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79章撕契,上門要人

第79章撕契,上門要人

2026-09-14 18:09:37 作者: 衫袖

  無宴步履匆匆入內,孟明珠已經準備躺下了,她神色帶著幾分凝重,屈膝行禮道:「公主,奴婢打探清楚了。袁才人現下臥病在床,胎氣雖暫且穩住,可依舊心緒不寧,整日以淚洗面,既恨麗嬪養貓傷人,又怨潘婕妤往日刁難,可她無依無靠,求告無門,如今一心想要求見德妃娘娘,盼著德妃娘娘能替她做主。」

  她被分到公主殿做活,剛開始她們聽到傳言中的流言,還以為這不是個好差事,可眼下,她是要卯足了勁要在公主面前好好表現,既然來了都來了,那只能既來之則安之了,要像無牙一樣,如果能被公主親信多好。

  「德妃娘娘那邊呢?」孟明珠抬眸問道。

  無宴垂首,聲音壓得更低:「德妃娘娘那邊……並未見她。」

  孟明珠眉梢微挑,並不意外。

  「袁才人派了身邊大宮女兩次去永和宮遞話,都被塗琪姑姑攔在宮門外,只回了一句:『娘娘身子不適,近來不見外客,後宮諸事,自有皇后娘娘與陛下做主,德妃娘娘不便插手。』」

  「袁才人得知後,當場就哭暈了過去,醒過來更是失魂落魄,嘴裡反覆念叨著『沒人肯幫我』『這孩子保不住了』,現下蘭軒殿裡人心惶惶,潘婕妤那邊更是冷眼旁觀,半點探望的意思都沒有。」

  孟明珠靜靜聽完,指尖輕輕敲了敲榻沿,半晌才淡淡開口:

  「她倒也算聰明,知道該去找誰。只可惜,找錯了人。」

  德妃孟天樺何等通透,豈會在這種風口浪尖沾手這種爛帳。

  幫,便是落人口實,說她拉攏孕妃、插手儲位之爭;不幫,便落個冷漠無情、見死不救的名聲。

  橫豎都是麻煩,索性閉門不見,乾乾淨淨。

  

  無牙在一旁輕聲道:「袁才人如今已是孤苦無依,再這麼鬧下去,怕是真要鋌而走險。」

  孟明珠閉上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冷意。

  「鋌而走險?」

  她輕笑一聲,語氣輕淡,卻帶著幾分寒意,「她若安分守己,腹中孩兒尚能平安長大;若真敢亂咬亂攀,把主意打到不該打的人身上——」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那才真是,自尋死路。」

  ……

  第二日。

  許峻早已一身戎裝等候在旁,胯下駿馬神駿,身後禁軍護衛井然有序,公主專用的鎏金馬車靜靜停在一旁,車簾垂落,周身透著規整肅穆。

  「臣參見公主。」許峻見她到來,翻身下馬,躬身行禮,語氣沉穩恭敬,「時辰已到,可即刻啟程,此刻霧氣漸散,路途平穩。」

  孟明珠怔了片刻,「許將軍,你以後都要這樣跟我嗎?」

  許峻身形一頓,抬眸望向她。

  日光恰好落在他肩頭,將一身銀甲映得發亮,也照清了他眼底極淺的波瀾。

  「公主是君,臣是將,自當依禮行事。」他垂眸,聲音穩得聽不出異樣,「臣奉陛下之命,護衛公主安危,自應恪守本分,職責所在。」

  孟明珠望著他,輕輕笑了笑,「我只是覺得你是前途光明的定遠將軍,不必整日屈尊做我的護衛,那樣太委屈你了。」

  許峻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蜷了蜷,再抬眼時,依舊是那副恪守君臣的模樣,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比平日多了幾分火熱的暗涌。

  「臣從小自小習武,為的就是為陛下效命,護衛公主,是陛下欽命,亦是臣之榮幸,何來委屈。」

  他邊說目光落到她身上,目光沉沉,一瞬便定定盯在人上,眼底似有千鈞情緒翻湧,又被他很好斂住。

  孟明珠眼晴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只是一瞬,又很好斂住自己的情緒,她笑笑說,「等我回來好,我替你去和陛下說,讓他給你找點別的事做,不用整日圍著我大材小用。」她避開許峻的目光。

  許峻望著孟明珠轉身登車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

  她嫌棄他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強行壓下,可心底那股澀意,卻如同藤蔓般瘋狂蔓延,纏得他胸口發悶。

  他又想起了,角樓里,她站在那片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月白色的裙擺在夜風裡翻飛,

  她笑著,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她說:「許峻,你看看我。」


  許峻,你看看我!

  看看我!

  一瞬又變成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卻接不住的墜影,砰的一聲,鮮血從她腦袋流出。

  許峻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銀甲之下,胸膛劇烈起伏了片刻,才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肅穆。

  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乾脆,只是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眸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與執拗。

  ……

  孟明珠徑直踏入公主署,剛進前院,便見管家快步上前,躬身稟報:「公主,刑部周顯明派人遞了帖子,求見公主,說是要商議蘇家姐弟奴籍之事。」

  孟明珠腳步微頓,眉眼微冷:「讓他在前廳候著,本宮稍後便到。」

  她並未急著去前廳,而是先去了偏院看望蘇家姐弟。推開門,便見那少郎正扶著少女坐在窗邊,見到孟明珠進來,兩人連忙起身,想要行禮,卻被她抬手攔住。

  「不必多禮,你們傷勢未愈,好生坐著便是。」孟明珠這才細細瞧著這兩人,坦白講,這兩人能看出都是個美人坯子,雖然才十四歲,可模樣卻沒有那種稚子的小孩氣,反倒有種讓人看了就眼前一亮的美人氣質,難掩其清麗風骨,怪不得那周顯明色心大起,一定要這姐弟倆呢。

  孟明珠緩步走近,目光落在少年後背尚未完全結痂的傷口上,又看向少女藏不住的脫俗與倔強,更加寬和了,「傷口可還疼?太醫開的藥,記得按時敷,膳食上也莫要委屈自己,在公主署,沒人敢再為難你們。」

  少年蘇雲辭緊緊護著身旁的姐姐蘇京蝶,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滿是歷經變故的滄桑與戒備,卻還是帶著一身傲骨,躬身沉聲道:「多謝公主殿下救命之恩,雲辭與姐姐沒齒難忘,只是……我姐弟二人是罪臣之後,恐拖累殿下,若是周顯明那邊逼迫過緊,殿下不必為我等為難。」

  抄家入獄那一瞬,他一夜之間就長大了,在牢獄裡,蘇家的人每天都有人哭嚎,有的人被買去做奴,有的人受不了自盡了,他和姐姐因為被周顯明預定了,所以在牢獄裡待到了最後,也看到了最後一個人被買走,至於被賣去了哪裡,他不知道。

  蘇家那樣的大族,一昔之間,說倒就倒。

  他和姐姐很快被蒙著臉送進了周顯明府邸,周顯明那個變態這麼多年一直對蘇家懷恨在心,對待他們兩個政敵之子,自然沒什麼好臉相待,更讓蘇雲辭接受不了的是,那個變態竟然伸魔手到他身上,他恨得發誓終有一日必將手刃此獠!而讓他更加深受刺激的是,姐姐蘇京蝶見他每回從周顯明那裡回來後傷痕累累,竟然為了保護他主動獻身臣服,擋在蘇雲辭身前,一時之間在那魔鬼般的府邸,蘇京蝶一度成了周顯明的奴寵,蘇雲辭知道,姐姐這麼做都是為了他,只要周顯明寵幸蘇京蝶,他就不會找蘇雲辭了。

  於是,蘇雲辭帶著蘇京蝶逃走了,可是他們很快被周顯明的惡奴追上。

  前廳之內,周顯明早已等候多時。他一身墨綠色官袍,面容陰鷙,眉眼間戾氣很重,眼底滿是不耐與陰狠。

  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金絲雀,還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了?偏要管他的閒事,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聽見廊下傳來腳步聲,周顯明緩緩起身:「臣,刑部周顯明,見過琅琊公主。」

  孟明珠緩步踏入前廳,一身淺碧色公主常服,雲鬢輕挽,眉眼清冷,周身透著不怒自威的威儀。她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輕叩桌面,目光淡淡掃過下方的周顯明,語氣平淡無波,卻自帶壓迫:「周大人不必多禮,坐吧。」

  無牙垂首立在她身側,廳外禁軍持刀佇立,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周顯明依言落座,也不繞彎子,直接將隨身攜帶的奴籍文書拍在桌案上:「公主殿下,臣今日前來,是為了蘇家那對罪臣姐弟。這二人是官府依法判罰的奴籍,文書上蓋著刑部大印,是臣合法購置的私產,前日殿下命人強行將人帶走,於理不合,還請殿下將人交還於臣。」

  他料定這位靠陛下恩寵封起來的公主,不過是一時心軟多管閒事,真拿出律法文書,她一個無根基的外姓公主,斷然不敢與刑部公然作對,最後也只能乖乖放人。

  孟明珠垂眸,目光淡淡落在那疊明黃色的奴籍文書上,指尖輕輕勾起,將紙張捻到面前。

  紙上字跡清晰,刑部大印鮮紅刺眼,一行行冰冷的字跡,將兩個世家出身的少郎少女,牢牢釘在「罪奴」的身份上。

  周顯明見她翻看文書,以為她是心生怯意,不由坐直了身子,語氣愈發強硬:「公主殿下,律法當前,臣並非有意為難,只是這二人本就是臣的私產,殿下強行留人,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還望殿下莫要讓臣為難,也莫要壞了朝廷規矩。」


  孟明珠卻未曾抬眼,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文書上的字跡,唇角勾起抹冷淡的弧度。

  下一秒,她指尖驟然發力,捏住文書兩側,手腕猛然一扯——

  「刺啦——」

  一聲清脆的撕裂聲,驟然打破前廳的死寂。

  雪白的文書被從中狠狠撕開,墨跡散落,鮮紅的刑部大印瞬間裂成兩半,原本沉甸甸的奴籍憑證,轉瞬化作滿地碎紙,輕飄飄落在光潔的青石地面上。

  周顯明臉色驟然大變,猛地從座椅上起身,難以置信地瞪著孟明珠,聲音因震怒而發顫:「公主!你、你竟敢撕毀朝廷律法文書!你這是藐視刑部,藐視皇權!」

  他萬萬沒想到,孟明珠竟真的敢如此大膽,公然撕碎蓋有刑部大印的奴籍,這是全然不把他、不把刑部放在眼裡!

  孟明珠這才緩緩抬眼,清冷的眸中無半分波瀾,唯有居高臨下的威儀,目光淡淡掃過臉色鐵青的周顯明,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周大人方才說,這是你合法購置的私產,特意將這奴籍文書送來,呈給本宮過目,是嗎?」

  周顯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厲聲喝道:「正是!公主公然撕毀朝廷文書,可知罪?!」

  「知罪?」孟明珠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反倒滿是懾人的冷意,她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碎紙,語氣淡漠,「周大人既特意將這文書送來,將那兩奴呈給本宮決斷,那本宮如今,便是收下了。」

  「既然東西送到了,本宮也收下了,處置了,那周大人此行的目的,也算達成了。」

  你——」周顯明被她這番歪理氣的渾身發抖,指著孟明珠,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簡直蠻橫無理!臣要上奏陛下,參你藐視律法、私赦罪奴!」

  「儘管去。」孟明珠神色不變,眉眼間儘是從容,「陛下若問起,本宮自會回稟。倒是周大人,在本宮封地邊界縱容手下橫行滋事,驚擾皇家儀仗,這筆帳,本宮還沒與你算。」

  「只是周大人要想清楚,去御前告狀之前,好好掂量掂量——」

  她眸色一沉,周身威壓驟增,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周顯明:「你身上經不經得起查,本宮值不值得你動。」

  話音落,她抬手示意廳外禁軍:「來人,送周大人出去,往後沒有本宮的旨意,不許他踏入公主署半步。」



  周顯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底滿是怒意與不甘,卻被孟明珠周身的氣場徹底壓制,再看身旁虎視眈眈的禁軍,心知此刻再多糾纏也無濟於事,反倒會落得更難堪的下場。

  她抬眸看向身側的無牙,淡淡吩咐:「去,把東西捧上來。」

  無牙應聲躬身退下,不過片刻,便捧著一隻鎏金托盤緩步走入前廳,托盤上覆著素色錦緞,看不出底下盛著何物,卻在殿內燭火映照下,泛著細碎的金光。

  周顯明眉頭緊鎖,滿心疑惑,卻依舊滿臉倨傲,冷聲道:「公主這般故作神秘,是何用意?臣沒時間陪公主在此虛與委蛇!」

  孟明珠未曾理會他的怒意,只抬了抬下巴,示意無牙上前。無牙捧著托盤,緩步走到周顯明面前,緩緩掀開覆在上面的錦緞——

  托盤裡,整整齊齊碼著一錠錠雪花銀,皆是五十兩一錠的官銀,分量十足,銀光耀眼,粗略看去,足足有兩三百兩之數,遠超尋常罪奴的百倍價錢。

  周顯明看著滿盤銀兩,瞳孔微縮,臉上的怒意瞬間僵住,滿心怒火都化作了錯愕,一時竟沒明白孟明珠的用意。

  孟明珠這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清淡淡,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周大人口口聲聲說,蘇家姐弟是你花銀錢買下的私產,本宮今日截下他們,於律法面上雖占著皇家威儀,卻也不叫你白白吃虧。」

  她抬眸,目光淡淡掃過周顯明,眼底無半分波瀾,只有居高臨下的坦蕩:「這盤銀子,是本宮替他們贖身的價錢,遠比你購置他們的花費要豐厚,足夠彌補你的所謂損失。」

  周顯明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先是錯愕,隨即又湧上被羞辱的怒火,厲聲喝道:「公主這是何意?莫非以為些許銀錢,就能抹平你藐視律法、羞辱臣下的罪過?臣不缺這點銀子,也絕不接受公主這般惺惺作態!」

  在他看來,孟明珠此舉,分明是把他當成了市井間討要錢財的潑皮,是當眾打他的臉面,比撕毀奴籍更讓他難堪!


  「惺惺作態?」孟明珠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反倒透著幾分冷冽,「周大人錯了,本宮從不愛做無用之舉。給你這筆銀子,從不是安撫,更不是示弱,只是要斷了最後的糾葛。」

  她身子微微前傾,周身威壓驟然散開,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周顯明:「錢,本宮給你;人,本宮留下。自此往後,蘇家姐弟與你再無半點干係,什麼奴籍文書,什麼私產歸屬,盡數一筆勾銷,錢貨兩清。」

  「周大人若是收下這筆銀子,今日之事,便可就此作罷,你我之間,也算有了了結。若是執意不收,反倒要鬧到御前——」

  孟明珠語氣一頓,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字字敲在周顯明心上:「那本宮便在陛下面前,好好與你算算,你縱容手下在本宮封地邊界橫行滋事、驚擾皇家儀仗,還有這些年你借著刑部職權,在京畿一帶徇私枉法、欺壓百姓的舊帳,你覺得,陛下是會信你一個刑獄小官,還是會信本宮這個親封的琅琊公主?」

  周顯明渾身一震,看著眼前滿盤銀兩,又看著主位上從容不迫、氣場懾人的孟明珠,心底的怒火漸漸被慌亂與忌憚壓下。

  他方才只想著賭氣報復,卻忘了孟明珠如今聖眷正濃,陛下為了她,連周貴妃都能狠心禁足,更何況他一個無甚實權的刑部司獄。真鬧到御前,他非但討不回蘇家姐弟,反倒會把自己多年來的齷齪事全都牽扯出來,到時候丟官罷職都是輕的,怕是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他辛辛苦苦鑽研這麼多年,可不能因為女人前功盡棄!

  思及此處,周顯明周身的戾氣瞬間消散大半,臉色慘白,攥緊的雙拳緩緩鬆開,眼底滿是憋屈與不甘,卻再不敢放一句狂言。

  孟明珠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語氣放緩,卻依舊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周大人是聰明人,該如何抉擇,心中自有分寸。收下銀子,此事就此翻篇,你依舊做你的刑部司獄;若是執意糾纏,後果,你承擔不起。」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周顯明,抬手輕揮,盡顯疏離:「無牙,把銀子交給周大人,送周大人出府。」

  無牙會意,捧著托盤往前遞了遞,語氣恭敬卻帶著強硬:「周大人,請吧。」

  周顯明僵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最終,他死死盯著孟明珠,咬牙半晌,終究是伸手,一把奪過托盤裡的銀兩,狠狠揣在懷中。

  「公主這般行事,臣只送你一句話花無百日紅!來日你不要後悔!」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