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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燈

2026-09-14 18:11:38 作者: 衫袖

  曹令婉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掐進掌心,疼得她微微一顫。

  那日她斷斷續續捕捉到幾個字眼。但「建寧侯」三個字,她聽得清清楚楚。回宮之後她摔了一整套茶具,又罰了一個端茶不穩的小宮女在廊下跪了兩個時辰,才堪堪壓下心頭的火氣。

  她不是沒有試探過父皇的口風。初五那日她去乾清宮請安,拐彎抹角地提起京中幾位世家公子,說忠勤伯府的長公子新中了進士,說甘丞相家的三公子入了翰林,父皇只是淡淡應著,沒什麼表示。她大著膽子提了一句建寧侯,說「聽聞建寧侯武功赫赫,卻不知性情如何」,父皇擱下硃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說了句「衛礫此人,堪為良配。」

  堪為良配。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她曹令婉是堂堂九公主,雖非皇后所出,卻自幼被太后親自教養,身份尊貴,金尊玉貴地養大。她的駙馬,該是簪纓世族的嫡長子,該是滿腹經綸的翰林清貴,該是京中閨秀們艷羨的好姻緣。而不是一個半路殺出來的、在山野間長大的粗鄙武夫,即便他如今封了侯,即便他戰功赫赫,那也洗不掉他骨子裡的泥腿子氣。

  更何況——

  曹令婉抬起眼,目光穿過紗屏,落在對面那道模糊的玄色身影上。

  更何況,她還聽說,這個建寧侯直言,尚公主非他所願。

  一個不願意娶她的人,父皇卻要她嫁。

  她端起茶盞,指節捏得發白,茶水在盞中微微晃蕩。身旁的貴女們還在嘰嘰喳喳地議論著紗屏那頭的男子們,沒有人注意到她眼底的陰翳。

  「公主。」一個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輕飄飄的,帶著幾分不經意的隨意。

  上元節的家宴設在重華殿,殿內燃著數百盞紗燈,將滿室映得恍如白晝。宮人們魚貫而入,捧著各色菜餚穿梭其間。絲竹聲從殿角的樂師席傳來,曲調輕快,是應節的《上元樂》。

  孟明珠坐在女眷席的末位,面前擺著一盞琉璃燈。燈是內府新制的,燈壁上繪著嫦娥奔月的圖樣,燭火搖曳間,那嫦娥的裙袂仿佛也在微微飄動。她伸出手指,沿著燈壁的紋路輕輕描畫,指尖被燭火烘得微微發燙。

  「琅琊公主這盞燈倒是別致。」沈蘅不知何時挪到了她身旁,手裡還捏著一把瓜子,目光卻落在孟明珠面前的琉璃燈上,「內府今年新出的樣式罷?我方才瞧了一圈,旁人手裡的都是尋常的絹紗燈,唯獨公主這盞是琉璃的。」

  孟明珠抬起眼,對上沈蘅那雙帶著幾分探究的眼睛,又更是看到了在沈蘅身後不遠處的禮部尚書家的趙如蘭,那趙如蘭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她,似想靠近,又似顧忌著什麼,孟明珠也知道這位自小就交好的玩伴心中約莫在想她這個故友什麼,她又將目光放回沈蘅身上。

  沈蘅此人,她有所耳聞。靖北將軍府的嫡女,自小跟著父兄在邊關長大,三年前才回京。因著這份經歷,她的做派與京中尋常閨秀截然不同——說話不繞彎子,行事不扭捏,高興了便笑,不高興了便甩臉子,京中貴女圈裡對她褒貶不一,有人嫌她粗野,有人羨她自在。

  「沈姐姐若喜歡,」孟明珠彎了彎唇角,「回頭我讓無牙給姐姐送一盞去。」

  沈蘅挑了挑眉,也不客氣,「那敢情好。」她嗑了顆瓜子,目光在孟明珠臉上轉了一圈,忽然壓低了聲音,「公主這幾日可是沒歇好?眼下有些青。」

  孟明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無礙,只是認床。」

  沈蘅聞言,沒有再追問。

  宴席過半,樂師換了曲目,換了一首更輕快的。勛貴席那邊傳來一陣笑聲,隔著紗屏望過去,似是有誰說了什麼有趣的話,引得眾人撫掌。女眷這邊也跟著騷動起來,幾個年紀小的貴女湊在一起,隔著紗屏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臉上飛起兩團紅暈。

  「瞧她們那模樣,」沈蘅嗤了一聲,下巴往那幾個貴女的方向揚了揚,「恨不得把紗屏戳個窟窿。」

  孟明珠沒有接話。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琉璃燈上,燭火將嫦娥的影子投在桌案上,明明暗暗,看不真切。她忽然想起那夜太液池畔的煙花,他說給聽的那些煙花——並蒂蓮、太平有象、百鳥朝鳳。他說得那般細緻,細緻到每一朵煙花綻放的姿態都歷歷在目,仿佛他不是一個隔著重重殿宇看煙花的帝王,而是就站在她身邊,站在漫天的流光碎火之下,與她並肩仰頭。

  可她那夜的記憶,斷在月光、酒氣和一個滾燙的懷抱中。她隱約記得黑暗縛住她的眼,自己纏著那人,吻得急切又委屈,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後面的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公主?」沈蘅的聲音將她拽回來。

  孟明珠抬起眼,神色如常,「嗯?」

  

  「我說,」沈蘅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待會兒散了席,公主要不要去太液池邊走走?聽說今夜還有花燈,比除夕的煙花還好看。」

  孟明珠還沒來得及答話,殿門處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太監尖細的嗓音穿透了絲竹聲:「陛下駕到——」

  滿殿的人齊齊起身,衣料摩挲聲與靴履踏地聲響成一片。紗屏那側的勛貴們跪下去,紗屏這側的女眷們也跟著屈膝行禮。孟明珠跪在人群中,垂著眼,盯著面前地磚上的蓮花紋。腳步聲從殿門一路響到主位,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

  「平身。」

  那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孟明珠的睫毛顫了顫。她隨著眾人起身,重新落座,這才抬起眼,隔著紗屏望向主位的方向。影影綽綽的,只能看見那道明黃色的身影端坐在御座上,冕旒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

  皇帝簡單說了幾句上元節應景的話,便示意宴席繼續。樂聲重新響起來,宮人們繼續上菜。可滿殿的氣氛已經不同了,比方才的隨意自在收斂了不少,連勛貴席那邊的笑聲都低了幾分。倒是皇帝自己似乎並不在意,與近旁的宗親說了幾句話,語氣鬆快,偶爾還笑一聲。

  孟明珠端起茶盞,遮住了自己的臉。

  宴至中途,按例是賞燈。內侍們將殿門推開,殿外的廊下掛滿了各色花燈,綿延而去,一直延伸到太液池畔。燈影映在雪地上,將整座皇城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命婦貴女們紛紛起身,三三兩兩地往廊下走去。紗屏那側的勛貴們也散了,有幾個年輕公子借著賞燈的由頭,腳步不自覺地往女眷這邊靠,又被長輩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孟明珠沒有動。她坐在原處,捧著那盞琉璃燈,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燈壁上的穗子。

  「明珠妹妹。」

  隔著紗屏,一道清麗的嗓音傳過來。

  隔著那層薄薄的紗,她看見那道茜紅的身影就站在紗屏外側,隔著一層紗,咫尺之遙。

  趙如蘭在紗屏外側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麼。隔著那層朦朦朧朧的紗,孟明珠看見她微微側身,對身旁的丫鬟低聲吩咐了一句。那丫鬟福了福身,退開幾步,守在了廊柱旁。趙如蘭這才繞過了紗屏,朝孟明珠走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茜紅色的宮裝,裙擺上繡著折枝蘭花,髮髻間只簪了一對羊脂玉的蘭花簪,清雅端莊,不似旁的貴女那般珠光寶氣。她生得不算頂美,卻勝在氣質溫婉,舉手投足間帶著書香門第浸潤出來的從容。

  她在孟明珠面前站定,垂眸看了看她手裡那盞琉璃燈,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方才在那邊瞧了你許久,」趙如蘭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舊友才有的隨意,「見你沒去賞燈,便過來看看。」

  孟明珠抬起眼,對上趙如蘭的目光。

  趙如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明珠妹妹要一起去賞燈嗎?」趙如蘭向孟明珠發出邀請。

  「好啊。」

  太液池畔的燈火綿延如星河。

  數百盞花燈沿湖而掛,絹紗燈、琉璃燈、走馬燈,一盞挨著一盞,將湖面映得流光瀲灩。湖心亭上懸著一盞巨大的龍鳳呈祥燈,龍首鳳尾,通體以金絲編就,燭火搖曳間鱗羽生輝,映得半邊湖面都染了金紅。

  孟明珠和趙如蘭並肩走在湖畔的石徑上。無牙提著那盞嫦娥奔月的琉璃燈,落後兩步跟著。趙如蘭的丫鬟則提著一盞素色絹紗燈走在更後頭,與無牙隔了幾步的距離,兩個丫鬟都沉默著,只余靴底踩在殘雪上的咯吱聲。

  「上回見你,還是去歲在忠勤伯府。」趙如蘭開口,目光落在前方一盞走馬燈上,燈壁上繪著八仙過海,燭火催著燈罩緩緩轉動,八仙的影子一個接一個地掠過她的眼底,「那日你隨明曦一起給忠勤伯府老太君賀壽,那時和你說過一兩句話,你後來便匆匆走了。」

  「那日之後,我便再沒能同你好好說過話。」她抿了抿唇,有些難過,「我聽聞莊子起了大火,只能在佛前替你點了盞引路明燈。」

  孟明珠抬起眼,看了趙如蘭一眼。

  「如蘭姐姐費心了。」孟明珠說著,伸手輕輕握了握趙如蘭的手腕,指尖觸及的是一片溫軟的綢緞,「燈還點著嗎?」


  趙如蘭微微一怔,旋即笑了:「點著呢。我在相國寺供的長明燈,每月初一十五添香油,從不曾斷過,」說到這裡,她有些歉意說,「聽聞你被封成公主後,我就給換成了長明燈了。」

  從相國寺的引路明燈,換成了長明燈,引路燈是給亡者點的,長明燈是給生者祈福的。這中間隔著的,是「死」與「生」兩個字。她「死」過一回的消息,大約在京中命婦貴女圈裡早已不是秘密,只是沒人敢當著她的面提罷了。

  趙如蘭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赧然,像是做了什麼僭越的事,怕她責怪。孟明珠卻只是彎了彎唇角,那笑意極淡,落在旁人眼裡大約算不得笑,趙如蘭卻看懂了。

  趙如蘭跟在她身側,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明珠妹妹,你變了許多。」

  孟明珠腳步未停,聲音淡淡的:「死過一回的人,總該變一變的。」

  趙如蘭聽得心頭一酸,腳下慢了半步,又連忙跟上去。她側過頭,借著湖畔燈火的微光去看孟明珠的側臉。

  眉眼還是那副眉眼,精緻穠麗,可那雙眼底的溫度卻不一樣了。

  「明曦嫁了,我馬上也要出嫁了,」趙如蘭的語氣有些輕,其實她有點難過,莊子大火後,孟家草草給「孟明珠」辦了喪事後不久,孟明曦就嫁了,然後孟明曦就跟著丈夫去了江南,臨去之前,趙如蘭和孟明曦一起去相國寺給孟明珠點燈,孟明曦還愧疚的對趙如蘭說如果那一天她堅持帶孟明珠回候府,不由著她的性子讓她留在莊子,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因為孟明珠的事情,孟明曦一度覺得孟明珠的「死」是她害的,一直有些鬱鬱寡歡。

  「出嫁?」孟明珠偏過頭,看向趙如蘭,眼底終於浮起一絲真切的神色,「定的是哪家?」

  趙如蘭垂下眼,聲音被湖風吹得有些散:「甘家。三公子。」

  甘家三公子。方才席間榮安縣主提起的那位,弱冠之年入翰林,文章策論一等一,國子監祭酒誇他有狀元之才,榮安縣主說他「玉樹臨風」。原來是他。

  「婚期定在什麼時候?」孟明珠問。

  「二月十六。」趙如蘭的聲音輕輕的,沒有多少待嫁女兒該有的雀躍,倒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過了上元節,便快了。」

  孟明珠看了看她,沒有戳破。趙如蘭的性子她清楚,越是心裡有事,面上越是端得平靜。甘家三公子自然是好姻緣,可趙如蘭此刻提起,語氣里卻聽不出半分歡喜,倒像是壓著什麼心事。

  兩人沿著湖畔又走了一段。燈影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隨著微波輕輕晃蕩。遠處傳來幾個年輕貴女的笑聲,清脆得像銀鈴,被夜風送過來,又飄散在燈影里。

  「甘家三公子,」孟明珠開口,語氣隨意,「你見過嗎?」

  趙如蘭垂著眼,盯著腳下被燈火映亮的石徑:「見過一回。」

  「如何?」

  趙如蘭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確實是玉樹臨風。」

  她說的和榮安縣主一樣的話,語氣卻大不相同。榮安縣主說時,是艷羨的、張揚的;趙如蘭說時,是平靜的、敘述的,像在描述一幅看過的畫,畫是好的,卻與自己沒什麼關係。

  孟明珠沒有接話。她彎下腰,將手裡的琉璃燈擱在腳邊,然後直起身,望著湖心亭上那盞巨大的龍鳳呈祥燈。燈火太盛,反而不如近處的燈看得真切,龍鳳的輪廓被金絲的光暈模糊了,遠遠望去,只是一團灼灼的金紅。

  「如蘭姐姐,」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你方才說,在佛前替我點了燈。」

  「嗯。」

  「引路明燈。」

  趙如蘭沒有應聲。

  「引路明燈,是給亡者點的。」孟明珠轉過身,對上趙如蘭的目光,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姐姐那時候,真的以為我死了嗎?」

  湖畔的風忽然大了些,吹得燈影搖搖晃晃。趙如蘭怔在原地,茜紅色的裙擺被風掀起一角,又被她伸手壓住。她看著孟明珠,那雙溫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是。」她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低到幾乎被水聲吞沒,「我和你姐姐聽到了些消息。說莊子遭了匪患,起了大火,說你沒能逃出來。後來又有消息說,你在宮裡,封了公主。」她頓了頓,「我不知道哪個是真的。」

  「都是真的。」孟明珠說。

  趙如蘭沉默了。

  她想起去歲忠勤伯府的那場壽宴,孟明珠站在人群里,眉眼穠麗,笑起來像三月桃花,京中閨秀無人能出其右。後來那場大火,京中流言四起,有人說孟家女死在了莊子裡,有人說她僥倖逃生卻被毀了容貌,還有人壓低聲音說些更不堪的事。趙如蘭和孟明曦兩人只能去相國寺點一盞引路明燈,跪在佛前磕了三個頭。


  再後來,琅琊公主的名號傳遍六宮,孟明珠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依舊是那副穠麗的眉眼,依舊是那身月白色的宮裝。只是那雙眼睛裡的溫度變了,笑起來的時候,笑意再也進不到眼底。

  「明珠妹妹,」趙如蘭輕聲道,「你恨嗎?」

  她彎腰撿起腳邊的琉璃燈,燭火在燈壁上跳躍,將嫦娥奔月的圖樣映在她的側臉上,明明暗暗。

  「恨有什麼用。」她說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趙如蘭跟上去,兩人並肩走在燈影里,誰也沒有再開口。丫鬟們跟在身後,腳步聲輕而碎,踩在殘雪和石板上,咯吱咯吱的。

  走出一段路,迎面遇上了沈蘅。她手裡還捏著那把瓜子,身後跟著兩個同樣在邊關長大的武將家的女兒,三人說說笑笑,嗓門比旁的貴女大了不少。見孟明珠和趙如蘭走過來,沈蘅挑了挑眉,幾步迎上來。

  「正找你們呢。」沈蘅的目光在孟明珠和趙如蘭之間轉了一圈,笑著說,「前面有水燈,要在太液池裡放的,據說靈驗得很。一道去?」

  「水燈?」趙如蘭神色微動。

  「嗯,內府新制的,用油紙折成蓮花樣子,芯子裡擱了蠟燭。」沈蘅比劃了一下,興致勃勃,「把燈放在水面上,許個願,燈漂得越遠,心愿就越靈。我方才瞧見好幾個命婦都在放,咱們也去湊個熱鬧。」

  孟明珠原本沒什麼興致,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眼,隔著滿池燈影,往重華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道明黃色的身影還在殿中,隔著重重燈火與紗屏,看不見,也聽不見。

  「走吧。」她說。

  放水燈的石階旁已經圍了不少人。幾個年輕貴女蹲在階上,小心翼翼地捧著蓮花燈,往水面上擱。燈入水後輕輕一晃,順著水流緩緩漂出去,在暗色的湖面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痕。有人放了燈便合掌許願,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有人只顧著看燈漂遠,拍手歡呼;還有人的燈剛入水便翻了,哎呀一聲叫出來,惹得身旁的同伴一陣笑。

  沈蘅從內侍手裡接過幾盞蓮花燈,分給孟明珠和趙如蘭一人一盞。孟明珠捧著那盞蓮花燈,低頭端詳——油紙折的,瓣瓣分明,芯子裡擱著半截白蠟,是極尋常的東西,卻因為「靈驗」兩個字,讓滿湖的人都趨之若鶩。

  「公主先來?」沈蘅蹲在石階邊,回頭招呼她。

  孟明珠搖了搖頭。沈蘅也不客氣,蹲下身,將自己的蓮花燈擱在水面上,輕輕一推。燈身晃了晃,穩住了,順著水流緩緩漂去。沈蘅合掌,閉眼,嘴裡低聲念了句什麼,然後睜開眼,咧嘴一笑,起身退到一旁。

  趙如蘭也蹲下去放燈。

  「公主?」沈蘅見孟明珠還捧著燈站著,催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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