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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榴宮鎖嬌

2026-09-14 18:16:38 作者: 衫袖

  他不想聽她說話。

  他要更深、更狠,要將她整個人吞吃入腹,將那張只懂得剜他心的嘴堵得死死的,只是那溢出些不成句的破碎氣音,卻比任何話語都更能讓他發瘋。

  孟明珠上身被迫向後仰折成一個脆弱的弧度,雙手被他單手攥住舉過頭頂,壓在散落一地的紅紙碎屑上。

  那副被撕碎的春聯,墨跡未乾的「春風又向此門來」零落成泥,被她散開的髮絲拂過,沾上點點墨痕。

  她偏過頭,躲開他的唇,大口喘息。

  帝王便追過去,沿著下頜線一路舔咬,在她方才被咬出血痕的頸側反覆流連。

  「你是朕的。」他啞著嗓子,氣息不穩,「什麼君父敬畏,什麼涇渭分明,朕統統不准。」

  他的手探進中衣,五指收緊,將那截細腰死死攥住。

  那力道不像愛撫,倒像擒拿。

  「你怕朕、敬朕、畏朕,朕都認。可你怎麼會……怎麼會從未愛過?」

  孟明珠仰面望著屋頂的橫樑,視線因為生理性的淚水而模糊。

  這個問題,孟明珠確實是有認真想過的,從前年少不懂事,被他寵幸回家後,她又怕又驚,後來他溫柔相待,倒也漸漸撫平她驚悸的心,她也慢慢的忍不住依賴他、仰望他,她以為那是喜歡,可越長大,她便明白,喜歡不該是這樣的,可喜歡是什麼樣的?她越想越痛苦。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冷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陛下,您真的分得清嗎?」

  他動作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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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瞬,短到她幾乎以為是錯覺,隨即他便更加瘋狂地動作起來,像是要用蠻力將這個問題的答案碾碎。

  「是你。」他埋首在她頸窩,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從頭到尾……都是你。」

  可他那片刻的停頓,已經說明了一切。

  孟明珠沒有戳穿他。她只是躺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感受著背上硌著的碎紙和墨漬,感受著身上這具滾燙身軀的重量和顫抖,忽然覺得很荒唐。

  她想起當年很多時候,他只是坐在燈下看她磨墨,看她寫字,有時候看著看著,眼神就飄遠了,穿過她的臉,落在某個不知名的舊日裡。

  那時她不懂,以為自己哪裡做得不好,小心翼翼地奉茶,斟酌著說幾句討巧的話,盼他多看她一眼。

  後來她才明白,他看她的時候,想看的從來不是她。

  她早就懂了,也不想討巧裝不知了,夾在他們兩個中間,只會讓她日愈痛苦,她時常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活到這種地步。

  終於把那層窗戶紙捅了個稀爛,可他卻不許了。

  「朕不許你用那種眼神看朕。」曹文竑忽然直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一隻手還掐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對視。

  燭火在他身後搖晃,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將他原本俊朗的面孔割裂成兩半,一半是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一半是困獸走投無路的癲狂。

  「哪種眼神?」孟明珠問。

  「看陌生人的眼神。」他咬牙切齒,「你把朕當成什麼了?那些年朕疼你寵你,親手教你寫字,抱著你看摺子,你摔破腦袋了朕日日夜夜守著你,這些在你眼裡,都是天威?都是君恩?都跟朕賞賜廷臣一樣?!」

  他說著,手上力道不自覺加重,掐得她下頜骨隱隱作響。

  孟明珠吃痛皺眉,卻沒有叫出聲,只是那雙向來淡漠的眼睛裡,終於浮上一層薄薄的霧氣。

  他看見那霧氣,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隨即又更用力地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死死抱住。

  「朕嚇到你了?」他問,語氣忽然軟下來,下巴擱在她頭頂,「不怕……珠珠不怕。朕不是要傷你,朕怎麼會傷你?你摸摸朕的心口,這顆心裡全是……」

  他抓著她的手貼上自己的胸膛。心跳如擂鼓,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劇烈的震動。

  「黑心的。」孟明珠替他說完。

  他渾身一僵。

  「陛下,」她被他按在懷裡,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覺到箍著自己的手臂在微微發抖,「如意沒了,您心裡空了一塊,所以要來找我填。姑姑不回應您了,您心裡空了一塊,所以要拿我來填。您從來不是要孟明珠,您只是要一個能填滿那個黑洞的人。」


  「住口。」他聲音發顫。

  「那個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別人。只不過我恰好長得最像,最順手,最——」

  「朕叫你住口!」

  他猛地鬆開她,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提起來,又狠狠按在書案上。

  這一次他沒堵她的唇。

  他低頭咬在她鎖骨上,牙齒陷入細膩的皮肉,比頸側那一下更狠,像是要將「住口」兩個字直接刻進她骨頭裡。

  孟明珠終於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指尖蜷曲,攥住他肩頭的衣料,玄色的錦緞在她掌心裡皺成一團。

  「叫。」他貼著她鎖骨上新鮮的齒痕,聲音又啞又低,「叫出來。哭出來。打朕也行,罵朕也行,別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對著朕。」

  他的手滑到她腰際,扯開中衣的系帶。月白色的綢緞散落開來,露出裡面藕荷色的抹胸,以及鎖骨下方大片白皙的肌膚。

  燭火映照下,她頸側和鎖骨上的兩道齒痕清晰刺目,像是某種野蠻的烙印。

  曹文竑盯著那兩道齒痕,眼底的猩紅忽然褪去一瞬,浮現出一種極為虔誠的複雜神色。

  他用指尖輕輕撫過那紅腫的痕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與他方才施暴時的瘋狂判若兩人。

  「疼不疼?」他低聲問。

  孟明珠沒有回答。她躺在散落的碎紙和墨漬之間,髮絲凌亂鋪陳如墨色的扇面,一雙平靜眼睛的望著他。

  「陛下,你只是不習慣別人不要你。」

  他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朕是不習慣。朕不習慣的事,從來都是讓它變成朕習慣的樣子。」

  他猛地扯下她腰間最後一層遮蔽,隨後孟明珠聽到衣袍窸窣的聲響、金屬搭扣碰撞的脆響。

  她下意識屈膝去擋,卻被他一把攥住腳踝,不容分說地拉開。

  她不會求饒的。她寧死也不求饒。今晚說這些話早夠她死八百回了。

  「珠珠。你服個軟。你服個軟,朕就停。你說一句——哪怕騙朕——說你愛朕,不恨朕。你說一句,朕就——」

  孟明珠膩煩看他一眼。

  這個眼神無聲勝有聲,就很說明許多東西了。

  他的表情冷了下來。

  每一下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道,每一下都像是在問她:有力氣了嗎?有感覺了嗎?把我放在心上了嗎?

  可她偏偏一聲不吭。

  「睜眼。」他喘著粗氣,掐著她的腰,力道大到幾乎要折斷她,「孟明珠,你看著朕!朕不准你閉眼!」

  她不理他。

  他俯身去吻她的眼睛,嘴唇觸到那片濕漉漉的睫毛時,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頓住,而後珍稀地吮住。




  書案在兩人身下吱呀作響,滿地碎紙被兩人的糾纏碾進墨汁和梨湯的殘漬里,春聯上那句「春風又向此門來」被揉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個模糊的「門」字,像一道永遠打不開的囚籠。

  他俯身在她耳邊,聲音嘶啞到幾乎失聲,卻還在說。

  「你是朕的。從你入朕眼那刻,便是朕的。」

  孟明珠偏過臉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沒入鬢邊的亂發里。

  為以前那個自己。

  到最後的時候,他忽然抱住她,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撈起來箍進懷裡,臉埋在她頸側,身體劇烈痙攣。

  沉默蔓延了很久。

  他抽身而起,背對著她整理衣袍。

  「珠珠。」

  「……朕這輩子,最怕的不是江山傾覆,不是社稷崩頹。朕最怕的,是你那雙眼。」

  他頓了頓。

  「怕它看朕的時候,是空的。」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大氅,輕輕蓋在她身上。她一動未動。

  他走出書房。

  門外的雪已經積了半尺深,他站在雪地里,任由風雪灌進衣領,站了很久。久到身後的太監跪了一地,無人敢上前。

  忽然,他回頭看向那扇半掩的門,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寸寸凍結。


  「……朕不會讓你走的。」

  她是被晃醒的。

  不是人在晃,是馬車在晃。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她費力撐開一條縫,入目是一片搖晃的金色,不是燭火,是刺繡。玄色綢緞上金線繡成的五爪龍紋,正正覆在她眼前,隨著馬車行進微微起伏。

  她被人裹在龍袍里。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汗毛倒豎,本能想掙,卻發現動彈不得。

  意識浮浮沉沉,像是漂在一潭溫水裡,周圍有龍涎香的氣息,有馬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有一隻手掌穩穩托著她的後腦,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耳後。

  她想說話,喉嚨卻幹得只溢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那隻摩挲她耳後的手頓了頓,隨即一道低沉的、她從骨子裡認得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醒了?」

  孟明珠猛地閉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閉眼,大概是本能。

  「知道你醒了。」那聲音又說,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御醫說你是氣急攻心加上連日勞累,才昏過去的。不是朕氣的你,是你自己。你但凡肯服一句軟,」

  他住了口。

  孟明珠不肯睜眼,卻感覺到托著她後腦的手收緊了些,帶著不悅。

  馬車又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終於停下來。她聽見宮門開啟的沉重聲響,聽見太監尖細的嗓音一路通傳,聽見無數腳步齊刷刷跪地的聲音。

  她被連人帶龍袍一起抱起來,臉埋在龍紋的褶皺里,只露出一截腳踝,那腳踝上還有他書房那一夜掐出來的指痕。

  她不知道他要把她抱到哪裡去。

  她也不想問。

  她只是覺得很煩,無比的膩煩。

  直到一陣熟悉的、混著沉香和陳年書卷氣的風拂過她的臉。

  榴宮。

  而非長樂宮。

  她睜開眼。

  孟明珠被放在千工拔步床上。

  她後脖頸一陣發涼。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恐懼。

  好像有窸窣的聲響,然後一隻手從她頸側伸過來,指腹貼著她的鎖骨滑過去,停在那兩道已經結痂的齒痕上。

  「還疼嗎?」

  孟明珠終於轉過眼看他。他坐在床沿,換了一身常服,玄色的袍子,發冠也取了,半束半散,看起來不像帝王,倒像個尋常人家的老郎君,如果忽略那雙眼睛裡幽深的、某種熟悉的危險的話。

  「陛下,」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像另一個人,「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他收回手,語氣平淡,「朕想了想,你說得對。朕給你什麼,你都不稀罕。那就別怪朕不給。」

  他頓了頓,忽然俯身湊近她,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你吃的穿的用的,朕都收回。但你脖子上的東西,朕這輩子不會收回。」

  孟明珠低頭。

  鎖骨上方,兩道齒痕之下,多了一樣東西。金項圈,極細,極精巧,鏤雕纏枝蓮紋,貼著她頸側弧度,像一條蟄伏的金蛇。

  項圈下方連著一根極細的金鍊,鏈子另一端蜿蜒過被褥,沒入床柱深處。

  孟明珠盯著那條金鍊,看了很久。然後用那雙死水般的眼睛望向他。

  「陛下,」她扯了扯嘴角,聲音淡得像白水,「您要是喜歡玩狗,宮裡有的是獵犬。您把我鎖在這兒,除了浪費一條金鍊子,還能得到什麼?」

  他站起身,走了。走之前交代了人看緊她,又丟下一句:「用膳。朕明日來看你。」

  門合上,落鎖的聲音咔嗒一聲,清脆又刺耳。

  孟明珠一個人躺在藕荷色的帳幔里,緩緩抬手,指尖觸上那條金鍊。冰涼,細滑,做工精良,是內造局的頂尖手藝。他送她的每一件東西,都是頂好的。好到讓旁人艷羨,好到讓她喘不過氣。好到讓她變成一個被所有人憐憫卻無人敢救的、困在金籠子裡的笑話。

  她收回手,閉上眼。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第三天夜裡,窗子開了。

  說「開了」不準確,是被撬開的。一把極薄的匕首從窗縫裡探進來,無聲無息地撥開窗閂,窗扇被人從外面推開一條縫。孟明珠淺眠,幾乎在窗閂落下的瞬間就醒了,她睜著眼,沒動,也沒出聲,盯著那扇窗。

  一道人影翻進來,落地無聲,像一隻夜行的貓,身形修長,肩寬腰窄,一身夜行衣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那人站穩後,目光在昏暗的殿內掃了一圈,落在床上的孟明珠身上。

  然後他拉下面罩。

  蘇雲辭。

  蘇雲辭站在窗邊,月光從他身後湧進來,將他年輕的輪廓鍍上一層冷白的銀邊。他比幾個月前又長高了些,肩背的線條已經褪去了少年人特有的單薄,開始有了青年男子該有的舒展和鋒利。他的頭髮用一根素色的帶子束在腦後,幾縷碎發散落在額前,襯得那雙眼睛越發幽深。俊美得幾乎近妖。

  孟明珠看著他那張被月光照亮的臉,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蘇雲辭沒有等她開口,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了一遍,最後落在那條從她頸間蜿蜒而下、沒入床柱的金鍊上。他的眉心跳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指尖捻起那條金鍊,借著月光仔細看了一眼鏈頭與床柱相連的鎖扣。

  「鎖扣是內造局的活,尋常手段撬不開。」他低聲說,語氣里沒有慌張,只有一種冷靜的篤定,「但鏈子的接口處有一道暗榫,打金的時候留的,為了日後修整方便。給我一炷香的時間。」

  孟明珠靠在床頭,看著他蹲在床柱邊,從靴筒里抽出一根極細的銀針,又摸出一截細鐵絲,借著微弱的月光開始搗鼓那道暗榫。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蘇雲辭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撥弄那道暗榫:「殿下離開漷縣那日,無牙姑姑就察覺不對了。第二日姐姐去西廂收整,發現被褥還是涼的,西廂根本沒人睡過。殿下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帶走的。」他沒有抬眼,「京城裡能這樣帶走殿下的,只有一個人。」

  孟明珠沒有說話。

  「殿下被帶回京城之後,無牙姑姑讓人往宮外遞了消息。我等了兩天,等宮裡的守衛換防有缺漏了,才找到機會翻進來。」他撥弄鎖孔的動作微微加重了幾分,像是終於找到了那處暗榫的卡口,「殿下,漷縣的百姓都在等您回去過年。」

  孟明珠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蘇雲辭沒有再說話,只是低下頭,將銀針又往裡推了半分。片刻後,鎖孔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鬆動了。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銀針,將那條金鍊從床柱上解下來,鏈子落在他掌心裡,發出極輕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像是敲在人心尖上。他將金鍊疊好,放進懷裡,然後站起身,轉身看向孟明珠,伸出手:「殿下,跟我走。」

  「不著急。」孟明珠說。蘇雲辭與她對視。這個平素神出鬼沒的鳳凰,此刻若有所悟,聲音卻穩得出奇:「殿下,要殺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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