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宮,御書房內,燭火搖曳。
曹文竑手中拿著密報,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孟明珠在漷縣邊界,救下蘇家雙生子,與周顯明的人起了衝突之事。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御案,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琅琊公主回來了,陛下要見嗎?」
「讓她來見朕!」
內侍尖細的通傳聲劃破御書房的靜謐,孟明珠剛從漷縣趕回宮中,裙擺還沾著郊外的塵土,鬢邊素玉簪微微歪斜,卻依舊挺直脊背,緩步踏入殿內。
屋內龍涎香濃郁得近乎壓抑,燭火跳躍,映得今上那深邃的眉眼明暗難辨。他端坐御案後,手中密報被指尖攥得微微發皺,周身散出的低氣壓,讓一旁侍立的孫德海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孟明珠行至殿中,緩緩屈膝俯身,聲音平靜無波:「兒臣,參見陛下。」
一句兒臣到底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似乎隱晦讓皇帝感覺到了他們兩人之間現在存在著莫名的桎梏,但他知道,這逆鱗是他親手裝在她身上的。
皇帝抬眼,沉沉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掃過她略顯疲憊的眉眼,掃過她衣擺上的塵土,最終定格在她依舊坦蕩的眼眸上,良久,才沉聲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今日在漷縣邊界,聽說倒是好威風。」
「朕的珠珠好似那行俠仗義的俠女,當街懲治了惡霸……」
孟明珠似沒聽懂他聲音里的意味,抬眸時,那瞳里已是沾了層淺淺的委屈,踩著軟步走上前,伸手輕輕拽住他玄色衣袍的袖口,指尖微微攥著,晃了晃,儼然是幅有話要說的樣子。
「珠珠回來的路上還在想,一定要跟您說說這件事呢,您倒先來打趣珠珠。」她微微嘟起唇,長睫輕垂,掩去眸底柔媚,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嗔怪又含著幾分委屈,「陛下只知打趣我,怎不想想我當時的難處?那伙人在我封地邊上橫行霸道,當著我的面棍棒傷人,周遭百姓都看著呢,我若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豈不是丟了陛下的臉面,枉費您封我做這琅琊公主?」
見他不為所動,神色不詳,她微微嘟起唇,晃了晃他的衣袖,像只討憐的小貓,眼底泛著淺淺的水光,卻又不是真哭,只是帶著十足的嬌嗔:「我哪裡是想耍威風,不過是怕那些刁奴仗勢欺人,壞了京畿的秩序,也讓旁人覺得,陛下親封的公主軟弱可欺。我這般做,還不是想著替陛下分憂,守住您給我的體面,怎的到了陛下嘴裡,倒成了我任性逞能了?」
說著,她憤憤不平,「那周顯明真是個大色魔,他居然買了蘇大人家的子女做奴,我聽那些百姓說,那姓周的還要…還要……欺負這姐弟倆呢!」
「他們是罪臣之後,是官府判了的奴籍,你半路截人,置朝廷律法於何地?置朕的聖旨於何地?」
孟明珠攥著他衣袍的手都怯怯縮了回來,此刻被他一問責,登時沒了主意,只呆呆望著他,小嘴微微張著,滿眼茫然無措,半點在漷縣邊界的鎮定都沒了。
「我、我……」她支支吾吾半天,鼻尖都泛了紅,眼神慌亂地躲閃著,小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擺,一副做錯事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傻氣模樣,「我沒想那麼多呀……」
她垂著頭,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哭腔,又滿是懵懂,抬眸怯生生看他一眼,又飛快低下頭,腳尖輕輕蹭著地面,全然是沒經過世事、不懂朝堂深意的天真模樣。
「陛下,我是不是要給你惹麻煩了!」她一副不諳世事、被寵壞了卻又沒什麼心機的傻氣樣子,「我就是、就是看不慣有人在我封地邊上作惡,我以為陛下封我做公主,我就能管管這些事……」
曹文竑周身沉冷的氣息稍稍緩了幾分,卻依舊繃著臉,深邃的眼眸沉沉地鎖著她,帶著玩味與占有欲。
「那珠珠告訴朕,若是再遇到這般事,你還會這般不管不顧地出頭嗎?」
孟明珠被他抬著下巴,被迫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點頭,又怯怯地搖頭,「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看著他們太可憐了,我聽那些百姓說,那姓周的買他們是故意折磨,如果是我,我寧願不要這樣,陛下,我是不是真的給你惹了大麻煩,是不是要被人怪罪,是不是……是不是陛下也不開心了?」
她眨著濕漉漉的眼眸,一臉純真地望著他,全然不懂這樁事背後牽扯的朝堂勢力,只以為是自己任性壞了規矩,滿心都是對他的愧疚與惶恐,看起來單純又無害。
曹文竑看著她這副懵懂的模樣,心頭的那點疑慮漸漸散去,反倒被她這副依賴又惶恐的模樣勾得心頭髮熱。
他指尖微微用力,摩挲著她的唇瓣,眼神愈發暗沉。「麻煩倒是有,周顯明背後是周家,牽扯著前朝後宮,你這般貿然截人,確實是給朕添了亂。」他緩緩開口,看著她眼底瞬間湧起的慌亂與害怕,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放柔,「不過,朕的珠珠是心善,不是犯錯。」
「陛下真的不怪珠珠?」
「朕怎麼捨得怪你。朕的珠珠心地純善,見不得旁人受苦,這般模樣,朕喜歡還來不及。」
他俯身,語氣驟然轉沉,帶著幾分危險的繾綣,「只是往後,再遇到這等事,不許自己貿然出頭。你是朕的掌上明珠,金枝玉葉,這些腌臢事,讓底下人做,何須你親自動手,萬一驚著你,朕心疼。」
「往後再遇上這般事,不准再擅自做主,不准再讓自己陷入半分險境。若是再讓朕看到你獨自面對那些宵小,朕……」
話音頓住,他喉結微微滾動,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看著她楚楚可憐又無處可躲的模樣,語氣驟然轉柔,卻藏著更深的偏執,「朕會罰你。」
他拇指指腹反覆摩挲著她泛紅的唇瓣,指節微微用力,帶著幾分懲罰般的力道。
「現在,朕很不悅,也要罰你。」
孟明珠聲音軟得發顫,帶著怯生生的順從:「陛下……要罰珠珠嗎?可珠珠現在是公主了,陛下可不能像以前那樣罰哦…珠珠受不住的…」
他聞言,露出清揚一笑,「什麼公主珠珠,那名頭豈做數,朕願意護著你,可不代表願意讓你在朕面前拿喬公主尊儀……」
他語氣愈發危險,「在漷縣邊界,那般果敢果決,轉頭就來朕面前裝怯作小,真當朕看不穿你的心思?擅自插手朝堂紛爭,不顧自身安危,這般膽大妄為,不罰,如何長記性?」
「陛下……」她聲音軟得發顫,帶著幾分求饒的軟糯,再無半分底氣。
曹文竑眸色愈暗,看著她泛紅的眼尾與微抿的唇瓣,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偏執。他俯身,「既然做錯了事,就得受罰。」
長夜浸著刺骨的涼。
孟明珠衣衫凌亂,渾身汗淋淋,腰肢酸軟無力,一幅被狠狠疼愛過的模樣。
曹文竑看著懷中癱軟無力、眼尾泛紅的孟明珠,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她汗濕的鬢髮,眼底翻湧的濃情與偏執漸漸褪去,「朕真不知封你做這個公主是福還是禍。」
她輕輕嗚了一聲,聲音軟糯沙啞。
皇帝終究是捨不得再苛責,長臂一伸,將她打橫抱起,邁步走向內殿暖榻:「好好歇息,朕讓人送些坐胎藥來,你呢,爭取給朕懷個孩兒,蘇家的事,朕會替你擺平,無需你再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