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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傳出去可是千古奇談呢

2026-09-14 18:08:59 作者: 衫袖

  從皇后突發告病了,早晨請安之事自然落了,眾妃四散,各懷心事,周貴妃有意、無意跟上德妃的步子,卻是談起近來風聲鵲起的京城新貴。

  德妃未搭茬,一雙美眸似笑非笑看著周貴妃,「貴妃娘娘倒是閒情雅致,方才在皇后宮中還愁眉不展,憂心你家老七不知何時才能從江南回來述職,這會子倒有心思論起外朝的事了。」

  周貴妃聞言,唇角笑意淡了幾分,卻也不惱:「德妃妹妹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呢,本宮眼下操心七皇子是真,可這京中沸沸揚揚的事,終究繞不開咱們後宮,繞不開妹妹你啊。」

  德妃聞言,腳步未停,眉眼依舊溫婉,語氣卻淡得不含半分波瀾:「貴妃這話倒叫妹妹糊塗了,妹妹身居深宮,素來只管打理宮中瑣事,從不摻和外朝風雲,更無什麼牽掛能引得京中動盪,姐姐怕是誤會了。」

  周貴妃被她這不痛不癢的話堵了一下,心頭微沉,她最看不慣孟天樺總是這幅淡淡的表情了,從前在閨閣時,那些人都說她是京城明珠,她們京城這些閨閣少女都被壓製得出不了任何光彩,可後來這京城明珠被朝廷送去漠北和親了,可世人都知道那是個足可以當她爺爺的老翁,那老的死了後,她又被老的兒子繼承,一身嫁父子,就算被陛下接回來了,給她尊位,可這也抹不掉她一身嫁父子的齷齪事,她憑什麼雲淡風輕,又憑什麼進入後宮後獨得陛下寵愛?又壓她們一波?!

  周貴妃皮笑肉不笑,「妹妹這是裝糊塗呢?那東海侯府死而復生的三小姐,誰人不知是你的親侄女啊……」她不懷好意看著孟天樺,「如今姑侄同侍一夫,不知妹妹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呢?」

  德妃腳下步子驟然頓住,臉上溫婉笑意半分未減,眼底卻浸著一絲淺淡卻懾人的涼,轉頭看向周貴妃,「貴妃姐姐這話,可是要慎言。」

  「陛下昨日方才下旨,子虛烏有之事,嚴禁京中妄議孟小姐之事,違者以妖言惑眾論處。姐姐一把年紀了,又身居後宮,理當恪守宮規,以身作則,反倒在此嚼這般舌根,傳出去,怕是有損貴妃尊儀,也落得個藐視聖旨的罪名。」

  周貴妃被德妃這一句不輕不重的話噎得臉色微僵,「德妃妹妹這是拿陛下的聖旨壓本宮?本宮不過是隨口一提,畢竟那孟三小姐,可是實打實你的親侄女,如今死而復生歸京,又鬧得滿城風雨,妹妹身為姑姑,難不成還能置身事外?」

  「再說了,陛下如今對這位孟三小姐上心至極,不惜壓下全城流言,說不定啊往後這宮裡,怕是要多一位了不得的主子,姑侄二人共侍一夫,傳出去,可是千古奇談呢。」

  孟天樺聞言,並沒有慌亂,眉眼間的溫婉愈發柔和,可那笑意卻從未達眼底。她緩步轉身,與周貴妃面對面站定。

  「是呢,千古奇談呢。」孟天樺神色不變,「只是貴妃姐姐這話,在本宮這裡說說也就罷了,若是傳到陛下耳中——」

  她微微一頓,目光淡淡落在周貴妃臉上,「陛下才剛下嚴旨,禁議孟家小姐,違者以妖言惑眾論處。姐姐明知故犯,已是藐視聖旨。」

  「可最要命的不是這個。」

  孟天樺聲音更輕,一字一句像針尖似的扎過去,「是七皇子。世人只會說,貴妃構陷宗親、心術不正——如此生母,教養出來的皇子,怎堪大任?」

  周貴妃指尖猛地攥緊帕子,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孟天樺微微頷首,語氣慈悲得像在替她惋惜:「所以姐姐千萬莫要再對旁人說。不然,千古奇談沒傳出去,先把七皇子的前程給談沒了——那才得不償失,你說是不是?」

  周貴妃僵立在原地,指尖將錦帕絞得變形,指節泛出青白,胸口劇烈起伏著,卻半個字都辯駁不出。

  

  此刻宮道上往來宮人雖都垂首不敢多看,可那低垂的眉眼間分明是眼神交互,不宵想那無聲的言語想必已響徹天際,再待下去,她臉都要丟盡了。

  周貴妃死死咬著後槽牙,眼底翻湧著怒意與不甘,看向孟天樺的目光淬滿寒意,卻終究不敢再放一句狂言。良久,她才重重冷哼一聲,拂袖轉身,一身華貴的宮裝裙擺掃過青石地面,帶起一陣凌厲的風,步履匆匆卻又帶著幾分狼狽,領著身後隨行的宮人,寒著臉快步離去。

  她走得急切,脊背繃得筆直,竭力維持著貴妃的威儀,可那略顯慌亂的步調,早已暴露了她心底的惱羞與憋屈。直到拐過宮道轉角,再看不到德妃的身影,她才猛地停下,抬手狠狠砸向身旁的宮牆,掌心傳來鈍痛,也難消心頭怒火。

  「孟天樺!」她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壓得極低,滿是怨毒,「你給本宮等著!」


  身邊侍女嚇得連忙跪地,顫聲勸道:「娘娘息怒,當心身子,此處人多眼雜……」

  「息怒?」周貴妃冷笑一聲,眼底滿是陰鷙,「她這般當眾打本宮的臉,本宮如何息怒!等著吧,此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而另一邊,德妃看著周貴妃倉皇離去的背影,臉上溫婉的笑意緩緩淡去,眼底只剩一片清冷漠然。

  身旁貼身侍女塗琪上前一步,低聲道:「娘娘,周貴妃這般心性,怕是不會善罷甘休,咱們要不要多加防備?」

  孟天樺眸色深沉難辨,「無妨,她有把柄在咱們手上,翻不起什麼浪。陛下如今正護著孟明珠,她若是敢輕舉妄動,第一個斷送的就是七皇子的前程,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真的觸怒陛下。」

  「回宮吧。」孟天樺收回目光,緩步前行,語氣平靜無波,「往後宮中但有議論三小姐的言語,一律攔下,不必理會,也不必刻意打壓,只需靜觀其變便好。」

  「是。」塗琪躬身應下,緊緊跟在她身後。

  御書房裡,宮道里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毫無添減地被稟報給皇帝。

  「她說的那些話,當真?」

  「奴才不敢有半句虛言,貴妃娘娘確是出言譏諷德妃娘娘,妄議孟小姐,還提及姑侄同侍一夫等大逆不道之語,德妃娘娘只是依旨駁斥,句句恪守本分,並未有半分逾矩之處。」小太監伏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帝王的怒意從不形於色,可那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卻足以讓人心膽俱裂。

  他昨日剛下嚴旨,嚴禁京中任何人妄議孟明珠,違者以妖言惑眾論處,今天后宮之中竟還有人敢公然挑釁聖旨,拿她的身世與經歷做文章,極盡刻薄詆毀之能事。

  周貴妃這哪裡是針對德妃,分明是借著德妃,往他身上潑髒水,是公然藐視他的旨意,更是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朕知道了。」

  曹文竑緩緩開口,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看向桌案上的奏摺,只是握著硃筆的指尖愈發泛白,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此事,不得對外泄露半個字,往後後宮再有任何風吹草動,即刻來報。」

  「奴才遵旨。」小太監鬆了口氣,連忙叩首退了出去。

  待到小太監離去,御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檀香靜靜燃燒,煙氣繚繞。

  孫德海垂首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他跟隨陛下多年,最是清楚,陛下此刻越是平靜,心底便越是動怒。周貴妃此番,算是徹底觸了陛下的逆鱗。

  良久,曹文竑才將手中硃筆重重擱在筆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他靠在龍椅上,眼裡沒有情緒,「德妃真是識大體啊,」

  頓了頓,他抬眼看向孫德海:「聽到這般傳言,還能這般冷靜自持,半分醋意也無,半分怨懟也不起…孫德海,你說,她這心裡,是壓根不在意這些,還是…根本就沒把朕放在心上,才這般不痛不癢?」

  孫德海嚇得撲通一聲跪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渾身發抖,半句不敢應答。

  這般誅心的問題,他一個沒根的狗奴才哪裡敢答?德妃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陛下對娘娘的心思,是寵是敬是猜忌,他看得通透,可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能置喙的。稍有不慎,便是掉腦袋的死罪。

  皇帝自嘲地想了想。

  他這一生,坐擁天下,手握生殺大權,四海臣服,百官敬畏,想要什麼便有什麼,偏偏拿捏不住一個孟天樺。年少時傾心相待,偏她被選為和親公主,他們分隔多年,後來他從漠北接她回來,入宮後更是寵冠後宮,卻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霧,他看不透她的真心,摸不准她的思緒。

  原以為,即便沒有熾熱濃烈的情意,這麼多年的情分在,她總歸是有幾分在意他的。可今日之事,她處理得太過完美,太過冷靜,面對親侄女與自己共侍一夫的流言,沒有半分女子該有的妒意,沒有半分委屈,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只一味地顧全他的顏面,維護他的聖旨。

  這般識大體,究竟是本性淡然,還是心裡根本就沒有他,所以才能對一切都不痛不癢?

  「她倒是好心性,好城府。」曹文竑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刺骨的涼,「世人都說後宮女子善妒,唯有她孟天樺,超凡脫俗,半點不為情愛所困,連自己的侄女,都能這般坦然接受。」

  「是真的心胸寬廣,還是從頭到尾,朕都從未走進過她心裡?」

  這話,他更像是在問自己,問著問著,心底的戾氣便一點點翻湧上來,連帶著對周貴妃的怒火,也盡數遷怒到了這份看不透的情意上。


  他猛地抬手,掃落案上一疊奏摺,竹簡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驚得孫德海身子愈發顫抖。

  「傳旨!」曹文竑神色冷厲,眸底再無半分溫情,「周氏身為貴妃,藐視聖旨,妄議宗親,善妒失德,罰禁足一月,撤去所有份例賞賜,閉門思過,無朕親筆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另外,告知六宮,再有敢妄議東海侯府三小姐隻言片語者,杖責後逐出宮去,絕不姑息!」

  「奴才……奴才遵旨!」孫德海連滾帶爬地起身,不敢有半分耽擱,慌忙躬身退了出去。

  御書房內,只剩曹文竑一人獨坐,他望著滿地狼藉,周身的戾氣久久不散,心底卻越發空落落的。

  他氣周貴妃的愚蠢,更氣孟天樺的無動於衷。

  他閉上眼,腦海里交替閃過孟明珠含羞帶怯的眉眼,和孟天樺始終淡然的面容,心頭一陣煩躁。

  公主之位,他必須儘快定下。

  入夜。

  他猛地起身,玄色常服未加繁複紋飾,周身只裹著一身凜冽的帝王氣場,大步踏出殿門。

  「陛下,您要去往何處?」孫德海剛傳完旨意回來,見陛下步履匆匆,連忙躬身跟上。

  「驛館。」

  曹文竑語氣沉冷,不帶一絲波瀾,腳下步子未曾停歇,徑直往宮門外走去,只帶了兩名貼身禁軍,無需儀仗,無需通傳,趁著夜色,一路往驛館而去。

  他此刻,只想見孟明珠。

  見那個敢在他面前露出真實情緒的孟明珠。

  禁軍悄無聲息地守在驛館外圍,孫德海亦不敢靠前,只在院門外垂首候著,任由陛下獨自踏入那方靜謐的院落。

  院內燭火昏黃,透過窗欞暈出淡淡的光,四下寂靜無聲,唯有檐角風鈴被風吹動,發出細碎的輕響。

  曹文竑腳步頓在廂房門外,抬手剛要推門,指尖卻頓住。

  屋內沒有往日的安靜,隱約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混著女子極輕的呼吸,在這寂靜的夜裡,清晰地鑽入耳畔。

  他眸色一沉,旋即反應過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門未落鎖,只虛虛掩著一道縫隙,他指尖微用力,木門便悄無聲息地向內推開一條縫。

  屋內水汽氤氳,暖意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蘭草香膏氣息,縈繞在鼻尖。

  屋內,孟明珠正安坐於梨花木浴桶之中。

  她一路隨軍狂奔京城,又與皇帝有幾番爭執,心緒輾轉,她早已疲憊不堪。方才吩咐驛丞備了熱水,褪盡一身塵俗臭氣,只想好好舒緩一番。溫熱的水漫至肩頭,氤氳的水汽瀰漫了整間屋子,鬢邊碎發被水汽打濕,軟軟貼在光潔的額角與脖頸間,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泛著一層溫潤的玉色。

  她閉著眼,指尖輕輕拂過水麵,攪亂一池溫水,全然未察覺門外的動靜。

  曹文竑站在門外,聽著屋內清晰的水聲,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周身的戾氣在這氤氳的水汽與靜謐的聲響里,竟悄悄散了幾分。

  他本就不是循規蹈矩之人,更何況這屋裡的人,本就是他的女人。指尖微微用力,虛掩的房門被輕輕推開,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響。

  屋內的孟明珠驟然驚醒,渾身一僵,猛地睜開眼,朝著門口望去。



  水汽氤氳中,孟明珠驚得渾身緊繃,下意識地往浴桶里縮去,雙手緊緊環住肩頭,清澈的眸子裡滿是錯愕與慌亂,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從臉頰蔓延至耳尖,再到脖頸,美得驚心動魄。

  她鬢髮濕軟,眉眼含著未褪的驚惶,水汽沾在長睫上,宛如綴了點點碎珠,平日裡那份淡然疏離盡數散去,只剩一副嬌軟無措的模樣,生生撞進曹文竑眼底。

  皇帝站在門口,玄色的衣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周身凜冽的氣場被屋內的水汽柔化了幾分,深邃的眼眸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目光灼灼,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與方才未消的郁澀,直直鎖住她,半分不肯挪開。

  ——

  【題外話:渣皇挨砍寄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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