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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你是朕的妃!

2026-09-14 18:14:00 作者: 衫袖

  曹文竑的臉色在聽到「永寧宮」三個字的瞬間便沉了下去。

  他沒有再多問那小內侍一句,只是回頭朝孟明珠的方向看了一眼。

  殿門半掩,燭火已熄了大半,只餘一盞紗燈在榻邊幽幽地亮著,映出帳中一道纖細而安靜的側影。

  他翻身上馬,帶著幾名暗衛連夜馳回京城。

  又一次,他覺得把孟明珠放到三十多公里外的漷縣是件麻煩的事情,諸如此類事件事,他左右來回,真恨不得多個,分身,一個在漷縣,一個皇宮,這樣,他便不用滿腦子都是兩個女人的身影了。

  馬蹄踏破秋夜的寂靜,官道兩旁的黑黢黢的樹影飛速倒退,夜風裹著露水撲面而來,將他衣袍上殘餘的龍涎香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味一併吹散在曠野里。

  到宮門時已是後半夜。

  孫德海在宮門口候著,拂塵歪在臂彎里,帽子跑歪了也沒顧上扶,見了他的馬便踉踉蹌蹌地迎上來,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陛下,」孫德海的聲音啞得像是乾澀,「永寧宮的火已經撲滅了。德妃娘娘她——」

  「她怎麼了?」曹文竑翻身下馬,腳步未停,徑直朝永寧宮的方向走去。

  孫德海小跑著跟在他身後,氣喘吁吁地回話:「娘娘無恙。火是從偏殿燒起來的,發現得早,侍衛們撲得也快,只燒了偏殿半邊屋頂和幾間耳房。只是娘娘受了好大的驚嚇,太醫已經去請過了,娘娘不肯用藥,也不肯移宮,就坐在正殿廊下,誰勸都不走。」

  曹文竑的腳步更快了幾分。

  永寧宮的火勢確實不大。遠遠望去已看不見明火,只有幾縷殘煙從偏殿的方向裊裊升起,在夜色里被風一吹便散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木和灰燼的味道,混著秋夜特有的清冷露氣,嗆得人喉嚨發緊。宮人們提著水桶和銅盆在廢墟里進進出出,將最後幾處暗火澆滅,動作忙而不亂,顯然已是收尾的階段。

  正殿的廊下亮著幾盞宮燈,昏黃的光暈勾勒出一道端坐的身影。

  孟天樺坐在一把紫檀圈椅上,身上披著一件石青色的薄氅,長發未梳,散在肩頭,襯得那張面孔愈發素淨。

  她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擱在膝頭,姿態從容而端靜,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賞月,而不是坐在一座剛被火燒過的宮殿廊下。

  她的腳邊跪了一圈宮人,個個灰頭土臉,衣裳上沾著黑一道白一道的菸灰,有幾個臉上還掛著淚痕,卻不敢出聲,只是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天樺。」曹文竑大步跨進廊下,在她面前停住,低頭看著她。他的龍袍下擺沾了塵土,鬢邊那幾根白髮在宮燈下格外顯眼,氣息微微急促,是跑過來的。

  孟天樺抬起眼,平靜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睫甚至沒有多眨一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陛下回來了呀。」

  曹文竑彎下腰,伸手握住她擱在膝頭的那隻手。她的手冰涼,觸手像是握了一塊在井水裡浸過的玉,寒意從指縫間滲出來,直往他骨頭裡鑽。他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暖一塊怎麼都暖不熱的石頭。

  「傷著沒有?」他問,聲音壓得極低,語氣里的焦灼和緊張掩都掩不住。

  「沒有。」孟天樺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既沒有抽走,也沒有回握,「火起時臣妾在正殿抄經,離偏殿遠得很。宮人們撲得及時,連正殿的門檻都沒燒到。」

  「那就好。」曹文竑鬆開她的手,轉身朝偏殿的方向走去。他站在偏殿的廢墟前,看著那燒塌了半邊的屋頂和焦黑的樑柱,眉頭擰得極緊。過了片刻,他轉過身,走迴廊下,在孟天樺身旁的另一把圈椅上坐下來,然後抬手示意孫德海上前。

  「怎麼起的火?」他問時,那股心悸的感覺才有所緩和,語氣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冷硬。

  孫德海連忙招手,一個灰頭土臉的年輕內侍膝行上前,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回陛下,奴才在偏殿值夜,丑時前後聞到了煙味,推開偏殿的門一看,火已經從後牆燒起來了,連帶著旁邊那間放舊宮扇和帳幔的耳房也著了。火勢起得極快,奴才還沒來得及潑水,火就已經竄上了房梁。」

  「偏殿裡夜裡可有人?」曹文竑問。

  

  「沒有。」那內侍搖頭,「偏殿空置了大半年,平日裡只有白天有宮人進去打掃,夜裡是鎖了門的。鑰匙在奴才身上掛著,火起之前門鎖完好,無人撬動。」

  「門鎖完好,無人撬動。」曹文竑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聲音不高,卻讓跪了一地的宮人齊刷刷打了個寒噤。他沒有再問下去,只是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孟天樺。她依舊是那副端靜從容的模樣。廊下的宮燈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將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映得深不見底。


  「孫德海。」他收回目光,聲音沉了幾分,「把守夜的內侍、管鑰匙的宮女、偏殿附近當值的侍衛,全部帶下去問話。問仔細了,門鎖是怎麼開的、火是從哪裡起的、起火前後有沒有人在偏殿附近走動,一個字都不許漏。」

  孫德海躬身應是,拂塵一甩,幾個侍衛便上前將跪在地上的宮人帶了下去。廊下漸漸空了,只剩下夜風穿過燒焦的樑柱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和遠處宮牆上更夫敲梆子的迴響。

  「陛下不必大動干戈。」孟天樺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常,「偏殿空置已久,堆的都是些舊宮扇、舊帳幔,天乾物燥,興許是積了磷火自燃,或是老鼠啃了燭油也未可知。臣妾又沒傷著,不值得陛下深夜從漷縣趕回來。」

  曹文竑轉過頭看她。

  「值不值得朕說了算。」他伸手,重新握住她擱在扶手上的那隻手,將她冰涼的指尖攏在掌心裡,「偏殿空置大半年,早不著晚不著,偏偏今夜著火。你心裡清楚,朕心裡也清楚,這火不是衝著偏殿去的。」

  她沒有接他的話,只是偏過頭,望著偏殿廢墟上那幾縷還沒散盡的殘煙,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就查吧。」她淡淡地說,站起身來,攏了攏肩上那件石青色薄氅,「只是陛下查歸查,這永寧宮今晚是住不了人了。臣妾去偏院廂房湊合一宿,陛下也早些回乾清宮歇著吧。」

  她說完,轉身便要走。步子剛邁出半步,手腕便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掌扣住了。

  「去什麼偏院廂房。」曹文竑跟著站起來,手掌從她的腕間滑下去,順勢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微涼的指尖攏在掌心裡,語氣不容置喙,「永寧宮燒成這樣,偏院廂房挨著伙房,又潮又冷,你身子本來就不好,住一夜非得病一場不可。跟朕回乾清宮。」

  孟天樺的腳步頓住了。她回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陛下,」她開口,語調放得很慢、清凌凌的,「這不合規矩。乾清宮是陛下的寢宮,後宮妃嬪例不留宿,臣妾不能開這個先例。今夜去偏院廂房住一晚便是,明日讓宮人把正殿的煙味散一散,臣妾就搬回來。」

  「規矩是朕定的。」曹文竑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語氣沉了幾分,卻並不嚴厲,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朕說你住得,你就住得。偏院廂房那種地方,冬天冷夏天潮,你當年……」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他想說的是「你當年在北境受的罪還不夠多嗎」,可他知道這句話不能說。北境是和親,是橫在兩人之間最深的一道裂痕。他雖未覺得她二嫁之身有什麼問題,可卻一直覺得是當年自己的懦弱沒有保下她。

  他不提,她也許還能假裝那件事沒有發生過;他提了,今夜連這點表面的平和都維持不住。

  「……你身子弱,受不得潮。」他改了口,語氣軟了幾分,「乾清宮有暖閣,地龍燒得旺,你住著也舒坦些。就今夜一晚,明日朕讓內務府加派人手,把永寧宮正殿收拾乾淨,你想什麼時候搬回來都行。」

  孟天樺看著他。

  廊下的宮燈將他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明的一半是她熟悉的帝王威儀,暗的一半是鬢邊那幾根新生的白髮和眼角疲憊的細紋。

  她看了他片刻,然後垂下眼帘,將手從他掌心裡輕輕抽了出來。

  「那就叨擾陛下一晚了。」

  曹文竑看著自己空了的手掌,心口那股鬱結又翻湧上來,卻還是壓了下去。

  他對孫德海吩咐了幾句,讓他安排宮人收拾暖閣、備好換洗衣物和安神湯,又讓人把偏殿廢墟里的證物封存好,明日一早送交內侍省徹查。安排妥當之後,他轉過身,孟天樺依舊站在原地,石青色薄氅裹著她纖瘦的身形,散開的長髮被夜風吹得微微拂動,整個人在宮燈下顯得格外單薄而疏淡。

  他將自己肩上的玄色大氅解下來,披在她肩上。大氅還帶著他的體溫,沉甸甸地落在她肩頭,將她整個人罩在了那片玄色的暖意里。她微微偏過頭,看了看肩上那件繡著五爪蟠龍的玄色大氅,沒有說話,也沒有推辭。

  兩個人穿過永寧宮門,沿著長長的宮道朝乾清宮走去。

  夜風從甬道盡頭灌進來,吹得兩側宮燈搖搖晃晃,將他鬢邊的白髮和她肩上那件玄色大氅的袍角一同吹得獵獵作響。

  他走在前面半步,她跟在後面半步,兩個人的影子被月光和宮燈交疊拉長,忽而重疊,忽而分開,始終隔著那半步的距離。

  乾清宮的暖閣早已收拾妥當。地龍燒得正旺,一進門便是一股融融的暖意撲面而來,將秋夜的寒涼盡數擋在門外。孫德海辦事利落,暖閣里早已備好了換洗的寢衣、溫著的安神湯,連熏籠里的香都換成了她素日用慣的沉水香,淡淡的,不甜不膩,是她喜歡的味道。


  孟天樺站在暖閣門口,目光掃過那張鋪著明黃錦褥的龍床。

  腳步頓了一頓。那張床太大了,大得足以容下四五個人,明黃的帳幔從頂樑上垂落下來,在燭火里泛著沉沉的暗金色光澤,那是天子的顏色,是她年少輕狂時拒絕過的顏色,是她現在歷盡千帆後又靠近的顏色。

  「陛下,」她偏過頭,看向身側的曹文竑,語氣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調子,「臣妾睡外間的矮榻就好。」

  曹文竑正在解大氅的系帶,聞言手指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將大氅隨手搭在紫檀架子上,然後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他的身量比她高出不少,這樣近的距離,她須得仰起臉才能對上他的目光,可她沒有仰臉,只是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他胸口那枚鬆了一角的盤扣上。

  「孟天樺,」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你是朕的妃!」

  為什麼她不能像孟明珠一樣聽話乖巧呢?為什麼她總是這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冰冰模樣?暗含疏離,他將她從漠北接回來,封她做德妃,還捂不熱她的心嗎?

  曹文竑向前再踏一步,兩人之間僅剩一寸空隙,地龍烘出的滾燙熱氣裹著他身上混著龍涎與塵土的氣息,盡數籠住孟天樺單薄的身形。他垂眸俯視她,眼底方才處置火情時的冷銳盡數褪去,翻湧著壓了許久的偏執與隱忍,那點帝王架子碎得乾淨。

  孟天樺長睫垂落如兩道冷霧,聲音清淺:「妃嬪留宿乾清宮龍床,歷朝無此先例,陛下何必為臣妾壞了規矩,落得朝臣參奏的話柄。」

  滿宮上下,誰有她規矩,她最近真是越發會拿規矩體面對付他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曹文竑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她垂落的一縷長發,髮絲微涼,沾著夜露的濕意,「當年朕沒能護你,如今你歸為我妃,更不想同你講這些虛禮規矩。今夜你受了驚嚇,朕要守著你,一步都不分開。」

  他話音落下,手掌順勢扣住她纖細的腰側,稍稍一收,便將人穩穩拽進自己懷中。

  「陛下放手。」她偏過臉,避開他撲面而來的呼吸,「臣妾自己能安置,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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