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1章殿下是來討公道還是

第101章殿下是來討公道還是

2026-09-14 18:11:20 作者: 衫袖

  「噓。」

  他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邊。

  「好久不見。琅琊,公主。」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子便被人提著從梳妝凳上起來,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轉。後背抵上冰涼的妝檯邊沿,硌得生疼。她的雙手被他一隻手攥住,扣在身後動彈不得,另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檯面上,將她整個人圈在方寸之間。

  「數月不見,貴人真是今非昔比。前些個月還是宮裡承寵的娘娘,轉眼就成了金枝玉葉的公主。」

  輕響漸近,她抬目迎上,他按著她的肩,來人立在燭光之下,笑意淺淺,將她的一切攏在眼裡,「旁人一輩子求不來的尊榮,於你不過彈指之間。這般步步高升,可真是好本事、好前程。」

  他的指腹從她耳後滑下來,帶著薄繭,刮蹭過她頸側的皮膚。

  「殿下真會尋我開心。」孟明珠覺得自己不欠曹家男人任何一點,自然不接受對方這幅要討她債的模樣,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自然想到對方當初趁她摔破腦子胡說八道、坑蒙拐騙的情景。

  他的指腹停在她頸側,微微用力。

  「尋你開心?」他低笑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爺千里迢迢從江南趕回來,一進門就聽說你被封了公主,住在長樂宮,日日伴在父皇身側。爺在想,你倒是過得滋潤。」

  她掙了一下,見他將停在她頸側的手指移開,她眼底的光一閃,孟明珠沒有猶豫,偏頭張嘴,作勢就要咬在他指節上,他指節一縮,眸光望向她幽深詭譎,他手指頓在半空,動作驟然凝滯。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她趁機從他臂彎里側身滑出,退到妝檯另一側,順手抄起檯面上的玉梳橫在身前,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隔著梳齒望他,燭火在眼底跳動,明明滅滅。

  「殿下這個時候不為皇后叩拜抄經,卻來夜闖公主寢宮,似乎不符合賢王之道呀,」

  曹遵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停在半空的手指,拇指捻了捻,又抬起眼看向她。燭火映在她臉上,照出那層女郎看似嬌弱卻藏著鋒芒的肌理,他眼底的幽深翻湧成刺骨的寒,方才凝滯的動作驟然收回,垂在身側緩緩攥緊,指節泛出青白。

  目光落在她的寢衣因方才在拉扯中微敞,露出一截鎖骨,底下是鵝黃色的兜衣邊緣。狹長的眼眸盯了片刻,心頭竄起一股躁意,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滾,偏過頭去,卻沒半分收斂周身的壓迫感。

  她笑著道,「殿下在這裡對著陛下封的公主冷嘲熱諷,陛下知道嗎?」

  曹遵鈞見著她那外強中乾的小模樣,清俊的臉上雖看不出情緒,卻柔和了許多,聽見她說的話,語氣倒是溫和,「公主娘娘倒是好大的公主癮,只是不知你要喚我做何?」

  孟明珠被他氣得一噎,瞪了他一眼,玉梳還橫在身前,指尖卻微微發顫,「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曹遵鈞接收到了她那一瞪,笑容在他臉上綻開,褪去了方才的凌厲,竟顯出幾分少年人該有的明朗。

  「爺不要。」他說,「爺要是當了公主,父皇第一個把爺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孟明珠被他這話說得一愣,嘴角動了動,想笑又忍住了。

  在她摔破腦袋的時候,他趁虛而入、有模有樣的說起她和他的事,聽起來比真金還真,跟他那個坑蒙拐騙的父皇一個樣,孟明珠見他身形未動,便放下玉梳,擱在妝檯上,發出一聲輕響。

  曹遵鈞倚著妝檯,眼底的寒意在她方才憋笑的模樣里,徹底散了大半。他緩步上前,墨色錦袍掃過地面,帶起一陣清淺的龍涎香,混著她寢衣上的蘭膏香,纏纏繞繞。

  「怎麼,不拿梳子防身了?」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尾,那是方才掙扎時染上的薄紅,看著竟有幾分惹人憐惜。

  「梳子又不長眼,萬一傷了殿下,我可擔待不起。」她嘴上說著擔待不起,身子卻沒往後退,就那麼靠著妝檯,抬眼望著他,指尖輕輕攏了攏微敞的寢衣領口,哀怨的看著他。

  她抬眸看向步步逼近的曹遵鈞,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墨色錦袍上的暗紋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一如他讓人捉摸不透的心思。她想起自己剛摔破頭時,眼前這人也是這樣摸到她住的地方,握著她的手,字字泣血般訴說著兩人的情深,說她本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卻被九五之尊的父皇強行擄進宮中,奪了清白,占了人身。

  若是那時她真的失憶,只怕真要多信了幾分吧,滿心都是對他的愧疚與對帝王的恨意,頂著這個人設。


  「殿下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她輕聲開口,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哽咽,指尖攥緊了寢衣的衣角,「我如今不過是頂著個公主之名,你知道你走後不久,我被人擄去漠北嗎?」她擦拭著不存在的眼淚,眼底泛著霧氣蒙蒙的薄淚。

  「陛下太壞了,既占了我的身子,又不願意讓我名正言順站在他身邊,你現在來,是想帶我走嗎?」

  拙劣的演技。

  曹遵鈞嘴角抽了抽,「漠北的事,天下具嘩,爺在江南當然也聽說了。」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你受苦了。」

  他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覆上她的發頂,指腹緩緩摩挲著她柔軟的髮絲。

  她故意又問道,「殿下回來了,可是要帶我走。」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散落的長髮上,捻起一縷,在指腹間輕輕摩挲。

  「爺倒是想帶你走。」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爺拿什麼帶你走?爺是皇子,你是公主。論輩分,你得叫爺一聲兄長。論身份,你是父皇親封的琅琊。爺要是敢帶你走,那就是拐帶公主,欺君犯上。父皇會把爺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他說著,還比劃了一下,做了個擰脖子的動作。

  「你就好好做你個公主,你也不想父皇把爺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吧。」

  孟明珠嘴角也抽抽,不開心的偏開臉,「那你來這裡做什麼,不怕我嚎一聲,讓你父皇來把你這個夜探公主屋的宵小『皇兄』抓走啊。」

  曹遵鈞鬆開手,退後一步,倚著妝檯,雙手抱胸,姿態閒散得像是在自家書房。他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從眉眼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最後落在那雙微微泛紅的眼尾上。

  「你要真叫『皇兄』,爺就親死你!」他面露狠意對她說,目光就停落在她秀氣的小嘴上。

  孟明珠捂著嘴,「你做個人吧。」

  他又皮笑肉不笑拖長了語調,「咱們好歹也算有過一段舊情。你沒摔破腦袋那會兒,可是抱著爺的胳膊叫了好幾日夫君呢。那時候你拉著爺的手,說『七殿下,你別走,你走了珠珠怎麼辦』,爺心都碎了。」

  孟明珠:「……」她根本沒有!

  王八蛋,果然身上流的血,都是一脈相承、坑蒙拐騙的血。

  孟明珠也耍無賴道,「我沒你這種夫君,你看我過得像好嗎?還來笑話我。」

  她說著,偏過臉,不再看他,目光落在銅鏡上。鏡中映出兩個人的身影,一坐一站,近得幾乎貼在一起。她的臉在燭火下顯得有些蒼白,眼尾那抹薄紅還未褪盡,看著竟有幾分楚楚可憐。她盯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她看起來那麼好騙嗎?曹家父子就薅著她一個人騙了。

  曹遵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見了鏡中的兩個人。他沉默了一瞬,直起身,從妝檯邊離開,走到她身後。他沒有碰她,只是站在那兒,隔著半臂的距離,目光落在鏡中她的臉上。

  「誰笑話你,爺以為你忘了我呢?」他收起剛剛吊兒郎當的模樣,抬手,指尖懸在她發頂上方,遲遲沒有落下,最終只是輕輕收回,抵在鏡沿上。

  她生得貌美絕倫,從前還有些稚氣,現在倒是噌噌噌長開了,容貌愈發的驚艷絕綸,並非天子所說的和孟天樺如出一轍,然而他知,她就是她。



  孟明珠怔了怔,男子多薄情負心,即便她此刻聽出他語氣中些微的憐惜,她也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想他,女孩子哭的次數很多,理由更是千奇百怪,但孟明珠未必是真情流露。

  「……我以為我原也沒有對殿下的記憶,總覺得惶恐,」她斟酌了詞句,緩和道,「我現在同殿下非君臣、非夫妻、本來不該有點瓜葛,」

  她在陛下面前哭過無數次,自然懂得用哀婉輕嘆的嘆聲來博取男人的憐惜和信任,又知道怎麼將眼淚一滴一滴流進男人心中。

  「殿下當初,確實和我說過那些話,我那時總覺得我的夫君應不似陛下那般年歲,」孟明珠順著他的話,言明當時她的反應,如今他又想來坑騙她,她自然也不想放過他,左右騙一個是騙,騙兩個也是騙,「陛下令我被人擄至漠北,我才真正相信,他絕不是我夫君,是我頭疼分不清,這一路走來如履薄冰。」

  「殿下,」她抬起眼,淚光在燭火下微微閃爍,「你如今回來,是想替我討個公道,還是想看我笑話?」


  曹遵鈞看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心口還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抵在鏡沿上的指尖,沉默了片刻,「爺自然想替你討個公道。」

  他抬起眼,對上鏡中她明亮的目光,「你現在先在父皇身邊好好待著,忍耐一下,待來日,爺奪得儲君之位,登至大寶,必叫你堂堂正正出現在世人面前,你可信爺?」

  燭火驟然晃了晃,將鏡中兩人的身影揉得纏綿。

  孟明珠抬眸怔怔望著他,他眼底翻湧的野心與溫柔,讓她心忽地一揪。

  「殿下說這大逆不道的話,不怕陛下把你砍了,當球玩?」她詰語反問,語氣里沾了些涼薄笑意,偏偏聲音還清泉流水般動聽,哪怕經過許多挫折,仍然像少女一樣嬌怯,讓人聽了耳朵止不住的酥麻。

  這副又嬌又橫、偏還帶著幾分天真無邪的模樣,讓他眸色愈發深,心口發緊。

  「爺怕不怕砍頭,不勞公主操心。」他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動作極輕,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指尖在她眼尾停留了一瞬,「爺倒想問問公主,方才那番話,幾分真,幾分假?」孟明珠沒有躲,就那樣仰著臉,任他的指腹在自己眼尾流連。燭火在她眼底跳動,將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像盛了一池碎星。

  「殿下覺得呢?」她輕聲反問,聲音軟糯,尾音微微上揚,像小貓的爪子,不輕不重地在人心尖上撓了一下。

  曹遵鈞的目光沉了沉,指腹從她眼尾滑下來,順著顴骨的弧度,緩緩滑到她唇角。那唇瓣微微抿著,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水光,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拒絕什麼。

  「爺覺得,公主在騙爺。」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壓抑的暗啞,「公主嘴上說著讓爺帶你走,心裡頭卻在盤算,怎麼把爺也變成你手裡的一顆棋子。」孟明珠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微微偏過頭,讓他的指腹從她唇角滑開。那觸感一觸即離,像羽毛拂過水麵,漾開一圈細碎的漣漪。

  「殿下若真是顆棋子,那也是能要人命的那顆。」她抬起眼,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珠珠不敢拿殿下當棋子,珠珠只是……」她頓了頓,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只是在這深宮裡,不知道還能信誰。」曹遵鈞看著那扇動的長睫,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尾,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又拒人千里的模樣,心底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又緊了幾分,他想把她揉進懷裡,想撕碎她這副疏離冷淡的殼子,想讓她在自己身下失了所有的偽裝。

  他收回手,退後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燭火在他身後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頎長,孤峭。「公主不知道能信誰,那便誰也別信。」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冷靜,卻依舊低啞,「在這宮裡,信誰都可能死,只有信自己,才能活。」

  孟明珠抬眸看他,四目相對,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明明滅滅。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卻帶著幾分真切的柔軟:「殿下這句話,倒是真心話。」曹遵鈞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裡,隔著兩步的距離,看著燭火在她臉上勾勒出的輪廓。她今日沒有施脂粉,素麵朝天,卻比那些濃妝艷抹的妃嬪們動人百倍。他想,他大概是瘋了。

  「殿下。」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他回過神,對上她的目光。「殿下說,待來日奪得儲君之位,登至大寶,必叫我堂堂正正出現在世人面前。」她的聲音不疾不徐,「這話,殿下對幾個人說過?」曹遵鈞的眸光微微一沉。

  「公主覺得呢?」他把問題拋回去。孟明珠歪著頭看他,像是在認真思索,又像是在故意逗他:「珠珠覺得,殿下怕是見一個說一個。江南的鶯鶯燕燕那麼多,殿下又是那般……風流倜儻的人物,想必紅顏知己遍天下。」她說「風流倜儻」四個字時,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揶揄,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公主這話,是在吃醋?」他往前邁了半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垂眸看著她,目光從她眉眼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又從嘴唇滑到她那微微敞開的領口。

  「殿下想多了。」孟明珠沒有躲,就那樣仰著臉,任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遊走,「珠珠只是覺得,如今這身份這情形,殿下的真心太貴重,珠珠怕承受不起。」她說著,伸出手,指尖輕輕抵住他的胸口,隔著一層薄薄的錦袍,能感覺到那底下有力的心跳。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靠近,就那麼抵著,不輕不重,像一扇半開半合的門。

  曹遵鈞低下頭,看著抵在自己胸口那根纖細白皙的手指。那指尖微涼,帶著淡淡的蘭草香,像一柄小小的刀,不鋒利,卻精準地抵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承受不起?」他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公主是不敢承受,還是不想承受?」孟明珠眨了眨眼,長睫輕扇,像蝶翼拂過花蕊。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用力,指尖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像是蜻蜓點水,又像是小貓試探性地伸出爪子撓了一下,然後縮回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曹遵鈞的呼吸重了幾分。他伸手,捉住她縮回去的手腕。那手腕纖細,骨節分明,他一隻手就能握住。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握著,拇指在她腕間那薄薄的皮膚上摩挲,一下,又一下,能感覺到底下脈搏的跳動,急促的,紊亂的,暴露了她並不像表面上那般從容。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