了幾分暖意:「許統領忠勇果敢,於漠北奇襲中屢立奇功,朕亦不虧待。封定遠將軍,領神策軍新營都督,賞黃金百兩,錦緞千匹。」

  許峻連忙跪地接旨:「謝陛下!」

  殿內百官齊聲恭賀,山呼「陛下聖明」,聲浪直衝雲霄。



  「臣等遵旨!」

  待封賞諸事議定,曹文竑才緩緩開口,語氣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邊關善後、軍中撫恤、糧草調撥諸事,交由兵部、戶部協同二位將軍辦理,三日內奏報朕。至於京中近日流言,一律禁止散播,再有妄議朝政、造謠生事者,嚴懲不貸。」

  「臣等遵旨!」

  百官齊聲應和,早朝散去,衛礫與許峻封侯晉將的消息瞬間傳遍京城,成了朝野上下熱議的盛事,反倒將此前關於孟明珠的流言壓下去大半。

  早朝散罷,京城便被一層喜慶的氛圍籠罩。建寧侯衛礫、定遠將軍許峻的名號,隨著明黃聖旨的傳抄,一夜之間傳遍了九城五坊。

  衛礫出了宮門,便被候在宮外的車馬接走。他剛換上文官樣式的侯府朝服,腰間束著新賜的玉帶,肩頭壓著這沉甸甸的爵位,反倒比在漠北戰場上還要清醒幾分。

  回府的路上,馬車行過朱雀大街,不少相識的勛貴家僕在路邊拱手,語氣熱絡了許多。回到侯府,剛一進門,便見府中老管家滿面紅光地迎上來,手裡捧著厚厚一疊拜帖。

  「世子,這是方才各府送來的拜帖,皆是請您過幾日去府上小聚,賞花品酒的。」


  衛礫接過,隨手翻了兩頁,見上面名頭不少,有宗室郡王,有世家大族,甚至還有些平日裡不大走動的旁支勛貴,都想借著這封賞的由頭攀上交情。他隨手丟在一旁,語氣平淡:「一概辭了,就說我剛回府,需得整理軍務,無暇赴約。」

  管家應下,又猶豫著補了一句:「世子,候爺說了,這裡面還有些……是為了兒女親事來的,說讓您看看。」

  這話一出,衛礫正端起茶盞喝水的手微微一頓,茶水入喉,「父親那邊,我自會去說,這些親事帖子,全都退回去。」

  管家見他面色沉冷,不敢再多言,連忙捧著那些拜帖躬身退下。

  衛崢在正廳等著衛礫,見衛礫進來,他直切主題,「方才管家說,各府送來不少親事拜帖,皆是京中名門望族,嫡女賢良,家世般配。你以前流落鄉野,無暇顧及終身大事,這是為父的失職,但眼下這親事,你也該提上日程了,咱們衛家也要有小孩出生,才能生生不息。」

  衛礫眼都不眨,「父親,男兒立業在前,成家在後。此刻邊關初定,京中諸事繁雜,我剛受封爵位,正是需得站穩腳跟、整軍經武之時,兒女情長,暫且放一放吧。」

  衛崢愣了一下,皺了皺眉,「兒呀,爵位是軍功換來的,可傳宗接代亦是衛家根本。你如今封侯拜將,前程似錦,正是談婚論嫁的好時候。京中那些世家嫡女,家世清白、賢良淑德,與你也般配,錯過這般機緣,日後再尋,恐難有這般合適的。」

  衛礫抬眼,直視衛崢,「合適我不要,我要合心意眼緣的,孩兒現在沒有娶親想法,還請父親不要為難孩兒,眼下軍中事務纏身,漠北尚有諸多善後事宜需處理,我實在分不出心神去應付那些應酬與算計,這些話以後父親不要再提了,等時機到了,我抱一個孩子回來給你養行不?」

  話為那一個「我抱一個孩子回來給你養」的話,給衛崢氣了好一通,「混帳小子,你說的是人話嗎,」

  衛礫微微一笑,「那你想養孫兒了,我讓你過過孫兒癮不行啊。」

  衛崢睜著圓目瞪了他好半天,「你是存心氣我不成!」

  「你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我說不過你了。可你也別太執拗,總不能一輩子單著。這樣,親事的事,我先替你擋著,只說你軍務繁忙,暫不議婚。但你心裡得有個數,別真拖到三十歲以後。」

  衛礫含笑,這不他才十七嗎?急啥,等到三十再說吧。

  衛崢被兒子頂得胸悶,指著他半天說不出完整話來,最後只能重重拂袖,甩下一句「遲早氣死你老子」,便氣沖沖地往後院去了。

  「世子,天色不早了,用些點心吧。」管家端著食盒進來,小心翼翼地賠笑,「侯爺那邊,奴才會再去勸勸,您別往心裡去。」

  衛礫頷首,目光掠過食盒裡精緻的糕點,卻沒什麼胃口。他起身,走向書房,指尖撫過案上那枚從漠北帶回的銅製箭簇,眸色深沉。

  ……

  與此同時,東海侯府內,氣氛卻與衛家截然不同。

  正廳燈火通明,暖爐燒得旺盛。東海侯孟大龍端坐主位,臉色凝重,身旁坐著他的幾位內眷與旁支長輩。

  「陛下那邊,可有新的消息?」孟大老率先開口,語氣壓得極低。

  一位族叔沉吟道:「方才宮裡傳出來,陛下今日早朝,大封功臣,衛礫封了建寧侯,許峻也升了將軍。聽說陛下還提及了一位『隨大軍立功』的女子,只是諱莫如深,沒敢明說。」

  「沒敢明說?」孟明珠之父孟大鶴臉色微變,「那流言,怕是要成真了。」

  「三弟慎言。」孟大龍抬手,制止了弟弟,「陛下既然壓下流言,便是不想生事。今日傳旨問珠兒的下落,實則也是試探。依我看,陛下這是想給珠兒一個名分,卻又礙於規矩,不知如何拿捏。」

  孟大鶴面色滿是焦灼與不安:「大哥,明珠當年明明是沒了氣息的,如今死而復生歸京,本就驚世駭俗,如今又牽扯上陛下,這要是傳出去,咱們東海侯府滿門都要跟著擔風險啊!」這個小女兒,他自幼看著長大,一直盼著她有出息,能得陛下盛寵,可沒想到陛下那邊一直沒聲息,直到她「死」,孟大鶴早就視她做棄子,只是現在她又活了,多少太麻煩了。

  旁支長輩也紛紛附和,面色皆是凝重:「侯爺,咱們侯府世代安穩,可不能因一個女子毀於一旦啊,依我看,不如主動將人交出,任憑陛下處置,也能落個忠心不二。」

  「放肆!」孟大龍猛地拍案,桌上茶盞震得輕響,面色沉厲地掃過廳內眾人,「珠兒是我孟家的女兒,即便生死輾轉,也輪不到你們說這般棄之不顧的話!陛下若是真要怪罪,我孟大龍一人承擔,絕不會犧牲自家女兒保全侯府!當年天樺沒保住,難道連明珠也不護嗎?」


  廳內眾人被主君的氣勢震懾,瞬間噤聲,再無人敢提交出孟明珠的話。

  孟大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波瀾,緩緩開口:「陛下既然讓咱們遞折問詢,便是給了侯府體面,此事不可再急,只需靜待宮中旨意。從今日起,府中上下嚴禁議論三小姐之事,誰敢走漏半句風聲,以家法處置!」

  「是。」眾人齊聲應下,心中雖仍有忐忑,卻也只能依令行事。

  待眾人散去,正廳只剩孟大龍與孟大鶴兄弟二人,孟大龍才看向親弟,語氣稍緩:「你也莫要太過憂心,明珠這孩子,命大,且陛下心裡,未必沒有她的位置。咱們此刻,以靜制動便是最好的法子。」

  孟大鶴長嘆一聲,滿臉愁緒:「大哥,我何嘗不心疼明珠,只是這皇家的情分,最是靠不住,我怕她到頭來,落得一身傷痕,也怕咱們孟家,被卷進這皇權是非里啊。」

  帝王心術,深不可測,今日可以捧你上天,明日便能棄你如敝履,他們這些世家勛貴,從來都只能在皇權之下,步步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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