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珠一臉平靜地與曹遵鈞對視,手指微松,心底那株惡意的藤蔓悄然又攀高了一寸,她將身子往引枕里縮了縮,錦被拉到胸口,露出一段纖長蒼白的脖頸和一雙清湛湛的眼,那雙眼此刻半垂著,睫毛在燭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看上去柔弱又無辜,像是一隻被逼到角落裡的幼鹿。
她是憑藉這樣的女色,蠱惑了當今天子,也叫他日思夜想,幾乎中了她的蠱。
他撐在她身側的那隻手猛地收緊,指節攥著錦褥,攥得骨節發白,手背上青筋隱隱浮動,那張年輕英挺的面孔此刻繃得極緊,眉峰壓得極低,然而接觸到那雙清湛湛的眼眸時,他腦海中想得全都是些不該想、灼人的畫面,一時僵滯,沒有說話。
陛下雖封她做公主,可私底下卻沒有停止對她的寵幸,可那夜,只有他。
得到她的認知讓他心口猛地一跳,那股翻湧的燥熱與瘋魔幾乎要衝破胸膛,那夜,她誤把他當成父皇,他本想把她悄悄送回長樂宮的,沒成想路沒走到一半,他就被她扒得衣衫凌亂了,路都走不穩了,彼時她再貼香唇,他那腳步硬生生拐到偏僻的宮殿,放到落榻上,連人帶脖被她勾住含吮,吻著吻著,她突然就哭起來,淚水漣漣,卻偏頭躲開了他的唇,賭氣的說:「別人什麼都有,不要的才給我,別人可以光明正大看你,我連在角落多看一眼都成了異端,都怪你。」
她似醉得語無倫次,說的每個話都暗含怨懟,「沒有人愛我,我家不能回了,娘不愛我了,爹也不要我了,我是大家眼裡的敗類……」
她哭得抽噎噎得,大概覺得不解氣,忽然一口咬在他肩頭上。
那一口咬得極狠,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怨、所有的不甘、所有說不出口的委屈都碾碎了灌進這一口裡。牙齒隔著薄薄的衣料楔進皮肉,幾乎是一瞬間,血腥味就在舌尖瀰漫開來,鐵鏽似的,腥甜而溫熱。
他痛得眼角直抽,面容扭曲,卻沒有掙開。他咬著牙,低頭看著那顆埋在自己肩窩裡的腦袋,髮絲散亂,鬢角被淚水洇濕,黏在臉頰上,整個人縮在他懷裡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獸,又凶又可憐。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終究沒忍住,聲音卻壓得極低,低到像是怕驚著她,「孟明珠,你狗年生的?咬就咬了,還帶磨的?」
別說,她那睫毛濕漉漉地刷過他的脖頸,帶著淚水微涼的觸感,和她唇齒間灼熱的溫度撞在一起,冰火兩重,激得他後脊躥過一陣酥麻,欲就彌開了,那時若是有人推門進去,也是和清白無關的畫面。
她咬著他,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什麼,聲音悶在他肩窩裡,聽不真切。曹遵鈞偏了偏頭,下巴蹭過她的發頂,喉結滾了一下,啞聲問:「你說什麼?」這一刻,他想要她。
孟明珠終於鬆了口。
她抬起臉,唇邊還沾著一絲血跡,是他的血,襯得那張蒼白消瘦的面孔愈發妖冶。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卻不肯落下來,就那麼懸在睫毛上,碎碎的,亮亮的,像是有人把星星碾成了粉末撒進去。
只是瀲灩朦朧的目光再望向他的面容時,疑惑發出了一聲「咦」?「陛下?你怎麼變年輕了,你頭上的白頭髮不見了?」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鬢角,反覆摩挲了幾遍,語氣裡帶著醉意朦朧的困惑:「真沒了誒……」
曹遵鈞渾身僵得像一塊鐵板。
她眯著眼湊近看了看,又伸手戳了戳,語氣愈發困惑:「怎麼連褶子都沒了?」
曹遵鈞幾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睫毛在他掌心裡撲扇了兩下,像兩隻困在籠中的蝴蝶翅膀,掃得他掌心發癢,那股癢從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腕、手臂、胸腔,最後在他心口炸開,炸得他呼吸都亂了節奏。他感覺到掌心底下她的眼珠在轉,眼睫毛蹭過他的指縫,濕漉漉的,還掛著沒幹的淚。
「為什麼不讓我看?」她被捂住眼睛,反倒安靜下來,聲音悶悶的,帶著酒後特有的黏糯和遲鈍,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撒嬌,「陛下以前最喜歡我看你了……」
曹遵鈞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她被捂住了眼睛,只露出下半張臉,鼻尖小巧,嘴唇因為哭過而微微紅腫,唇角還沾著他肩頭滲出的那絲血跡,襯得整張面孔又艷又碎,像一朵被人揉過了的花。
不能讓她看。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是她撞到他懷裡的,是她對他又親又扒又咬的。
所以他伸手摸到了她腰間的月白色織金腰帶。那條腰帶寬約兩指,用金絲和玄色絲線混織而成,柔軟又有韌性,系在她腰上束得腰身不盈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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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手解了兩下沒解開,急得額頭冒了汗,她又不老實地扭了一下腰,反倒把那個扣結弄得更緊了。
「別動。」他咬牙,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哄,又像是在命令。
她竟然真的不動了。就那麼乖乖地躺在他身下,被他捂住眼睛,安安靜靜地等著。這份突如其來的乖巧讓他心口猛地一軟,也猛地一疼,她在父皇面前,也是這般乖巧嗎?
他終於解開了那條腰帶,動作儘量放得輕柔,將腰帶疊成三指寬的長條,覆在她的眼睛上,繞過她的後腦,在枕下系了一個不松不緊的結。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時,聞到了一股很淡的桂花香,不是香料的味道,是天然的、從肌膚里透出來的那種,和她身上自帶的體香混在一起,甜而不膩,乾淨得像初雪後的第一縷風。
她眨了眨眼,睫毛掃過腰帶的織面,帶起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陛下?」她喚了一聲,語氣裡帶了一絲不確定,頭微微偏向一側,像是在用耳朵尋找他的位置,「你綁我做什麼……」
他討厭她,討厭她這時候喊父皇,討厭她嘴裡只有父皇。
她壞死了,壞死了。
最後一次結束時,窗外已經透進了灰濛濛的天光。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刺破了黎明前的寂靜。
他靠在榻邊,她窩在他懷裡,綁著眼睛的織金腰帶不知什麼時候鬆了,滑落在枕邊,露出一雙闔著的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角紅紅的,是被腰帶的織面磨的,也是哭的。
他低頭看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雞鳴聲從一聲變成三聲,久到窗外的天色從魚肚白變成了淡金色,久到她的睫毛開始顫動,似乎快要醒來。
然後他做了一件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事。
他抬手,將那織金腰帶解下收走,塞進自己的貼身暗袋。
那之後,他總是在想她,甚至想引起她的注意,可是她總是不看他,甚至還拐彎抹角罵他是狗,她就當被狗咬了,她跟他沒關係。
直到半個月前,他聽探子說太醫院的人頻頻往返漷縣。直到三天前,他聽說父皇策馬狂奔去公主署。直到今夜,他在窗外蹲了整整一個時辰,親耳聽到孫太醫壓低聲音對秦太醫說:「公主的胎氣不穩,惡阻加重,臣等已在盡力調理,但——」
胎氣。
他在窗外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腦子像是被人拿錘子猛敲了一下,嗡地一聲炸開滿世界的白光。他蹲在槐樹杈上,手指摳著樹皮,摳得指甲縫裡全是碎屑,才勉強壓住自己沒有當場翻進殿去。
那夜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涌到胸口,涌到喉嚨,涌到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曹遵鈞撐在榻側的手微微發顫,指節攥著錦褥,攥得那上好的雲錦皺成了一團。他看著眼前這個蒼白消瘦的女人,看著她那雙清湛湛的眼,看著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覺得她過得很不易。
她這話說得太悲涼了,都怪父皇那個老東西,一把年紀了,還那麼花心,有德妃娘娘他們那些後宮佳麗三千還不夠,還要來招惹孟明珠。
孟明珠得到了什麼?得到了這不人不鬼的尷尬境地。
曹遵鈞僵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撐在榻側的那隻手緩緩鬆開,錦褥上留了幾道深深的指痕。少年人那股不顧一切的蠻橫,在她這一聲輕飄飄的質問面前,像是被針戳破的皮球,一點點癟了下去。
「我知道。」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我知道他……」後面的話說不出口,只是垂下眼帘,避開了她的目光。
可他說不清。他只知道心口堵得慌,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冷,透不過氣來。那團棉花底下還壓著一簇暗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燙。
此刻她就半倚在引枕上,離他不到兩尺。蒼白的臉頰上那幾縷被冷汗黏住的碎發,脖頸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錦被下隱約可見單薄肩膀的輪廓,整個人瘦得幾乎要化在那盞昏黃的紗燈光暈里,脆弱得不像話。可偏偏是這樣脆弱的外表下,藏著一顆他永遠捉摸不透的心。
他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極輕極緩地,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點了一下。力道輕得像是在觸碰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指尖甫一觸到那層柔軟的錦被便飛快地縮了回去,像是被燙著了似的,耳根子紅了一片。
「疼嗎?」他問,聲音啞得變了調。
孟明珠垂著眼,目光落在他方才觸碰過的地方,又抬起來,落在他的耳根上。
「又不是你的,你緊張什麼。」她淡淡道。
「怎麼不是!」他猛地抬起頭,方才那點彆扭的羞澀瞬間被激得煙消雲散,劍眉擰得死緊,眼眶都急得微微泛紅,「除夕到現在剛好三個月,時間對得上——你說不是我的,那你告訴我,那天晚上你咬的是誰?你把誰當成父皇了?誰的肩膀到現在還留著牙印?」
他說著,抬手就要去扯自己的衣領,那架勢像是準備當場脫衣驗傷,什麼皇子體面、天家威儀,全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孟明珠抬手,不輕不重地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動作攔在了半空。
「殿下。」她開口,聲音冷了幾分,眼神也是冷的,可就是這又冷又媚的矛盾感,讓曹遵鈞渾身僵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你今夜來,若是為了問這個,那我告訴你,孩子不是你的。」
曹遵鈞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鬆開了他的手腕,重新靠回引枕上,闔上了眼。眼睫下有一片淡淡的青灰色,那是大半月來被藥性折磨、嘔逆不止留下的痕跡。她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懶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該走了,天快亮了。」
曹遵鈞看著她闔上眼的側臉,看了許久。他沒有走,也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把滑到床尾的錦被輕輕拉起來,替她蓋到胸口,然後他直起身,後退兩步,走到窗前,手撐著窗台,回頭看了她一眼。
「不管你認不認,」他說,聲音低啞,卻一字一頓,像是要把每個字都釘在地板上,「你掉根頭髮我都心疼。你就是懷了個妖精,也是我的妖精。」
說完,他利落地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紗燈的燭火跳了跳,將榻邊那碗涼透了的安神湯映得波光微漾。孟明珠睜開眼,望著空蕩蕩的窗欞,唇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
蘇京蝶推門進來,銀針還捏在指間,目光警惕地掃了一圈殿內,確認沒有人藏在暗處,才快步走到榻邊,壓低聲音問:「殿下,七殿下他——」
「走了。」孟明珠淡淡地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翻窗走的,跟來時一樣。」
蘇京蝶鬆了一口氣,收起銀針,在矮杌子上重新坐下來。
她端起那碗涼透了的安神湯,看了一眼,又擱下了,轉身去門外的小茶爐上重新熱了一碗,端回來時孟明珠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姿勢,半倚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漸褪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麼。
「殿下,」蘇京蝶將熱湯遞過去,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七殿下今夜來得太突然,方才在外面,奴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您如今這身子——這藥效——若他再往前逼一步,奴真不知該如何收場。」
孟明珠接過湯碗,淺淺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下喉間隱隱翻湧的噁心感。她的唇色依舊蒼白,神色卻已恢復了一貫的從容淡漠,方才對著曹遵鈞時那副似媚非媚、似弱非弱的模樣,此刻已收得乾乾淨淨,像是一張被重新疊好的面具,稜角分明,滴水不漏。
「他不會。」她淡淡道。
蘇京蝶欲言又止。她很想問一句「殿下如何篤定」,但看著孟明珠那張沒有多餘表情的臉,終究把話咽了回去。有些事,不該她知道的,她不必知道。從蘇家被抄、自己和弟弟被孟明珠從周顯明手裡要過來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位公主行事,每一步都有她的道理,而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跟緊她、護好她,不多嘴,不壞事。
「不過殿下,」蘇京蝶換了個話頭,目光落在孟明珠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的憂慮,「七殿下今夜既然敢翻窗進來,難保不會再來第二次、第三次。他方才那模樣,分明已經認定了這孩子是他的。若他下次再問,殿下該如何應對?畢竟這腹中的『胎』,到月份大了,是要『生』下來的,總不能一直這樣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
孟明珠將湯碗擱在小几上,手指在被衾上輕輕叩了叩,節奏平穩,不急不緩。那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蘇京蝶已經學會了不去打擾。
「含糊有含糊的好處。」孟明珠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越是含糊,他越會自己去想,自己去查,自己去把那些碎片拼成一幅他願意相信的圖。這世上最牢固的謊言,從來不是別人塞給他的,而是他自己替自己編的。」
她頓了頓,偏過頭,望向窗外那株老槐樹。晨光已經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給那些墨綠色的葉片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兩隻雀鳥在枝頭啁啾跳躍,其中一隻銜著一根細草,正往窩裡添。
「不過你說得對,」孟明珠收回目光,「月份大了,終究要給這個『孩子』找一個合情合理的來處——和一個去處。」
蘇京蝶心頭微微一緊。她聽出了孟明珠這話里藏著的意思,卻沒有追問。她知道孟明珠會在需要她的時候告訴她,在那之前,她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
「殿下心裡有數便好。」蘇京蝶站起身,將湯碗收走,又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擱在榻邊的小几上,「這是今夜該服的藥,劑量比昨日減了三分。奴瞧殿下今日喝了小半碗米湯又吞了顆烏梅,胃氣稍緩了些,便擅自調了調方子,公主看看可有不妥?」
孟明珠拿起那隻青瓷小瓶,在掌心裡轉了轉,瓶身溫潤如玉,帶著蘇京蝶掌心殘留的溫度。她拔開瓶塞,倒出兩粒綠豆大小的丸藥,放在鼻端嗅了嗅,藥香清苦中透著一絲甘甜,是蘇京蝶一貫的配藥風格,不苦不澀,入口回甘,溫柔得像她這個人。
「你辦事,我沒什麼不放心的。」孟明珠將丸藥送入口中,就著溫水咽下,然後抬手按住了蘇京蝶收拾藥瓶的手,「倒是你自己,這幾日眼圈都熬青了。我讓無牙給你收拾了西廂的屋子,今夜不必守著了,去睡個囫圇覺。」
蘇京蝶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殿下還難受著,奴怎能——」
「去吧。」孟明珠的語氣不容置喙,卻又不失溫和,「我有事自會喚你。你若累倒了,誰替我製藥?」
最後半句說得促狹,蘇京蝶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抿嘴笑了一下。她不再堅持,福了福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少年人的痴心,真是這世上最好用的刀。不用磨,不用淬,天生就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鋒銳,刺進去的時候連血都不沾。
孟明珠的手指停在小腹上方,指尖隔著錦被輕輕畫了一個圈。
這枚棋子,比她預想的要好用得多。原本她只打算用它來對付曹文竑,讓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嘗一嘗被蒙在鼓裡、失去的滋味,讓他傾盡溫柔呵護一個假孩子,最後讓他親手體驗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滋味。
可曹遵鈞今夜的反應,讓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父親以為這孩子是他的,兒子也以為這孩子是他的。父子二人,都把這個虛假的血脈當成了自己與孟明珠之間最隱秘、最珍貴的羈絆。他們都想護著這個「孩子」,都想通過這個「孩子」來占有她、捆綁她、將她據為己有。
那麼,當真相揭開的那一天,當這對父子發現彼此都在覬覦同一個「孩子」——
那場面,會比單單戲弄一個帝王有趣得多。
孟明珠的唇角緩緩彎起,那笑意極淡極冷,像冬日窗欞上結的霜花,好看,卻碰不得。
「曹文竑,」她第一次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的殿中迴響,帶著一絲慵懶的、近乎殘忍的愉悅,「你說過,朕歡喜,是因為這個孩子是你給朕的。那若是有一天,你發現這孩子是曹遵鈞給我的——」
她沒有說完,只是輕輕笑了一聲,笑聲散在晨光里,無波無瀾。
窗外,天光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