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到的時候她正在改排期表。
手指剛從鍵盤上抬起來去拿水杯,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顧氏項目組,標題只有四個字——"中標通知"。
她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然後點開了。
郵件正文很短,第一行寫著"盛和市場策劃:經評審委員會綜合評定,貴公司在本項目競標中排名第一,獲得合作資格。"
後面是合同簽訂的具體流程和時間。
她把那封郵件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靠在椅背上,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她前天換了一個新的保溫杯,杯蓋擰緊了就不會漏。
三秒之後,蘇總監在部門群里發了三條消息。
第一條是鼓掌的表情包,拍了三下。
第二條是一行字:"顧氏項目中標,七家競標,我們第一。"
第三條是:"夏薇本次提成七萬,下月兌現。"
群里安靜了一拍,然後炸了。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上來——有人發了煙花的表情,有人連發了三個"牛",有人問"七萬是稅前還是稅後",蘇總監沒回那條,但有人替她回了"稅後",然後群里又炸了一輪。
周野是第一個跳出來喊"請客請客"的,他跟了一條"夏總你這次跑不掉了",底下跟了一排"加一"。
夏薇看著滿屏的消息,在對話框裡打了一行字:"謝謝大家。"
她看了兩秒,刪了。
又打了一行:"同喜。"
又刪了。
她重新打了一遍,按了發送——"我做到了。"
群里安靜了大概一秒。
然後周野回了一個字:"牛。"
蘇總監隔了幾秒發了一條,比周野的短,只有兩個字:"繼續。"
她看著那兩個字,笑了。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還亮著,那兩個字在對話框底部沒有消失。
她需要的不是表揚。
她需要知道前面還有路。
蘇總監說了"繼續",意思是這條路已經鋪開了一截,但她還沒走到頭。
她知道那截路通向哪裡。
她低頭喝了一口水,然後把電腦重新打開,把剛才沒改完的排期表劃到了下一周。
晚上回到家,她換了拖鞋,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
手機握在手裡,屏幕亮著,她打開微博小號。
私信欄頂端彈出一條新消息,顧辭發的,時間戳是下午三點。
她點開——"恭喜中標。
提成記得請我喝杯咖啡。"
她靠著沙發靠背,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然後打了一行字:"七萬塊你就只喝一杯咖啡?"
他回得很快:"那喝兩杯。
分期付款,一年喝一杯。"
她捧著手機,在沙發上笑出了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里彈了一下又散了。
她笑著看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沒有回。
她把手機放下來,又拿起來,重新點開對話框看了一眼。
那兩行字還在那裡——"一年喝一杯"。
她在想,那兩杯咖啡的間隔會拉多長。
他說"一年",但她不確定他是在說一個具體的時間單位,還是在說一種"我會一直在"的方式。
她鎖了屏,沒有追問。
她決定讓它自己落下來。
她翻到通訊錄,往下滑了幾頁。
她的通訊錄現在比兩個月前長了一倍——蘇總監、周野、盛和的同事、新加的客戶。
她翻過那些名字,停在了頁面中段的一個備註上——"陌生人"。
那串號碼她已經不用再看了。
她記得它。
但她發現她已經很久沒有注意到它了。
上一次點開這個對話框是一周前,他發了最後一條消息說"調去外地",她看了,沒有回。
之後它就沉下去了。
她把它往後劃了一頁。
手機屏幕上的聯繫人列表滑了一下,那個備註名從當前頁面上移出去,落到了下一頁的底部。
她沒有刪掉它。
她只是把它放到了一個不會在每次打開通訊錄時都看到的位置。
它還在,只是不在第一頁了。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
回到客廳的時候手機屏幕亮著,她低頭看了一眼——新消息通知。
不是顧辭,不是陸廷深。
是盛和的群。
有人發了一張截圖,是顧氏官方帳號今天發布的一條項目合作公告,上面寫著"新事業部用戶增長項目正式啟動,合作方:盛和市場策劃"。
公告沒有提她的名字,只有公司名。
但她在那個截圖里看到了自己三個月來反覆修改過的那個項目名稱。
她看著那行字,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路燈亮著,光從陽台照進來,在客廳地板上拉了一道淺黃色的長條。
她坐在那道光的邊緣,拖鞋停在光的邊界外面。
她沒有走進去,但它在那裡。
她在想第二天早上到公司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打開合同模板、核對條款、把簽字頁發給法務。
然後是項目的執行排期、人員分工、預算申請。
她沒有在想今晚的"贏了",她在想明天要做的那些具體的事。
那道光的邊緣在離她腳邊一尺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她低頭看了它一眼,然後站起來,走進臥室。
名片還在桌面上擺著,白底朝上。
她路過的時候沒看它,但她知道它還在。
明天早上她會從桌邊經過,它會出現在她的餘光里。
她會路過它,然後繼續走向門口。
關燈躺下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機。
顧辭沒有再發消息。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
但她閉眼之前,那句"一年喝一杯"又從腦子裡浮了上來。
她開始算那杯咖啡可以在哪個周末喝——下周末項目排期還沒定,再下一周她要去顧氏開啟動會,也許在那之後。
她沒有定時間,也沒有打開日曆標日期。
她只是讓那個念頭在黑暗裡飄了一會兒。
然後它自己落下來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早上她會路過那張名片,會走出門,會去公司把合同的簽字頁列印出來。
那杯咖啡會在某個她還沒確定的周末被喝掉。
一年的長度還沒開始走,但她已經看到起點在那裡了。
不是明天,也不是下周。
但她知道它不會太遠。
她的呼吸平穩下來,窗簾縫隙里的路燈在她枕邊落了一小片光,像一枚銀色的扣子停在布面上。
她閉上了眼睛。
那枚銀色的光點沒有消失,但也沒有變亮。
它只是在那個位置停著,均勻地、持續地亮著,像她剛剛確認過的那條路的起點——她還不知道它通向哪裡,但她已經看到它在那裡了。
明天她會在那個方向走過去。
不是跑,是走過去。
一步接一步。
等到她在那條路上走出足夠的距離,那杯咖啡會自己出現在她面前。
她不知道顧辭會選哪一天,但她知道那杯咖啡會被喝掉。
她知道的全部就到這裡為止,剩下的部分會被接下來幾周里發生的具體事情填滿。
她閉上眼睛之前,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那枚銀色的光扣,停在她枕邊的布面上,像一張還沒有被打開的地圖上被標記出來的第一個點。
那道光點亮的面積很小,但足夠讓她看清下一步的位置。
她可以閉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