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96章攪動一灘死水

第96章攪動一灘死水

2026-09-14 18:10:51 作者: 衫袖

  午後,皇帝在御書房批摺子。

  孫德海端著茶盞,悄悄放在御案角上,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陛下,蘭軒殿那邊傳來消息,說袁才人身子不穩,太醫已經守著了。」

  曹文竑手中的硃筆未停:「知道了。」

  孫德海又道:「外頭有些閒話,說……琅琊公主昨日在宮道上與袁才人起了爭執,才人這才動了胎氣。」

  硃筆頓了一下。曹文竑抬起頭,深邃的眼眸里沒什麼情緒,語氣淡淡的:「爭執?她與袁才人有什麼好爭執的?」

  孫德海連忙垂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斟酌措辭:「回陛下,據說是公主從宮道經過,和袁才人碰到了,公主……公主沒有理會,徑直走了過去。袁才人身子重,追了幾步,許是動了氣,這才不慎動了胎氣。」

  這個袁才人,從前不聲不響的,可是如今有了身孕,脾氣倒是漸長。皇帝語氣淡淡的:「她自己身子不穩,不在宮裡好生養著,出來做什麼?」

  孫德海一怔,連忙垂首:「陛下息怒,袁才人許是……許是在屋裡悶久了,想出來透透氣。」

  「透氣?」曹文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嘲弄。皇后喪儀期間,後宮妃嬪本當安分守己,她倒好,這胎像三天兩頭不穩。

  「她出來透氣,也不挑個時候。」

  孫德海不敢接話,垂著頭,盯著自己腳尖。

  曹文竑沉默了片刻,聲音沉了幾分:「珠珠那邊呢?她怎麼說?」

  孫德海斟酌著措辭:「陛下息怒,此事尚在查證,老奴不敢妄言。只是…外頭傳得有鼻子有眼,說公主在宮道上遇見了袁才人,袁才人上前攀談,公主……反應很是淡然,許是…許是言語間有些不妥當,惹了袁才人動怒。」

  曹文竑瞥了他一眼:「不妥當?怎麼個不妥當法?」

  孫德海額頭沁出細汗:「說是…說公主見了袁才人,沒有行禮,也沒有寒暄,只淡淡應了幾句,便轉身要走。袁才人覺得公主輕慢了她,這才……」

  「輕慢?」曹文竑將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滾,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帶著幾分涼意。「她是公主,袁才人是才人,論品階,兩個人都不是一個體系的,非要論高下,珠珠還是享嫡公主的規制,她不行禮,有什麼錯?她不願寒暄,又有什麼錯?袁才人覺得自己被輕慢了?她倒是說說,公主該如何對她?行大禮?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他語氣不重,可那話里的偏袒,明明白白。

  孫德海這下是真不敢接話了,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退下吧。」

  「回來。」

  孫德海剛退到門檻邊,腿還沒邁出去,脊背就是一僵。他連忙轉身,垂著手小步快走回來,撲通一聲又跪下了,動作絲滑得像排練過千百遍。

  曹文竑靠在龍椅里,指尖輕叩著御案邊緣,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這些日子,在長樂宮做什麼?」

  孫德海腦子轉得飛快,知道陛下問的是誰,可又拿不準陛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是真想知道公主的近況,還是借公主敲打他方才替袁才人說的那番話?他斟酌了片刻,揀了些不痛不癢的話回:「回陛下,公主這些日子極少出長樂宮,偶爾在廊下看看雪,大多時候都在殿內看書、抄經。無牙姑娘說,公主很是安分,從不多言多語,也不與外人來往。」

  安分,可真是安分,真是他的乖乖好珠兒呀,曹文竑不知怎麼的,想到那股淡淡的疏離感,心裡沒來由一陣暗火。

  「她這麼聽話,朕應該高興才是。」曹文竑站起身,繞過御案,負手立在窗前,望著庭院裡那株落了葉的老槐樹,眸色深沉,「可朕總覺得,她不是在聽話,她是在躲。躲朕,躲後宮,躲這宮裡所有的人。朕讓她待在長樂宮,她就待在長樂宮。朕不讓她走,她就不走。可朕若說『你可以走了』,她怕是連一刻都不會多留。」

  他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孫德海。

  「你方才說,她安分。朕問你,她安的是什麼分?」

  孫德海渾身一抖,額頭死死抵著地面,聲音發顫:「老奴……老奴愚鈍,不知陛下何意。」

  曹文竑沒有為難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龍椅里。端起茶盞,茶湯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抿了一口,擱下。


  「朕這些日子冷著她,她倒好,不來找朕,也不求見。朕不召她,她就不來。朕不去看她,她也不問。從前的時候,還會問朕『陛下怎麼不來看珠珠』,還會鬧脾氣,還會砸玉枕。如今倒好,朕給她封了公主,給她置了長樂宮,給她漷縣封地,她反倒跟朕生分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孫德海聽,可孫德海哪裡敢接話,只能把自己縮成一團,儘量減少存在感。

  「朕說讓她在宮裡多待些日子,她就乖乖在長樂宮待著。朕說不讓她隨意走動,她就連宮門都不出。朕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朕不讓她做什麼,她就不做什麼。她這麼聽話,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笑了一聲。

  「可朕不滿意。朕不滿意她太聽話了。」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殿頂的藻井上,那上面的金龍栩栩如生,張牙舞爪,像是在俯視著這世間的一切。「她不吵不鬧,不爭不搶,不哭不求。朕給她的,她接著;朕不給她的,她也不要。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潭死水。」

  「朕扔一顆石子下去,連個響動都沒有。」

  孫德海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他伺候了陛下二十多年,從潛邸到登基,從太子到天子,他太了解這位主子了。

  陛下不是在生公主的氣,陛下是在氣自己。氣自己把一個人變成了這副模樣,氣自己把人推遠了又想拉回來,氣自己拉不回來又放不下。

  御書房的門被推開時,皇帝正正襟危坐地在批閱奏摺。

  孟明珠腳步一頓。

  「公主,陛下請您過去。」

  正殿的門敞著,地龍燒得比偏殿還旺,熱氣撲面而來,裹著龍涎香的氣息,熏得人有些發暈。

  皇帝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抬頭,只是朝身旁的位置偏了偏下巴。孟明珠走過去,在御案側邊站定,沒有坐。

  他批完手頭那份摺子,擱下硃筆,這才抬起頭看向她。

  御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博山爐里香菸裊裊上升的細微聲響。

  等了片刻,沒有動靜。

  皇帝看著她垂著眼靜立在那,沒什麼意味的哂笑,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拿起了硃筆,筆尖懸在摺子上方。

  孫德海端著茶盤進來的時候,被殿內這詭異的安靜嚇了一跳。他腳步頓了一下,飛快地掃了一眼御案後的帝王,又看了一眼垂手立在側邊的孟明珠。

  他低眉順眼地將茶盞放在御案角上,又偷偷覷了一眼孟明珠,見她垂著眼,安靜得像一尊瓷人,便壯著膽子堆起笑,聲音壓得又輕又柔,像是在哄小孩,又端起御案上另一盞,小步走到孟明珠身側,躬著身子,將茶捧到她面前,臉上堆起慣常的笑,聲音壓得又低又柔,像是在哄小孩:「公主,您站了這半日,腿該酸了,坐下喝口茶潤潤嗓子。」

  孟明珠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接茶。孫德海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將茶盞往她手邊又遞了遞,語氣更添了幾分小心翼翼:「這是今年新貢的君山銀針,陛下特意吩咐給公主留的,說是您素日愛喝清茶,這銀針味淡,不傷脾胃。」

  孟明珠終於伸出手,接過茶盞,指尖碰了碰溫熱的杯壁,沒有喝,只是捧在手心裡。

  皇帝擱下硃筆,靠在龍椅里,目光從孟明珠臉上掃過,沒有說話,也沒有打斷。

  孫德海見狀臉色不變,臉上的笑紋堆得更深了。他躬著身子,又轉向御案後的帝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奉承,又像是家常閒話:「陛下您看,公主這氣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老奴前幾日去長樂宮傳話,遠遠瞧著公主在廊下賞雪,那模樣,活脫脫是畫裡走下來的。」他說著,還比劃了一下,「無牙姑娘說,公主這幾日胃口也好些了,昨兒晚膳還多用了幾口粳米粥。」

  皇帝靠進椅背里,目光依舊落在孟明珠臉上,語氣淡淡的:「是嗎?」

  「千真萬確。」孫德海連連點頭,又將茶盞往孟明珠手邊推了推,「公主,這茶再不喝可就涼了。涼了傷胃,陛下該心疼了。」

  孟明珠垂著眼,將茶盞端到唇邊,抿了一口。君山銀針,味淡,微甘,是她素日愛喝的。她放下茶盞,聲音輕輕的:「多謝陛下掛念。」

  皇帝看著她這副乖順的模樣,眼底的沉鬱散了幾分,又聚攏回來。他伸出手,朝她招了招:「過來。」

  孟明珠繞過御案,走到他身側。他伸手攬住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膝上,圈在懷裡。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自然得仿佛從未有過那些疏離和冷淡。


  孫德海見狀悄悄鬆了口氣,識趣地垂下眼,後退兩步,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正殿,反手將門帶上。

  殿內只剩兩個人。

  孟明珠的睫毛輕輕地顫了一下。

  他靠在龍椅里,一隻手攬著孟明珠的腰,掌心貼著她腰側的衣料,隔著那層薄薄的素色錦緞,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微涼,繃著,不像表面上那麼從容。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並不凌厲,也不陰鷙,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可就是這種漫不經心,才更讓人無所適從。

  她屏住了呼吸,避開他的目光。

  他的視線卻沒移開,順著她低頭的弧度,滑到她微微敞開的領口。那裡有一小片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淺青色的血管。他的目光停在那裡,停了幾息,然後繼續往下。

  她被看得渾身發僵。那目光像一雙手,緩慢地、仔細地、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侵略性,繼續往下。她下意識想往後縮,可腰被他箍著,動不了分毫。她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屏住的呼吸開始發顫。

  他的目光終於收回來,落回她臉上。盯著她緊抿的唇看了片刻。

  她垂著眼,長睫輕顫,抖得厲害,卻倔強地不肯抬起。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不是看,是巡視。他在看他的東西。

  他指尖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滑,滑過鎖骨,停在領口。指尖輕輕挑開領口的衣料,露出一小截鎖骨,底下是鵝黃色的兜衣。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

  他的指尖停在那裡,沒有繼續往下,也沒有收回,就那樣停在衣料邊緣,指尖貼著她的皮膚。她能感覺到那指尖微涼的溫度,像一小片冰,貼在滾燙的皮膚上,激得她渾身一顫。這會,她終於想開口,想說陛下,想說我錯了,想說你別這樣。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只是看著她,像在看一件自己的東西,冒犯的,前進的,讓她不適。

  她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屏住的呼吸從唇縫裡泄出來,極輕的,帶著顫,像某種小獸在暗夜裡發出細碎的嗚咽。

  他的指尖從她領口移開,滑到她耳後。那片皮膚薄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他的指腹停在那裡,輕輕摩挲。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那觸感從耳後蔓延開來,酥麻的,像無數細小的蟻蟲在皮膚上爬,癢得她幾乎要叫出聲來。她咬住下唇,把那聲驚呼堵在喉嚨里,咬得唇瓣泛白,幾乎要滲出血來。

  他看著她咬唇的模樣,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轉瞬即逝,依舊沒有說話。

  他的指尖從她耳後滑下來,順著脖頸的弧度,滑過喉結的位置,繼續往下。停在心口。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微涼,卻像一小片火,烙在她心口,燒得她渾身發燙。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從他掌心裡掙脫出來。可她掙不開,他箍著她腰的手收得很緊,不讓她動,也不讓她躲。

  「陛…」她短促的發起,終於開口發出細弱的聲音,幾乎要癱在他懷裡,腰被他箍著,才沒有滑下去。

  他露出滿意的笑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在她耳邊呢喃,又像是在審問。

  「抖什麼?」



  「陛下……」她的聲音終於擠出來,又輕又顫,帶著幾分求饒的意味。她的眼眶泛紅,長睫濕了,像是被水汽沾濕的蝶翼,顫巍巍的。

  他沒有應,指尖從她心口移開,滑到她腰間。那裡的衣料薄些,能感覺到她腰側的弧度,纖細,柔軟,微微繃緊。

  他的指尖順著那道弧度往上滑,不急不緩。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她能感覺到他的指尖隔著衣料在她皮膚上滑過,像一條蛇,冰涼,緩慢。她想躲,可躲不開。她攥緊了他的衣袍,把那片玄色的衣料攥得皺巴巴的。

  他的指尖停在她腰側最細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她渾身一顫,一聲極輕的驚呼從唇縫裡泄出來,又被她死死咬住,咬得唇瓣泛白,幾乎要滲出血來。

  他偏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呼吸溫熱,裹著淡淡的龍涎香,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面。

  「叫出來。」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朕讓你叫出來。」

  她死死咬著唇。他的指尖從她腰間移開,改而扣住她的後腦,手指插進發間。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呼吸一下一下,撲在她耳朵上,燙得她渾身發顫。

  「珠珠。」他喚她,聲音低啞,「朕這些日子冷著你,你倒是長本事了。不來找朕,不求見,不哭,不鬧,不爭,不搶。朕給什麼,你就接什麼。朕不給,你就不要。」

  他的拇指在她耳後輕輕摩挲,那片皮膚薄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她的身體開始發抖,那觸感從耳後蔓延開來,酥麻的,像無數細小的蟻蟲在皮膚上爬,癢得她幾乎要叫出聲來。

  「你在跟朕賭氣?」

  她搖頭,拼命地搖頭。

  他沒有停下,指尖順著耳後滑到脖頸,滑到鎖骨。

  「那你在跟朕生分?」

  她又搖頭。

  他的指尖停在她領口。

  「朕不喜歡你這樣子。」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雙手攀住他的手臂,想推開他,又不敢推。就那么半推半就地掛著,指尖陷進他玄色衣袍的褶皺里,指節都泛了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