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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蘇京蝶的醫術

2026-09-14 18:13:55 作者: 衫袖

  明明是他手在發抖。

  非要說肚子動。

  孟明珠忽然覺得有些恍惚,蘇京蝶的藥能讓肚腹隆起、能讓脈象滑利、能讓她的身體呈現出所有妊娠該有的表徵,他感覺到的是什麼?是她腹部的肌肉在呼吸間自然的起伏,是他自己手指的顫抖,還是他太過渴望以至於憑空想像出來的幻覺?

  總歸倒顯得他吃錯藥,她沒吃似的。

  孟明珠覺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信了。

  「他大概是知道父皇來了。」她彎了彎唇角,聲音輕軟,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和若有若無的溫柔,將手掌輕輕覆在他貼在她小腹的手背上,指尖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交扣,「平時夜裡鬧得厲害,今晚倒乖了,只動這一下,像是在跟陛下打招呼。」

  曹文竑抬起頭看她,眼眶依舊紅著,唇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那張素來肅殺冷硬的面孔上,此刻同時掛著紅眼眶和笑紋,看起來有些滑稽,卻又是任何人都無法在他臉上見過的、獨屬於此刻的生動表情。

  「他在跟朕打招呼。」他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聲音依舊沙啞,笑意卻掩不住地從每個字縫裡往外溢,「朕的孩兒,在跟朕打招呼。」

  他低下頭,將手掌從她小腹上移開,俯下身去,將一側耳朵極輕極輕地貼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這個動作他做得極其小心,小心到幾乎像是在做一件虔誠的祭祀。他的耳朵隔著那層薄薄的肌膚貼上去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了,他的肩膀僵了,他整個人像一尊被定了身的雕像,一動不動地伏在她腹前,專注地傾聽著那個他以為存在的聲音。

  燭火在帳中靜靜燃燒,將他鬢邊的白髮映成暖金色。

  孟明珠低頭看著他伏在自己腹前的側臉,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和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唇角那抹還沒有褪乾淨的笑意,心硬得沒有任何一絲雜念,臉上的神色更溫柔了。

  「陛下聽到了什麼?」她問,聲音輕軟,手指穿過他微涼的髮絲,將他往自己腹前又攏了攏。

  「心跳。」他閉著眼,聲音極輕,輕到像是在說夢話,「朕聽到了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像小馬蹄踏在石板路上,噠噠噠的。」

  那是她自己的脈搏。

  是她腹主動脈搏動的聲音,是每一個把手貼在肚子上的人都能聽到的、屬於母體而非胎兒的血流迴響。

  孟明珠一度無言。

  可她只是將手指攏在他後腦上,輕輕摩挲著他的髮根,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的嗔意:「他平時可沒這麼乖。陛下不知道,有時候珠珠夜裡想翻個身,他都不讓,非要踹珠珠一腳才罷休。力氣大得很,跟他父皇一樣,半點虧都不肯吃。」

  曹文竑伏在她腹前,聞言低低笑了一聲。

  他的肩膀隨著笑聲輕輕聳動,那隻貼在她腰側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將她圈得更牢了些。

  「像朕好。」他悶聲說,「像朕,朕才放心。朕的孩兒,不能是個好欺負的,以後就能保護好他娘。」

  至於他口中的孩子要保護的娘是誰,孟明珠已經不想去深究了,因為沒用,因為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而她也會自己的方式教訓他,讓他知道不是什麼東西都能萬事如意的。

  他邊說著,邊將臉從她小腹上抬起來,卻沒有完全直起身,只是微微側過頭,將一側臉頰貼在她的小腹上,耳朵依舊貼著那片溫熱的肌膚,閉著眼,像是在聽一首永遠聽不夠的曲子。他的手臂從她腰側環過去,輕輕攬著她的後腰,將她和那彎隆起的弧度一同圈進自己懷裡。

  「等他生下來,」他低聲說,聲音里還帶著沒散乾淨的沙啞,語氣卻已經染上了幾分屬於父親溫柔的憧憬,「朕要親自教他騎馬,教他射箭,教他讀史書、學兵法。朕要把他帶在身邊,讓他坐在朕的御案旁邊,看著朕怎麼批奏摺、怎麼理朝政。朕要讓他知道,他父皇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天子,在他面前,朕只是他的父親。」

  「這樣你也不用惦念老七那玩意兒了,咱們的孩子,只會更好。」

  孟明珠的手指在他發間停了一瞬。

  她垂下眼帘,繼續用手指輕輕攏著他的發,聲音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眼底卻是一片清明冷淡的寂靜:「那若是女孩兒呢?女孩兒也要學騎馬射箭、讀兵書戰策?陛下不怕把她養成個假小子,將來嫁不出去?」

  「不會是女孩。」曹文竑睜開眼,將臉從她小腹上抬起來,手肘撐在榻上,俯身望著她。「只會是皇子。」他的眼底有執拗、有認真、篤定,唯獨沒有說笑的可能。


  孟明珠微微偏過頭,枕在引枕上,從下往上望著他。這個角度,他的面孔逆著燭火,冕旒早已摘了,他的眼神那樣篤定,篤定到近乎固執,固執到近乎魔怔。

  「陛下怎麼知道?」

  「朕就是知道。」他說,「朕夢見過的。不止一回。朕夢見一個小子,生得虎頭虎腦的,眉眼像你,下巴像朕,騎著一匹小白馬在御花園裡橫衝直撞,把孫德海追得滿院子跑。朕在夢裡喊他,他勒住馬回頭沖朕笑,那模樣,跟朕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像是在透過那層薄薄的肌膚和那幾個月的光陰,去看那個他夢裡的孩子。

  「原來陛下還信這個。」孟明珠彎了彎唇角,語氣里多了幾分揶揄,手指繞到他額前,將他垂落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指尖順勢在他耳廓上輕輕劃了一下,「堂堂天子,靠做夢來斷男女,傳出去也不怕太醫院那幫老頭子笑話。孫太醫上回還給臣女把過脈,說脈象左大右小,是女孩兒的徵兆。」

  曹文竑握住她停在他耳際的手,將她的指尖攏在掌心裡,再一遍肯定道,「只會是皇子。」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就好像連孩子生男生女都歸他管。

  孟明珠沒有再與他爭辯。她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握著她手的那隻大掌上,唇角那抹揶揄的弧度慢慢淡成了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

  爭辯什麼呢?有什麼好爭辯的?她腹中本就沒有胎兒,是男是女、是皇子還是公主,對他來說都是鏡花水月,夢裡南柯,醒來什麼都不會有。可他偏要信得那樣真、那樣篤定、那樣不容置疑,好像只要他說得夠堅決,老天就會照著他的意思給他一個皇子。

  那就讓他信吧。他信得越真,將來落空的時候就越痛。她等著那一天。

  「陛下說是皇子,那就是皇子吧。」她輕輕掙了掙,將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翻了個身,重新背對著他,將臉埋進引枕里,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倦意,「珠珠困了。陛下明日還要早朝,早些歇著吧。」

  她背過身去,將臉埋進引枕里,脊背微微弓著,那彎隆起的弧度在錦被下若隱若現。燭火在她散開的青絲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幾縷碎發蜷在頸側,隨著她漸漸平緩的呼吸輕輕拂動。

  曹文竑卻沒有躺下。

  他半撐著身子,目光從她後頸那一小截白皙的肌膚慢慢往下移,掠過她纖瘦的肩胛骨,掠過她側臥時腰臀間那道柔和的弧線,最後落在她微微曲起的膝彎上。她的薄衫在方才替他解衣時已經滑下了半邊肩頭,此刻只鬆鬆地掛在臂彎處,露出一片光潔的肩背,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微光。

  「珠珠。」他低低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壓抑的克制。她沒有應,呼吸平緩如初。他俯下身,將唇貼在她裸露的肩頭上,極輕極輕地落了一個吻。

  「珠珠。」他又喚了一聲,唇從她的肩頭慢慢往上移,蹭過她纖細的頸側,停在她耳後那片最柔軟的肌膚上。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滾燙,拂在她耳後,將那一小片肌膚灼得微微泛紅。

  孟明珠動了動,沒有回頭,只是將臉往引枕里埋得更深了些,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被吵醒的倦意和不耐煩:「陛下不困麼?」

  「朕不困。」他答得乾脆利落,唇依舊貼在她耳後,聲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朕想要你。」

  這話直白得沒有半分遮掩。不是試探,不是暗示,是直截了當的宣告。他的手從她腰側滑過去,掌心貼著她的小腹,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她纖瘦的脊背貼上他滾燙的胸膛。

  「陛下方才還說朕不做什麼。」她依舊沒有睜眼,語氣里多了幾分懶洋洋的揶揄,「天子一言九鼎,這才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要食言了?」

  曹文竑被她噎了一下,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裡,鼻尖蹭著她耳後那一片柔軟的肌膚,說話時呼出的熱氣盡數噴灑在她的脖頸上:「朕說的不做什麼,是不做讓你累著的事。但珠珠——」他的手從她小腹上緩緩上移,隔著那層薄薄的藕荷色小衣,覆在她因為孕期而愈發柔軟的胸口,掌心微微收攏,「朕憋得難受。你幫幫朕,好不好?」

  他想,他在她面前,早就沒有什麼帝王的里子面子了。

  孟明珠終於睜開了眼。她側過頭,從引枕里露出半張臉,用那隻還有些紅腫的眼睛斜睨著他。

  她的眸光清湛湛的,在燭火下泛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陛下想讓我怎麼幫?」


  曹文竑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半靠在床頭,然後伸手將她從引枕里撈了起來。

  「珠珠。」他啞聲喚她,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的手慢慢解開了那條系帶。玄色中衣散開來,露出他精壯的胸膛。他的身材保養得極好,肩寬腰窄,肌肉線條分明,看上去還是很能活。

  孟明珠的目光在他身上看了幾眼。

  曹文竑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她的指尖微涼,划過他滾燙的肌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他握住她作亂的手,將她的手指攏在掌心裡,啞聲道:「別鬧。」

  孟明珠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慵懶,還有幾分若有若無的挑釁。她沒有抽回手,反而順著他的力道將手掌貼在了他的小腹上,掌心貼著他緊實的腹肌,感受著那底下微微跳動著的脈搏。




  他引著她的手沿著自己的小腹慢慢往下。

  「朕教你。」他啞聲說,鬆開了覆在她手背上的手,轉而撫上她的後頸,手指穿過她散落的髮絲,掌心貼著她溫熱的後頸,拇指在她耳後那片柔軟的肌膚上輕輕摩挲著。

  他貼在她後頸上的那隻手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在他灼熱的目光注視下,緩緩俯下身去。

  青絲如瀑般從她肩頭滑落,鋪在他玄色的中衣上,鋪在他緊實的小腹上,有幾縷發尾蹭過他的腰側,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這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極輕極快,卻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中格外清晰。腳步聲在寢殿門外戛然而止,緊接著便是無牙壓低了的,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陛下,殿下,乾清宮孫公公派人來了,說有急事稟報。」

  曹文竑的手僵在她後頸上。他的呼吸依舊粗重,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底那團濃烈的欲望還沒褪乾淨,卻已被另一種更冷更沉的東西迅速壓了下去。孫德海不是不知分寸的人,這麼晚派人來,必定是出了大事。

  孟明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面色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沒有被打斷的不悅,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是安靜地將他的衣襟攏了攏,遮住那片裸露的胸膛,笑吟吟看他。

  曹文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團濃烈的欲望已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慣常的冷銳與沉穩。他深吸一口氣,翻身坐起,將散落的外袍披上,系帶的手指穩而快,方才還滾燙粗重的呼吸不過幾息便調得平穩如常。

  他轉過身,替孟明珠掖了掖被角,將錦被拉到她肩頭蓋好,俯身在她額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朕出去看看,」他低聲說,「你躺著別動,夜裡涼。」

  孟明珠微微點了點頭,將臉埋進引枕里,閉上眼。

  殿門開合之間,夜風裹著秋露的涼意灌進來,將帳中那團曖昧的餘溫吹散得一乾二淨。

  廊下跪著的是乾清宮的小內侍,滿頭大汗,見了曹文竑便重重磕了個頭,聲音發顫:「陛下,孫公公讓奴才來報,永寧宮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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