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去,琅琊公主冊封的聖旨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整個京城,街頭巷尾,朝野上下,盡數譁然。
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位死而復生、一朝得封公主的東海侯府三小姐,更羨慕她得了陛下如此盛寵,賜京畿近地封地,尊榮無雙,那些原本暗地流傳的污糟流言,被這道沉甸甸的聖旨狠狠壓下,再無人敢公然置喙。
外姓女子為公主,本就逾越了歷朝規矩,更遑論是賜下距皇城僅三十里的漷縣為封地,食邑一千八百戶,賞賚之厚,堪比嫡出公主,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明眼人都看得明白,這哪裡是論功行賞,分明是是將那些流言擺到了明面上,誰再敢論,誰就掂量著自己的脖子。
朝堂之上,雖有幾位老臣暗自蹙眉,覺得此舉不合禮法,可周貴妃妄議孟明珠被嚴懲禁足的先例在前,再想想陛下雷厲風行的性子,終究是敢怒不敢言。
畢竟陛下旨意已下,態度堅決,但凡敢出言阻攔,怕是落得比周貴妃還要悽慘的下場。
東海侯府接到聖旨時,滿府上下皆驚。孟大龍手持明黃聖旨,指尖微微發顫,心中又是慶幸又是忐忑,可這份過於厚重的恩寵,又讓他憂心忡忡,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般盛極一時的寵愛,往後怕是會給東海候府招來無數禍端。
公主也只是一朝公主罷,待現皇帝百年,新皇帝又會對待這個前朝皇帝封的公主?
而孟大鶴也更怕,他是孟明珠親爹,孟明珠是什麼時候開始有了變化,他在清楚不過,這些年一直和當今藕斷絲連,而今上態度又一直模糊,如今這般,可是福還是禍?
驛館之內,孟明珠接下聖旨時,腮邊還有一直燒到耳後的緋紅,身上還有那種慵懶中帶著幾分嬌弱,明艷里透著幾分清冷。
一旁前來傳旨的孫德海態度恭敬至極,全然是對待當朝公主的禮數,不敢有半分怠慢,口中句句皆是恭賀之語,反覆叮囑會儘快安排公主遷入長樂宮,打理漷縣封地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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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傳旨之人離去,孟明珠緩緩起身,指尖輕輕撫過聖旨上「琅琊公主」四字,指尖微涼,可周身卻莫名泛起一陣燥熱,連帶著臉頰未褪的緋紅,又深了幾分。
她垂眸,長長的睫羽輕輕顫動,掩去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一段不堪又滾燙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從腦海深處湧來。
昨夜。
從浴桶到綿軟的流雲地毯,從夜色深沉到天際泛白,那場糾纏從未停歇。
帝王平日裡藏在威儀下的偏執與瘋狂,在昨夜盡數傾瀉而出。他是九五之尊,容不得半分忤逆,她越是掙扎躲避,他便越是失控。混亂之中,清脆的掌聲落在耳畔,脖頸處也傳來陣陣扼緊的力道,不算致命,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制,逼得她只能乖乖順從,任由他主導一切。
疼嗎?是疼的。無論是肌膚上的痛感,還是心底的澀意,都清晰無比。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輕淺卻規整的腳步聲,那人柔聲細語道,「公主,奴婢們奉陛下旨意,前來伺候公主梳洗更衣,為遷入長樂宮做準備。」
孟明珠斂了斂周身的氣息,不高不低,恰好傳至門外:「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四名身著統一青綠色宮裝的宮女魚貫而入,個個低眉順眼,步履輕緩,手中捧著嶄新的公主朝服、珠釵首飾,還有溫熱的洗面水與乾淨巾帕,行列整齊,禮數周全,一進門便齊齊屈膝行禮,聲音輕柔齊整:「奴婢參見公主,公主金安。」
「起身吧。」孟明珠盯著領頭的那人。
「謝公主。」宮女們應聲起身,領頭的宮女上前兩步,捧著手中的銀盆,垂首道:「公主,一路回京辛勞,昨夜又未曾好生歇息,奴婢先伺候您梳洗,再為您換上公主朝服,宮中匠人已將長樂宮收拾妥當,只待公主吩咐,便可隨時遷入。」
孟明珠目光幾乎是略帶驚異的看著眼前人——寡淡平常的面容,氣質清冷,看著她的面容包容裡帶著寵溺,不是無牙,還能是誰!
「無牙!」此刻她全然忘了殿內還有其他宮人,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對方的手腕,聲音因激動微微發顫,脫口而出的稱呼滿是失而復得的欣喜:「無牙!真的是你!」
被她攥著手腕的宮人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瞬的動容,隨即又恢復了方才那副寡淡恭順的模樣,只是指尖輕輕回握了一下,那力道讓孟明珠更是寬心不少。
「公主,是奴婢。」
孟明珠心頭一酸,眼眶瞬間泛起熱意,在普濟寺後她被刃伢他們掠走,卻不見無牙蹤跡,她一度還以為無牙遭遇不測了。
一旁餘下的三名宮女垂首屏息,目不斜視,顯然早已被叮囑過,對眼前這一幕絲毫不敢多言,只靜靜立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無牙抬眼,飛快地掃了一眼殿內,隨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公主,此處人多眼雜,莫要露了痕跡。」她指尖輕輕回握了一下孟明珠的手,帶著安撫的力道,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腕,屈膝垂首,禮數周全,「奴婢伺候公主梳洗。」
孟明珠瞬間回過神,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斂去眸中的失態,微微頷首,轉身走向內室的梳妝檯前,語氣平淡疏離,與方才的激動判若兩人:「嗯,伺候吧。」
無牙會意,示意其餘宮女將洗漱之物端上前,親自絞了熱巾,遞到孟明珠面前。待其餘宮女退至外間守候,殿內只剩兩人時,無牙才垂著眼,低聲將過往原委一一道來:「那日普濟寺混亂,奴婢被衛世子救下,並未落入賊人之手。後來奴婢回到宮裡,您從漠北回來後,陛下就奴婢回到您身邊。」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孟明珠聲音放輕。
「能護在公主身邊,是奴婢的本分,不辛苦。」無牙垂眸,語氣恭敬,又補充道,「陛下安排奴婢繼續伺候公主,便是不想太過惹眼,日後宮中諸事,奴婢都會暗中為公主打點,也會替公主留意周遭動靜,護公主周全。」
孟明珠點點頭,不再多言,任由無牙為自己梳洗。
銅鏡里映出女子清麗的容顏,腮邊未褪的緋紅還殘留著昨夜的痕跡,眉眼間卻已褪去了驛館裡的侷促,多了幾分公主的端莊威儀。
無牙的動作輕柔細緻,為她梳起繁複卻華貴的公主髮髻,插上明黃聖旨一同賜下的赤金點翠步搖,珠釵垂落,輕晃間流光婉轉,襯得她眉眼愈發明艷動人。
待換上一身月白色繡折枝玉蘭花的公主朝服,裙擺曳地,雲紋鑲邊,周身貴氣渾然天成,再無半分往日東海侯府三小姐的隱忍,也不見漠北歸來的狼狽,完完全全是當朝陛下親封的琅琊公主。
「公主當真絕色,這般模樣,宮中也少有人難及。」無牙看著鏡中的孟明珠,由衷讚嘆,就是有些命苦啊,明明是皇帝的女人,為什麼要做公主。
「讓她們進來,收拾東西,即刻遷入長樂宮。」
外間宮女聞聲入內,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殿內物件,雖說孟明珠在驛館並無太多私人物品,卻也依舊有條不紊地打理著。
一行人簇擁著孟明珠走出驛館,門外早已備好公主專屬的鳳輦,鎏金雕琢,流蘇垂墜,儀仗雖不及皇后,卻也遠超尋常公主,禁軍分列兩側,肅穆森嚴,引得街邊百姓紛紛駐足觀望,眼神里滿是敬畏與艷羨,再無一人敢出言議論半句。
鳳輦平穩前行,穿行在京城的街道上,孟明珠端坐輦中,掀開一角車簾,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街邊林立的商鋪,心中百感交集。
從前她是帝王小寵,即便偶爾出門,也只能謹小慎微,如今頂著琅琊公主的身份,卻能享盡這世間尊榮,路人俯首,百官避讓,這般權勢滋味,著實讓人沉醉,卻也更讓她清醒。
雖然這路子……好像走岔了,但原來,能目視陽光的感覺真不錯啊!
鳳輦碾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一路穩穩行至長樂宮宮門。
這座宮殿早已被宮人收拾得煥然一新,朱紅宮牆琉璃瓦,殿內陳設皆是按最高規制置辦,白玉階前植著兩株百年玉蘭,此刻雖未到花期,卻也枝繁葉茂,透著皇家獨有的華貴肅穆。
孟明珠扶著無牙的手緩步走下鳳輦,抬眼望著眼前恢弘的長樂宮,指尖微微攥緊。
「公主,殿內都已收拾妥當,陛下特意吩咐,將您慣用的物件全都搬了進來,還遣了二十名內侍宮女聽候差遣,一應吃食用度,皆與嫡長公主同例。」無牙低聲在旁回稟,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寬慰。
孟明珠頷首,邁步踏入長樂宮。殿內暖爐燒得正好,薰香是她素來喜歡的蘭草香,案上擺著新鮮的時令鮮果,桌椅陳設精緻考究,處處都透著帝王的用心,可這份用心,究竟是情,還是補償,她早已懶得深究。
她走到正殿主位坐下,看著殿內垂首侍立的宮人,聲音清淡卻帶著幾分公主的威儀:「往後在這長樂宮,各司其職,少說話多做事,若是敢在外亂嚼舌根,或是陽奉陰違,家法處置。」
「奴婢(奴才)謹遵公主吩咐!」眾人齊聲應下,無人敢有半分怠慢。
這天。
中宮的宮皇后,自此前突發抱病,便一直深居鳳儀宮靜養,湯藥不離口,連每日的妃嬪請安都免了,病情時好時壞,始終不見徹底痊癒。這般拖了數日,眼看後宮諸事漸多,方才強撐著身子,傳了各宮高位妃嬪,前往鳳儀宮偏殿議事。
那日天氣微陰,鳳儀宮內熏著安神的檀香,氣氛卻算不上平和。皇后倚坐在鋪著軟緞的鳳榻上,面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眉宇間籠著幾分倦意,周身卻依舊透著中宮獨有的端莊威儀。
德妃、禁足期滿被放出來的周貴妃、賢妃、麗嬪等一眾妃嬪依位次落座,宮人們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
例行問過皇后身體安康,閒話幾句後宮瑣事,殿內一時陷入沉默,便有性子急躁的麗嬪,忍不住先開了口,眼神隱晦地掃了一眼殿外,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不滿。
「皇后娘娘,如今後宮裡出了樁怪事,咱們這些做妃嬪的,心裡實在沒底,今日借著娘娘主持議事,斗膽想問一句,往後咱們,到底該如何對待長樂宮那位?」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隱晦地交錯,最終或落在德妃身上,或看向端坐主位的皇后。
周貴妃禁足一月,心中本就積著怨氣,聞言立刻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接過話頭:「麗嬪妹妹這話問得好,如今這後宮,可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一個外姓女子,頂著個公主的名頭住在後宮,既不是真公主,也不是後宮妃嬪,算哪門子的主子?咱們每日給皇后娘娘請安,卻要對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人視而不見,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咱們後宮無規?」
她刻意加重「名不正言不順」幾個字,目光直直看向德妃,語氣里的挑釁不言而喻:「再說了,這位琅琊公主,可是德妃姐姐的親侄女,姑侄二人同在後宮,一個居妃位,一個居公主之位,這般光景,可是咱們大齊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事,德妃妹妹就從來沒什麼想說的?」
賢妃素來沉穩,見狀連忙輕輕咳嗽一聲,想要打圓場:「貴妃姐姐慎言,陛下既有旨意,冊封琅琊公主,那便是咱們大齊堂堂正正的公主,禮數上自然該按皇家公主的規制來,咱們不必太過較真。」
「較真?」周貴妃冷笑一聲,抬手撫了撫指尖的護甲,語氣愈發尖銳,「賢妃姐姐倒是心善,她享的是嫡長公主的規制,可誰不知道她跟陛下不清不楚,這般不倫不類的身份,也配占著長樂宮這般華貴殿宇,壞了後宮的規矩禮制?」
她目光掃過眾人,揚聲又道:「如今後宮眾人,見了她躲著走,不提不問,看似相安無事,實則是陛下護著,亂了祖宗傳下來的章法!往後若是人人都效仿,這後宮豈不是成了笑話,中宮娘娘的威儀,又該往哪放?」
這話算是戳中了不少妃嬪的心思,她們個個身居後宮,費盡心思爭寵奪位,恪守宮規,卻偏偏比不過一個靠著帝王私情、頂著公主虛名的女子,心中妒意與不滿早已積攢,只是礙於陛下嚴旨,不敢輕易發作。
一時間,殿內妃嬪紛紛側目,有人沉默不語,有人面露贊同,卻沒人敢率先接話,畢竟周貴妃此前因妄議此事被禁足一月,前車之鑑就在眼前,誰也不願輕易引火燒身,只等著皇后開口定奪。
皇后倚在鳳榻上,指尖輕輕揉著眉心,面色愈發蒼白,咳了兩聲,才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眾人,聲音雖輕,卻帶著中宮獨有的威嚴:「貴妃此言,未免太過急躁。」
她語氣平淡,緩緩開口:「陛下既已下旨,冊封孟氏為琅琊公主,金冊封地一應俱全,那便是我大齊名正言順的皇家公主,位列皇室玉牒,享公主規制,這是陛下的聖意,也是既定的事實,祖宗章法在前,帝王旨意在後,何來亂了規矩一說?」
周貴妃心頭一急,還想辯駁,卻被皇后抬手攔下。
皇后目光轉向殿外,淡淡道:「長樂宮那位,陛下封賞,自有陛下的道理。再者,她是公主,居長樂宮,平日裡閉門不出,從不參與後宮宴飲,也不插手後宮諸事,更不曾逾越禮制,驚擾中宮,與眾位妃嬪也無往來糾葛,既然如此,視而不見,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規矩。」
這話一出,周貴妃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卻也不敢再公然頂撞皇后,只能攥緊帕子,滿心不甘地閉了嘴。
德妃始終端坐在席位上,眉眼溫婉,自始至終未曾開口,仿佛眾人議論的並非自己的親侄女,只是一樁與自己無關的後宮瑣事。此刻見皇后定了調子,才緩緩抬眼,語氣平和道:「皇后娘娘所言極是,陛下既已安排,我等身為後宮妃嬪,自當謹遵聖意,恪守本分,不妄議,不滋事,各自打理好各宮事務,便是維護後宮安穩。」
她語氣淡然,無波無瀾,既沒有為孟明珠辯解,也沒有流露半分不滿,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端莊模樣,反倒讓方才刻意針對她的周貴妃,顯得格外善妒小氣。
賢妃連忙順勢附和:「德妃妹妹說得是,後宮安穩為重,既然長樂宮那位無意摻和後宮紛爭,我們也不必過多糾結,一切依陛下與皇后娘娘的旨意便是。」
其餘妃嬪也紛紛應聲,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皇后看著殿內歸於平靜,倦意更濃,聲音微啞:「既然此事已有定論,往後後宮之中,不許再私下議論琅琊公主,更不許刻意刁難、滋生事端,違者按宮規處置。本宮身子不適,今日便到此,諸位姐妹各自回宮吧。」
眾人起身行禮,依次退出鳳儀宮。
周貴妃走在最後,出門前回頭看向端坐席上的德妃,眼底怨毒之色一閃而過,卻終究沒敢再多言,只能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一行人散去,後宮眾人更是心照不宣,徹底將長樂宮劃為「禁區」,平日裡繞道而行,宴飲議事絕口不提,逢人問起便三緘其口。
一眾妃嬪躬身退盡,鳳儀宮偏殿內的安神檀香,終究壓不住滿室散不去的沉悶。
皇后緩緩靠回軟緞鳳榻,方才強撐著端起的中宮威儀,在這一刻盡數垮了下來。
「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啊!」
「您本就病體沉疴,湯藥不離口,陛下半點不念及您的身體,後宮這些糟心事,本該他來做主,如今倒好,全推給您來收拾殘局,還要您拖著病體,強撐著安撫這群妃嬪,替他圓那荒唐的旨意!」張嬤嬤說著,聲音都忍不住發顫,滿心都是為皇后抱不平,「那琅琊公主算什麼?不過是個外姓女子,靠著陛下那點見不得光的私情,硬生生封了公主,還住進後宮腹地的長樂宮,這分明是壞了祖宗禮制,亂了後宮綱常!」
「陛下這般行事,全然不顧及您這位中宮的顏面,如今後宮上下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人人都在看著娘娘的笑話,往後您這中宮皇后,還如何統領六宮?您瞧瞧今日,周貴妃那般咄咄逼人,不過是仗著心裡清楚,這事本就是陛下理虧,才敢那般肆無忌憚,到頭來,受累的還是您啊!」
張嬤嬤越說越急,看著皇后毫無血色的面容,眼眶都微微泛紅:「您為了後宮安穩,處處隱忍,事事顧全大局,可誰又替您著想過?陛下眼裡,從來只有他心頭在意的人,哪裡還記得您這位結髮妻子,記得您這鳳儀宮的中宮娘娘!如今倒好,為了一個外姓女子,讓您拖著病體周旋,還要受這份委屈,這皇帝,做得實在太偏心,太不顧及您的感受了!」
皇后依舊閉著眼,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氣息輕淺,卻帶著化不開的疲憊與澀意。
她怎會不怨?
身為大齊中宮皇后,母儀天下,鎮守後宮,是她的本分。她這一生,恪守婦道,謹遵禮制,打理後宮數十年,從未出過半點差錯,對帝王恭敬,對妃嬪寬容,一心維繫著後宮安穩,只為替他守住這內廷的一方天地。
可他呢?
曹文竑身為帝王,肆意妄為,為了一個東海侯府的女子,不惜打破歷朝規矩,強封公主,將人安置在後宮之中,弄得朝野非議,後宮譁然。他只顧著護著自己的心上人,全然不顧及她這個皇后的處境,不顧及中宮的威儀,更不顧及這後宮的禮法綱常。
方才在偏殿,她看似公允地定下規矩,平息眾議,可心裡的委屈與怨懟,早已翻江倒海。她是皇后,不能像周貴妃那般肆意宣洩不滿,不能表露半分對帝王的怨言,只能端著中宮的氣度,強裝平靜,替他收拾這爛攤子,替他維護這看似平和的後宮表象。
她是皇后,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可她也是個尋常女子,是他的妻子。
看著他為了別的女子,不顧一切,將她置於這般尷尬難堪的境地,看著後宮妃嬪明里暗裡的揣測與議論,看著自己這中宮之位,漸漸變得形同虛設,她怎麼可能不怨,不恨?
「夠了。」
「後宮之中,君為天,帝令如山,這話,以後再也不許提。」
張嬤嬤一怔,看著皇后眼底強忍的淚光,心頭一酸,瞬間紅了眼眶,卻也只能噤聲,不敢再多言。
「本宮是皇后,維繫後宮安穩,是本宮的本分。」皇后抬手,輕輕撫過身側繡著鸞鳳的錦緞,指尖冰涼,語氣淡得近乎麻木,「陛下的決定,身為后妃,唯有遵從,哪怕心中再有不平,也只能咽下去。」
「至於委屈……身在這深宮高牆之內,坐在這鳳儀宮的鳳榻上,誰又能不委屈呢?」
「你且看著吧,往後這宮裡的熱鬧怕是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