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75章平安扣?公主看看

第175章平安扣?公主看看

2026-09-14 18:16:22 作者: 衫袖

  乾清宮,曹文竑閉眸背靠御座,緘默聽著孫德海的稟告。

  「……琅琊殿下近來沒怎麼睡……天剛擦亮就叫了車駕,讓人備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只帶了無牙和蘇京蝶兩個人,連儀仗都沒要,悄無聲息地出了宮門。長樂宮的宮人無斐說,琅琊殿下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

  孫德海稟告完就屏息噤聲退到一邊去,殿門鴉雀無聲。

  「陛下,您看,要不要派人去……接回來?」孫德海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

  曹文竑郁躁的抬手捏了發緊的眉心,有些疲憊的說,「她身子沒好透吧,怎麼就回去了,」

  「陛下,蘇京蝶精通醫理,想來有她在旁照料,殿下想必不會有什麼大礙。況且公主署那邊,比宮裡更清靜自在,對養身子反而更有好處。」

  她這般迫不及待逃離深宮,可是早有如此怨了他?若不然,她怎不願在這宮裡多待一刻,他無比確信,她並非那個他動動嘴皮子就能哄騙的小姑娘了,憶及她那番平靜到極點和王氏的對話……

  這幾日他刻意避開長樂宮的方向,處理朝政到深夜,妄圖用朝堂的繁雜公務壓下那日廊下與暖殿裡孟明珠字字句句扎進心口的畫面,可只要稍有片刻空閒,她赤足踩在臘月寒磚上的青白足尖、捧著他落淚側臉時溫柔荒蕪的眼神,便會不受控制地反覆在腦海里盤旋,攪得他心神難安。

  「她身子還沒好透,漷縣那種地方,怎麼比得上宮裡?太醫隨時候著,藥材也齊全,她若是夜裡不舒服,還能及時有人照應。漷縣雖清淨,可到底偏僻,若真有個什麼急症,朕怎麼辦?馬車顛簸著趕回京城,哪裡來得及?」

  他頓了頓,像是也在說服自己,「她如今氣血兩虛,最忌諱長途跋涉。她才剛能下地,就這麼折騰自己。朕是該說她膽子大了,還是該說她根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意在讓朕愧疚?」

  說到最後,他更加躁鬱了,「著孫太醫赴公主署仔細看護她身體,安神的湯藥每日都給備上。」

  孫德海剛應下,又聽那沉抑令聲,「你親自去。把她帶回來。」

  「一個小女子孤身在外算什麼回事,那種地方真有個好歹,朕鞭長莫及。」

  「奴才領旨,這就動身前往漷縣,定將陛下的意思一字不漏地轉達給琅琊公主。」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只是……陛下可還有什麼話要奴才單獨帶過去的?或是……有什麼東西,陛下想一併帶給公主?奴才好說,奴才瞧著公主只怕不太好回來,奴才瞧著,她是傷透了心,離宮也只不過怕觸景傷情,」

  曹文竑指尖狠狠摳著御座扶手上雕刻的龍紋,指節泛出青白,心口有股氣悶得他喘不過氣。

  「她不是孩子了,不知道照顧自己,朕是天子,召她回宮靜養,乃是好意,她還能抗旨不成?」他話音壓得低沉,帶著帝王慣有的威壓,「朕是擔心她的身體,並非要強留她,她向來乖巧,定懂得朕的苦心,知道朕是為她好,不會駁了朕的面子的。」

  曹文竑面色暗沉。昔日她都願意接那公主之名了,如今這次這些彎彎繞繞,又如何過不去?更深層次的,他不願去深想。

  她與他糾纏這般深、牽扯這般重,本就情分深重,只是如意的失去,到底讓這段感情蒙上了陰影。

  他相信,她會想開的。

  …他也會想開的。

  只是看到她,或多或少都會讓他想到他期盼的孩兒,由此他總是躁鬱的按捺下去。。

  「切記不許逼她。」沉默半晌,曹文竑突兀地補了一句,語氣強硬的威壓驟然軟了半截,「好好跟她說清楚利弊,漷縣條件簡陋,風餐露宿傷了底子,往後再難調養。若是她執意不肯……先不要強行傳朕的旨意逼迫……」

  話說到這裡,帝王自己都卡了殼,終是語末了句,「……你只肖說,朕是盼著她回來的,讓她想清楚。」

  這話說的,孫德海連忙點頭:「奴才謹記陛下叮囑,全程以勸慰為主,絕不驚擾公主。」

  

  御案暗屜被曹文竑抬手拉開,內里舖著一層雪白軟綾,綾上靜靜躺著一枚巴掌大的暖玉平安扣。

  這是他預備送給如意的滿月禮,自打孩子沒了之後,他便日日鎖在屜子裡,不敢拿出來多看一眼,如今指尖觸碰到溫潤玉面,心口又是一陣密密麻麻的抽痛。

  他指尖捏起平安扣,抬手遞向孫德海,「把這個帶上去見她,她見到自會明白。」

  孫德海接過。


  漷縣·公主署。

  午後日光透過窗欞篩落在榻邊,落在孟明珠素淨的寢衣上,涅白的小臉如瓷色般透明。

  門外傳來輕緩的叩門聲,蘇京蝶推門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安神湯藥,低聲回話:「殿下,宮裡派了孫總管過來了,此刻正在前廳等候,說是奉陛下旨意前來,還有物件要親手轉交。」

  孟明珠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到小鏡上那張面容,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又長漂亮了,她微微左側面頰,又細細端詳右側輪廓,不用在宮裡時刻緊繃,她這張臉倒有點血色了。

  她偏過頭,低眸,「不見。」

  蘇京蝶端著藥碗的手微微一頓,沒有立刻退下,只是站在榻邊,等了一會兒,見孟明珠沒有改口的意思,才輕聲開口:「殿下,孫總管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來的。他已經在正廳候了半個時辰了,說是……有物件要親手轉交給殿下。還說,陛下說了,您看到便會明白的。」

  「不見,讓他回去。」孟明珠毫無猶豫的說道。

  蘇京蝶握著藥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低聲勸道:「殿下,孫總管終究是宮裡的人,硬拒未免太過生硬,不如讓奴婢出去見見,聽聽陛下究竟是什麼心意,也好回絕得周全些,免得日後陛下借著旨意強行叨擾這裡的清淨。」




  孟明珠淡淡頷首:「你去回話。東西我不必看,也用不著轉交。」

  「奴婢明白。」蘇京蝶躬身退下,端著湯藥轉身去往前廳。

  前廳里,孫德海正捏著那枚溫潤的暖玉平安扣,指尖反覆摩挲著玉面上細膩的雲紋。這枚平安扣是陛下親手為未出世的皇嗣挑選的滿月禮,內里藏著帝王為數不多的期許與念想,如今落到他手裡,沉甸甸的幾乎壓得他手心發緊。聽見腳步聲,他連忙抬眼起身,臉上堆起恭敬又為難的笑意:「蘇姑娘,公主可願出來一見?陛下特意吩咐,這物件公主親眼看過,自然就能懂得陛下一片苦心。」

  蘇京蝶站定在廳堂中央,神色平靜疏離,微微屈膝行了半禮:「有勞孫總管久等,只是我家殿下身子孱弱,今日心緒不佳,不便見客,還望總管海涵。殿下原話托我轉告總管:陛下的心意,她領了,只是她如今身子疲乏,精力有限,實在是有心無力,這東西您還是帶回去吧。」

  孫德海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抬手將平安扣又往前輕遞了幾分:「蘇姑娘還請代為通融一二。這枚玉扣是陛下早早備好,原是打算給小殿下滿月時貼身佩戴的念想,於陛下心中分量格外不同。陛下始終記掛著公主的身子,京城之中御醫藥材一應俱全,調養起來終究比郊縣便利許多,還望公主能念著陛下這片牽掛。」

  「陛下一片惦念,公主感念在心,只是這份念想太過沉重,她承接不住。」蘇京蝶微微垂眸,避開了玉扣,「小殿下沒能平安降生,這枚平安扣承載的念想,只會時時勾起舊傷。殿下想要徹底安養身心,便只能與此物保持距離,還請總管體諒她的難處,原樣帶回吧。」

  孫德海眉略緊,捧著玉扣的手依舊維持著遞出的姿態,咬牙一說:「蘇姑娘,奴才也知曉公主心中鬱結難舒,不敢強求公主親自露面。只是奴才此番出宮乃是奉陛下口諭行事,若是連公主一句隻言片語都沒能帶回宮去,奴才回宮著實難以復命,免不了要受陛下苛責。只求姑娘代為入內通傳一聲,不必公主出面答話,哪怕只托姑娘轉述一句簡短言語,奴才也算有了交代,您看可否通融這一回?」

  蘇京蝶聞言沉吟片刻,心中權衡一番,暫且進去問一句,由殿下親自決斷。

  「總管在此稍候片刻,我進去問一問殿下的意思。」蘇京蝶說完,對著孫德海微微頷首,轉身快步走入內院臥房。

  臥榻之上,孟明珠依舊斜倚在引枕上,指尖慢悠悠描摹著銅鏡雕花,聽聞蘇京蝶轉述孫德海的請求,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自始至終緘口不語,沒有半個字的回應,連一絲神情波動都未曾流露。

  蘇京蝶看在眼裡,心中已然明白了殿下的態度,躬身行禮後便轉身走出前廳。

  再度站到孫德海面前時,蘇京蝶臉上帶著幾分無奈,抬手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隨後抬手在身前虛虛比了一個空落落的圓弧手勢,又指了指他掌心的平安扣,接著抬手朝著京城皇宮的方向遙遙一擺,最後雙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緩緩向外推開。


  整套手勢無聲無息,意思卻再清晰不過:此物承載的牽掛於她而言已是空幻,皇宮她不願再踏足一步,帝王的心意,她無話可說,亦無言可講。

  孫德海盯著她一連串的比划動作,心頭最後一點期盼徹底落了空,這琅琊公主玩這麼大,她不怕,他怕啊!不帶人回去,陛下還不得手撕了他?

  他攥緊掌心溫潤的暖玉平安扣,玉面的暖意卻半點熨帖不了他此刻的窘迫。公主連開口說一句話都不肯,只用無聲手勢回絕,擺明了是打定主意要和皇宮、和陛下劃清界限。

  他再沒有理由繼續糾纏逗留,長長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將平安扣用素色軟綾重新包裹收好,對著內院臥房的方向遙遙躬身一禮。

  「既然公主心意已決,奴才便不再叨擾了,今日就此返程回宮復命。」

  蘇京蝶微微屈膝回禮:「有勞總管奔波一趟。」

  孫德海悵然轉身走出公主署,坐上宮外等候的青布馬車。車簾落下的剎那,他低頭看著袖中包裹著的平安扣,只覺得滿心棘手。陛下滿心期許讓他帶著信物求取公主一句回應,到頭來他只帶回了一串無聲的手勢,回宮之後,可想而知帝王將會何等失落焦灼。

  孫德海回宮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他一路沒敢耽擱,馬車在宮門前停穩時,他幾乎是踉蹌著下了車,拂塵歪歪斜斜地搭在臂彎里,也顧不得整了,快步往乾清宮的方向趕去。殿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燭光,他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推門進去。

  曹文竑坐在御案後,手裡握著一卷奏摺,目光卻沒有落在紙頁上。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目光在孫德海空蕩蕩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聲音不高不低:「她不肯收?」

  孫德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陛下恕罪。公主她……不肯見奴才。奴才在正廳等了半個時辰,蘇京蝶姑娘出來回話,說公主身子不適,不便見客。奴才又托蘇姑娘進去轉達陛下口諭,公主……公主讓蘇姑娘出來,給奴才比了幾個手勢。」他頓了頓,將孟明珠那串手勢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空落落的圓弧,指向京城的方向,輕輕按在心口向外推開。

  她這是什麼意思?

  「無言相告,無意牽扯,滿心念想,盡數推開……」他緩緩放下手中奏摺,起身繞開御案,一步步走到跪地的孫德海面前,「她當真做得這般決絕?連半句回話,都不肯施捨於朕?」

  這一刻帝王感到一種被冒犯頂撞了的感覺,他怒,他該一個健步至漷縣,親自將那女人抓回來狠狠磋磨她,叫她知道誰才是她的天才對,叫她不許將他拒之門外,可是,每有這念頭起來,他總是想到那一天自己滿手鮮血,沾的全是那可憐孩子最後的悲鳴,更想到她涅白虛弱的面容楚楚可憐,他便下不了狠心。

  「奴才無能,未能完成陛下囑託,請陛下責罰。」孫德海重重叩首,額頭蹭過冰冷金磚。

  曹文竑擺了擺手,語氣倦怠無力:「與你無關,是朕強求了。她既不願見朕的人,不願收朕的物,朕再派人反覆前去叨擾,反倒落得逼迫糾纏的嫌疑。」

  他頓了頓,袖中的手攥緊了那枚被退回的暖玉平安扣,玉體的溫潤絲毫安撫不了他心底的寒意:「傳朕口諭,從今往後,宮中之人不得再以任何名義前往漷縣公主署登門拜訪,書信物件,一律不得送入。」

  孫德海一愣,下意識抬頭:「陛下,那公主的身子……」

  「暗中安排信得過的人手駐紮在漷縣外圍便可。」曹文竑打斷他,眸光沉暗,「不必露面,不必打擾她日常起居,只遠遠看護,一旦她身體有異樣急症,第一時間傳信回京即可。她想要清淨,朕便成全她。」

  「時間會沖淡一切。她會想通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