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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煩透了不愛不愛

2026-09-14 18:16:33 作者: 衫袖

  「陛下總是這樣。」

  她被他攥著手腕,骨節生疼,生理性的涼意順著腕骨竄遍四肢百骸,可她半點沒掙,眼底依舊是一片靜水無波的涼。

  他喘著粗氣,死死凝著她:「朕怎樣?你說清楚。」

  孟明珠垂了垂眼,目光落在兩人相扣的手腕上,落在他幾乎要捏碎她骨頭的力道上,語氣平而舒緩。

  「遇事先權衡利弊,事後再傾盡補償。傷人的時候毫不猶豫,彌補的時候聲勢浩大。」

  她緩緩抬眼,眼底乾乾淨淨。

  「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你從來不問我想要什麼。你只問自己給了什麼。」

  「這樣我總不鬧了吧,總消停了吧。總能乖乖做個花瓶吧,你理所當然地以為,我該感恩,該回頭,該原諒,該乖巧溫順,然後接受你給我的一切,就這樣活著吧,披上所有的人體面,活著吧。」

  「就連如意,在彌補的路上嗎?補我,還是補誰?日後親筆寫信、千里奔赴、賜我國姓,就能補回來嗎?」

  「我現在不鬧了,不要了,總行吧。」她完全是自厭的語氣,看向他也是病態的掙扎。

  「……珠珠。」

  

  孟明珠安靜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微微發顫的指節上,沒有躲開,也沒有靠近。

  「我知道,如意的事……永遠補不回來。我知道。所以我沒有說,我說的是我想補償你,我想見你,想讓你回來。可朕說了那麼多,你一句都不信。」他鬆開她的手腕,退後一步,又退後一步,像是怕自己再靠近會傷到她,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他看著自己那隻剛剛攥過她手腕的手,指節還泛著白,骨節微微發顫,像是不認識這隻手一樣,「你問朕想要什麼,朕想要你回來,想要你願意再看朕一眼,想要那副春聯里『春風又向此門來』的門,是朝朕開的。」

  他靠在書案邊,說話時完全看不清表情。

  「陛下捫心自問,陛下眼裡最好的,當真是要給我那些嗎?」

  她微微用力,緩緩從他僵硬的掌心中抽回自己的手腕,纖細的腕骨上,赫然印著一圈深淺交錯的青紫指痕,垂眸,輕輕揉了揉泛紅的腕間,目光掃過滿地狼藉。

  潑灑的梨湯浸濕了青磚,破碎的紅紙散落一地,未乾的墨汁污了地面,可惜這一副好好的人間歲末安穩景。

  曹文竑抬起頭。

  「陛下今天便是要絞死我,我也說,請你放過我吧,我不想再做你心目中的姑姑,再也不想做見不得光的影子了,更不想做你和姑姑血脈的孕母,你放過我吧,我什麼都不要了。」

  還是那句話,做是這麼做,可是被捅破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尤其這個人還是她。

  滿地狼藉,燭火亂顫。

  「不是的……珠珠,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想要上前拉她,卻看著她腕間那圈青紫指痕,猛地收回手,指尖劇烈顫抖,連抬手的勇氣都沒有。

  方才那一握,力道狠絕,盡數落在了她單薄的骨頭上,也盡數烙在了他心上。

  「朕從未把你當孕母,從未!」他嗓音嘶啞破碎,字字顫抖,「如意是你我的孩子,是朕虧欠你的孩子,與旁人無關!那些權衡、那些不得已,是朕混帳,是朕懦弱,可朕心裡從來只有你!」

  孟明珠垂著眼,指尖輕輕拂過腕間的淤痕,神色淡得像一潭死水,連半分波瀾都無。

  「陛下信自己的說辭就夠了,不必說服我。」

  她抬眸,目光澄澈又冰冷,直直望進他潰不成軍的眼底,溫柔又殘忍。

  「陛下總這樣。永遠遲一步,永遠錯一處,永遠,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如如意,就如珠珠,永遠都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孩子沒了,我家也不能回,熬得一身傷痛,現在連蜷縮在這漷縣也沒有姿格嗎?」

  「你護朝堂、護大局、護天下人周全,是責任,唯獨從未護過我這個偏愛,我不要這個偏愛。陛下,我說,我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行嗎?」

  「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好嗎?」

  「你這般說,至我們這些年情誼於何處?」

  孟明珠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她突然覺得好累,好厭,他們之間有過嗎?便是有,是坑蒙拐騙、威逼利誘的情誼嗎?


  想到榴宮那形如黑戶的日子,那個時候,面對一個喜怒無常的帝王,她更怕今天和明天隨時悄無聲息無了。

  如果有感情,那也只是這個感情,就包括當初及笄那年他給她的人生大禮,亦如此。

  她對上他的目光,「陛下,您若真的念及那點情誼,就請您放過我。」

  「從頭到尾,待陛下,只剩君父敬畏,無關風月,無關情深。」

  無關風月。

  無關情深。

  只有君父敬畏。

  這句話太狠了,這對一向將孟明珠視為掌中明珠的帝王來說,簡直奇恥大辱,周身最後的溫意,瞬間寸寸凍結,也是他第一次在孟明珠身上感到失控、心慌的感覺。

  「孟明珠,你敢再說一遍?」

  他俯身,居高臨下鎖住她淡漠的眼眸,「數年繾綣,骨肉羈絆,你今日告訴朕,只剩君父敬畏?」

  他凝視她這張臉,她長得更美了,也更加趨向於他記憶中的孟天樺年輕時的樣子,這就像年輕的孟天樺狠狠一巴掌告訴他,讓他清醒點,她寧願嫁蠻王,也不嫁他一樣。

  他再也克制不住,長臂驟然伸出,避開她腕間的淤傷,死死扣住她的腰肢,力道蠻橫霸道,不容她分毫掙脫。猛地將人狠狠拽進懷裡,將她單薄的身軀死死禁錮在自己滾燙滾燙的胸膛之間。

  滾燙的體溫緊緊相貼,可兩人的心,卻隔著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低吼出聲,「朕不准!」

  孟明珠無動於衷。

  「孟明珠,你看著朕!」

  他猛地低頭,一手死死箍著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後頸,強迫她抬頭對視。

  他盯著她這張日漸舒展、愈發神似孟天樺的眉眼,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她,還是想要孟天樺的影子。

  所以朕這些年的疼惜、夜夜難眠,都是朕自作多情?」他額頭抵著她的額,滾燙的呼吸盡數覆在她微涼的眉眼上,「那沒出世的如意,也是你口中,無關情深的牽絆?!」

  提起孩子二字,孟明珠死寂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酸澀,卻依舊沒有半分軟化。

  「如意是我的骨血,是我一生的憾。」她目光平靜地望著他潰不成軍的眼,溫柔又殘忍,「但陛下,他從來不是捆綁我、讓我回頭的枷鎖。」

  「我因他痛,因他死過一次。可我從未因他,愛過您半分。」

  從未愛過。

  五字輕落,宛若驚雷,在曹文竑腦海轟然炸響,不亞于晴天霹靂。

  他渾身劇烈一顫,抱著她的手臂瞬間失了力氣,卻又在下一秒,更加瘋狂地將她揉進骨血里。

  滾燙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紊亂得不成樣子,九五之尊的驕傲、隱忍、體面,在此刻碎得乾乾淨淨。

  他不怕她恨,不怕她怨,不怕她鬧。

  他最怕的,就是從未愛過。

  最怕他耗盡半生執念,從始至終,都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不可能……」他喃喃低語,像是自我催眠,指尖死死攥著她背後的衣料,指節泛白,「你愛過的,你從前依賴朕、親近朕、盼著朕來,你愛過的……」

  孟明珠心底無波無瀾,只剩一片荒蕪的平靜。

  「從前是臣女懵懂,錯把天威當垂憐,誤把君恩當暖意。」

  「如今幡然醒悟,君臣之分,涇渭分明。」

  「陛下,君臣無愛,敬畏而已。」

  他和她的一切,換來的竟是她一句輕飄飄的、與歷代無數臣子別無二致的「敬畏」?

  窗外寒風嗚咽,與他粗重紊亂的喘息交織在一起。他看著她那張褪去了所有溫順,只剩下疏離與平靜的臉,那眉眼間愈發清晰的、屬於孟天樺的輪廓,此刻成了一種無言的、最殘忍的嘲諷。

  此刻,宛如兩張倔臉不斷在他腦海中回擊。

  「好一個涇渭分明。」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眼底猩紅未褪,反而燒得更旺,像是要將眼前這最後一點平靜也徹底焚毀,「既然朕給的君恩你不要,那朕今日,便讓你看清,什麼叫真正的天威!」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像一頭失控的困獸,猛地逼近。孟明珠下意識後退,卻被他搶先一步,長臂一攬,那隻方才還在顫抖的手,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道,扣住她的腰身,狠狠將她推向身後的書案。


  她的後腰撞上堅硬的桌沿,痛得悶哼一聲,案上僅存的幾樣東西被撞得嘩啦作響。可這痛楚還未蔓延開,他便已經欺身而上,高大的身軀將她完全籠罩,濃烈的龍涎香混合著他身上冬夜寒風的凜冽氣息,鋪天蓋地地將她吞噬。

  「陛下!」她終於失了那份平靜,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驚惶。

  這聲驚惶似乎更加刺激了他。他一手掐著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死死按在書案與自己之間,另一隻手則粗暴地扯開她衣襟上的盤扣。精緻的玉石紐扣崩落,彈跳在金磚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外衫被粗暴地剝開,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

  孟明珠開始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雙手推拒著他滾燙的胸膛,指尖觸碰到那繡工精良的玄色衣料,卻撼動不了他分毫。

  「……陛下打算用強嗎?」

  「你現在終於不平靜了,」他的聲音嘶啞,帶著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頸側,「朕要你看看,你我之間,到底是不是只有敬畏!」他猛地低頭,高挺的鼻樑抵著她的下頜,迫使她仰起頭,露出脆弱纖細的脖頸。那細膩的肌膚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帶著她身上獨有的、清冷的幽香,像是一種致命的蠱惑。

  他不再猶豫,張口狠狠咬了下去。

  生理性的淚水倏地湧上眼眶,模糊了眼前那張癲狂的面孔,孟明珠渾身一顫。

  他的另一隻手也沒停,探進她被扯散的中衣。

  他箍著她,將她整個人往後一帶,兩人雙雙滾落在地毯上。

  他想就這樣將她揉碎了,融進自己的骨血里,讓她再也說不出那些剜心的話。他要讓她痛,讓她哭,讓她所有的情緒都只能因他而起,哪怕是恨。他無法接受她的平靜,無法接受她那仿佛看陌生人一般的、空洞的「敬畏」。

  「孟明珠。你再說一遍,你愛不愛朕。」

  「我煩透了,我不愛!不愛!」

  孟明珠後腦抵著桌沿,被迫仰起的面孔蒼白如紙,唯獨頸側被他咬過的那一處,洇開一圈殷紅的齒痕,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瓣,觸目驚心又冶艷至極。

  他聽見那聲「不愛」,眼底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徹底崩斷。

  「朕這些年,」他的聲音含糊地貼著她的耳骨傳來,帶著情慾的暗啞,「竟養了一隻白眼狼。」

  孟明珠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對抗身體深處那絲不受控制的戰慄。她太熟悉他了,熟悉他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呼吸、每一寸體溫,正是因為熟悉,她才更清楚,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隱忍克制的帝王,而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

  她真的煩透他了,她不是個替身嗎?跑來這裡演愛不愛有什麼意思?她現在又沒有生育價值了,沒戲台給他搭了,他又演什麼?

  他的手探進她散落的中衣,滾燙的掌心貼上她腰側冰涼的肌膚,五指緩緩收緊,像是要將那截細腰生生掐斷。孟明珠痛得悶哼一聲,卻依舊倔強地別過臉去,不看他,不求饒。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比任何哭鬧都更讓他發狂。

  「轉過來。」他捏著她的下頜,強迫她正視自己,指腹摩挲著她唇角那道被自己咬破的血痕,「看著朕。」

  孟明珠被迫與他對視,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灰,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的餘燼,連一絲火星都尋不見了。

  他心口一窒。

  「你不是說朕只會權衡利弊、事後補償嗎?」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卻不達眼底,「那今日朕便不權衡了,不補償了。朕要什麼,就要什麼。」

  話音未落,他猛地低頭,狠狠吻上她的唇。

  這不是吻。

  是撕咬,是掠奪,是九五之尊放下所有體面之後,最原始、最赤裸的占有。

  孟明珠的唇被他碾得生疼。

  她拼命偏頭躲閃,他卻追得更緊,一手扣著她的後腦,一手死死掐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禁錮在書案與他滾燙的胸膛之間,密不透風,無處可逃。

  「唔……」她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這聲嗚咽像是一劑催情毒藥,讓他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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