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77章您若插手只怕引火燒身

第77章您若插手只怕引火燒身

2026-09-14 18:09:25 作者: 衫袖

  孟明珠緩步走下馬車,目光淡淡落在那對瑟瑟發抖的姐弟身上,又慢悠悠掃過地上被按死的惡奴,沒什麼情緒,只輕輕「嗯」了一聲。

  那領頭的惡奴被按著,還不死心,梗著脖子喊:「公主殿下!這兩人是罪臣之後,有官府蓋過印的奴籍文書,是我們周大人合法買下的!求公主明鑑!」

  他嘴上恭敬,心裡那點齷齪念頭還在轉:

  什麼公主,不過是陛下養的玩意兒。真敢管刑部的事?奴籍都蓋了印,她能翻出什麼花樣?頂多做做樣子,最後還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人。等這事過去,他們有的是法子暗地裡噁心她。

  周圍百姓也都捏著把汗,心想這位新公主多半是要和稀泥,不敢得罪周顯明。

  孟明珠卻只是輕輕抬了抬眼,聲音清清淡淡,足夠所有人聽見:「周顯明的人,在本宮封地邊界的官道上動粗,驚擾儀仗,藐視皇家,這一條,就夠了。」

  她沒去看什麼奴籍文書,沒提什麼律法對錯,半句都沒論蘇家姐弟該不該為奴。

  只輕飄飄一句,把事情拉到她的身份、她的地界上,要麼說,有時候名份很重要,這代表著你背後的所屬勢力,別人在想動你前,都得掂量值不值得動,劃不划算。

  孟明珠想,那位賜於她的身份,她不用白不白用,原來權勢果然能讓人年輕百倍,有勢不用,豈不蠢,更重要的是,她剛剛原不想摻合這些事的,可心裡有個聲音告訴她,救下他們,救下他們!那瞬的心悸,讓現在的孟明珠幾乎先行揚聲攔阻。

  許峻立刻會意,沉聲應道:「公主所言極是。」

  孟明珠這才又看向那幾個惡奴:「是不是正經奴籍,是不是依法發賣,不是你們一張嘴說了算,也不是本宮在這路邊斷案。」

  「帶回禁軍營地看管,三日內,讓周顯明持完整文書,到公主署向本宮回話。」

  她頓了頓,眼尾微挑:「陛下親封我為琅琊公主,京畿之地一應秩序,本宮便有權過問。他若真占著理,自然不怕當面說清;若心裡有鬼——」

  她沒往下說,可那未盡之意,誰都聽得明白。

  那幾個惡奴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他們心裡那點齷齪算盤「咔嚓」一聲碎了:

  

  這假公主根本不跟他們辯文書、辯律法!

  她直接拿身份壓人,拿陛下當靠山,把事情往宮裡引。

  他們周爺再有勢力,敢當著陛下的面,跟這位心頭寶較勁嗎?

  他們這一回,是真踢到鐵板上了。

  孟明珠不再看他們,目光轉向那對姐弟,語氣稍稍柔和了些許:「你們也一併隨我走,暫居漷縣公主署。是非曲直,自有宮裡與刑部定論,在此之前,沒人能再動你們。」

  少女忍不住紅了眼,少年咬著唇,拉著姐姐一起深深俯身,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孟明珠不再多留轉身登車。

  自始至終,她沒有震怒,沒有呵斥,沒有斷案,沒有顯露出半點兒深諳朝堂律例的鋒芒。

  只是淡淡幾句話,便把局面穩穩按住,把麻煩往後推,把體面握在自己手裡。

  車簾落下,她才輕輕吁了口氣。

  無牙低聲道:「公主方才不怕得罪這所謂的周顯明嗎?」

  孟明珠哼一聲,她還有些沒緩過勁,剛剛在外面那模樣都是裝的,她色厲內茬,色厲內荏啊!只是有點惱,可此刻她心中怦怦跳,「無牙,你覺得我剛剛怎麼樣?」

  無牙抬眼看向自家娘娘,哦不自家公主,「公主方才做得極好,堪稱周全。」

  「既沒失了天家公主的威儀,三言兩語便鎮住了那群刁奴,震懾了周遭百姓,也沒給旁人留下半點話柄;又不曾硬碰硬與周顯明撕破臉面,把事情留待後續處置,進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孟明珠聽著,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舒展,唇角幾不可查地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卻又刻意繃著,故作平靜地輕哼一聲,眼底的侷促卻早已消散。

  「不過是借著陛下給的身份,撿了個便宜罷了。」她淡淡開口,語氣里卻少了幾分此前的疏離,多了幾分釋然,「若是從前,我哪裡敢這般公然與刑部的人對上,更別說這般理直氣壯地壓人。」


  「可我剛剛就那麼做了,我沒有完全去想後果,現在想想都後怕,可我確實做了,陛下應該不會怪我吧!」孟明珠眨著眼睛看向無牙,笑意的眼眸全是無牙的模樣。

  無牙睜著眼,猶疑頓了聲說,「可若此,公主後悔嗎?」

  孟明珠搖搖頭,「其實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事,但是撞到我面前就不一樣了,」她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綠野,眸底泛起一絲淡淡澀意,十五歲時那帝王暖閣到底仍是記憶中偏灰的地帶。

  這小女郎好似長大了,無牙看著她眼眸漸漸泛起的微光,心頭微動,柔聲寬慰:「公主宅心仁厚,陛下若是知曉,只會欣慰,絕不會怪罪。您此番行事,占著法理,握著身份,周顯明就算有心報復,也不敢輕易造次,更何況,還有許將軍在側護持,陛下在宮中撐腰,您不必憂心。」

  「您若實在憂心,陛下問則之時,或許可以撒撒嬌,奴婢看得明白,奴婢看得明白,陛下最吃您這套,只要您肯稍稍服軟哄他兩句,天大的事,他也捨不得真怪您。」

  孟明珠淺淺一笑,不置可否,笑意卻未達眼底。

  馬車再度平穩前行,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駛入了漷縣境內。

  不同於京城的繁華肅穆,漷縣民風淳樸,街道整潔,往來百姓神色安然,街邊商販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祥和煙火氣。聽聞公主儀仗過境,百姓們紛紛駐足路旁,俯首行禮,不敢仰視,言語間皆是對這位新封公主的敬畏。

  馬車徑直行至公主署門前,早已等候在此的漷縣縣令、縣丞等一眾官員,連忙躬身叩拜,齊聲高呼:「臣等恭迎琅琊公主,公主金安!」

  孟明珠扶著無牙的手緩步下車,再度斂去心底的忐忑,眉眼微抬,周身漾起公主的端莊威儀,淡淡開口:「諸位平身。」

  她目光掃過眼前氣派雅致的公主署,朱門青瓦,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門前石獅肅穆,處處透著皇家規制,卻又少了宮中的壓抑,多了幾分自在。

  「封地諸事,有勞諸位費心。」

  一眾官員連忙躬身稱不敢,紛紛上前,恭敬地請她入內查驗。

  孟明珠頷首,正要邁步,忽然想起車中還等著的蘇家姐弟,轉頭看向許峻,語氣平緩:「許將軍,將那兩個帶到偏院安置,傳太醫為他們診治傷勢,備好乾淨衣物與膳食,好生照看,無本宮命令,任何人不得驚擾。」

  「屬下遵命。」許峻躬身應下,行事利落,即刻便安排禁軍將姐弟二人妥善送往偏院,全程禮數周全,沒有半分輕視。

  孟明珠這才邁步,踏入公主署內。

  踏入公主署,迎面便是一方青石鋪就的庭院,正中植著兩株玉蘭,枝椏舒展,雖未到花期,卻已能想見春日盛放的盛景。兩側迴廊曲折,雕樑畫棟間不見宮中的繁複奢靡,反倒多了幾分清雅閒適,廊下懸掛的素色宮燈,皆是她素日喜愛的樣式,處處透著刻意卻又周全的安排。

  漷縣縣令跟在身側,小心翼翼地引路講解,從府邸建制到封地庶務,樁樁件件說得詳盡,目光時不時偷偷打量這位新晉公主,心中滿是揣測。這位無皇室血脈,卻得陛下破格厚封,賜京畿富庶封地,居長樂宮,這般殊榮,放眼大齊從未有過,即便只是陛下的一時恩寵,也絕非他們這些地方小官可以怠慢。

  孟明珠緩步前行,目光淡淡掃過院落景致,聽著縣令的稟報,偶爾頷首示意,不多言語,只是心中暗暗這些記在心中。

  直至行至後院棲雲閣,推窗望去,遠處河渠蜿蜒,良田萬頃,炊煙裊裊,一派人間煙火,與紫禁城的高牆壓抑截然不同。風從窗欞灌入,拂起她鬢邊碎發,心頭積壓的憋悶,終於散了些許。

  「此地甚好。」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釋然,「往後封地事務,按規制辦理即可,無需事事驚擾本宮,若有決斷不了的要事,再上報便是。」

  縣令連忙躬身應下,見她神色平淡,並無挑剔之意,心中懸著的石頭總算落地,又恭敬奉承幾句,便領著一眾屬官告退,不敢再多做打擾。

  待眾人離去,公主署內終於恢復清靜。無牙跟在身後,看著窗邊佇立的身影,輕聲道:「公主,這裡比宮中自在多了,往後您常來此處小住,也能舒心些。太醫已經去偏院診治蘇家姐弟了,那少年後背傷得較重,好在都是皮肉傷,敷藥靜養幾日便能好轉,那姑娘倒是受了驚嚇,身子並無大礙。」

  孟明珠點點頭,她朝向無牙,「無牙,你說,蘇家的案子是真的還是的呢?」

  「公主既問起,奴婢便斗膽說幾句心裡話。」她抬眼飛快掃過孟明珠神色,見她並無慍色,才繼續輕聲道,「戶部蘇侍郎為官多年,素來清正,在京中官聲極好,底下百姓也多受他恩惠,前幾日忽然被冠上貪贓枉法的罪名,倉促抄家問斬,連申辯的餘地都沒有,這事本就透著蹊蹺。」


  「再說那周顯明,不過是刑部一個小小的司獄,平日裡仗著攀附上了周首輔,在京畿一帶橫行霸道,與蘇家早有舊怨,如今蘇家倒台,這般急著爭搶蘇家子女,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分明是藉機報復,哪裡是真的要買奴。」

  無牙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篤定:「依奴婢看,蘇家這案子,十有八九是被人構陷,背後牽扯的,怕是朝堂勢力糾葛,周貴妃一族近來在朝中勢頭正盛,蘇侍郎不肯依附,便成了他們的眼中釘,這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說罷,她見孟明珠指尖輕捻著袖角,眸底泛起淡淡沉鬱,連忙又溫聲安撫:「不過公主不必多慮,您今日將人救下,占著皇家威儀與法理分寸,周顯明即便有心發難,也不敢輕易造次。再者,這事兒鬧到公主署,真要深究起來,牽扯出後宮與朝堂的瓜葛,陛下定然不會坐視不理,他斷不會讓您因這事惹上麻煩。」

  她微微俯身,語氣愈發輕柔:「您一時心軟救下這兩個苦命孩子,是積善之事,就算陛下知曉,也只會念您宅心仁厚,絕不會有半分怪罪。左右這事,您握著主動權,後續即便有波瀾,也自有咱們擋在前面,您只需安心便是。」

  「無牙,你說,這世間既有公道,既有法理,我們就不能,還蘇家一個清白嗎?」

  無牙聞言,身形微頓,抬眸撞進公主清澈卻帶著執拗的眼底,心頭不由得一軟,隨即又覆上幾分凝重。她緩步上前,垂首斟酌著開口:「公主,您宅心仁厚,見不得這般冤屈,可這朝堂之上的事,從來都不是單靠公道二字就能說清的。蘇家一案,牽扯的是周首輔一族的勢力,是後宮與前朝的勾連,周貴妃如今雖失了陛下幾分寵信,可周家在朝中根基深厚,不是輕易能動的。」

  「蘇侍郎已然定罪問斬,案卷早已封存,想要翻案,難如登天。且陛下素來最重朝局安穩,若是為了兩個罪臣之後,掀起朝堂風波,動搖朝中勢力平衡,陛下未必會願意出手。更何況,您如今身份特殊,貿然插手朝堂黨爭,只會引火燒身,落人話柄,屆時非但救不了蘇家姐弟,反倒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先護著他們活著,剩下的,再慢慢籌謀。」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