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夏薇推開門,玄關的燈亮著。
她彎腰換拖鞋的時候,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的聲音,鍋鏟碰鍋沿,菜倒進熱油里刺啦一聲響。顧辭從廚房探出半邊身子,手裡還攥著鍋鏟:「今天會議順利嗎?」
她直起腰,把外套掛好,沒回答。繞過餐桌走進廚房,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背影。
「順利。但我看到他了。」
顧辭沒回頭,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鍋鏟懸在鍋沿上方半秒,然後放下去。他關了火,油煙機的聲音還在嗡嗡轉。
「誰?」
「陸廷深。」她聲音是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一般,「坐在最後一排。戴了口罩。」
顧辭把鍋鏟擱在灶台上,轉過身來。圍裙上沾了油點,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他進去參會了?」
夏薇搖頭。她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洗手,水衝到手指上,她搓了兩下又關上。「應該是陳副總安排旁聽的。他沒說話,就坐在那裡看。」
顧辭把火關小,靠在灶台邊,看著她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還好嗎?」
夏薇想了想。站直,把濕手在褲側擦了一下。「我挺好的。看到他的時候心跳沒加速。只是有點意外。」
她偏頭看他,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我以前覺得他永遠都不會來看我做什麼。原來他會。只是太晚了。」
顧辭看著她,沒接這句話。他轉身從碗櫃裡拿了兩隻玻璃杯,倒了兩杯水,端過來遞了一杯給她。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頓了一下,沒退。
「明天我去跟陳副總打個招呼。」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項目對接會不允許無關人員旁聽。」
「不用。」
夏薇端著水杯,沒喝。「他來就來。我沒做虧心事。我在台上是憑本事的。他看就看。」她低頭喝了一口水,「顧辭,我不會被他影響。」
灶台上的火苗還在舔鍋底,油珠在鍋邊慢慢跳動。顧辭把火又擰小了一格。
「我知道你不會。」他放下水杯,玻璃底碰在料理台上,「但我還是想跟你說一句話——」
他聲音沒有壓低,也沒有抬高。就是平常說話的聲量。
「你現在在發光。他自己不看是他沒福氣。現在他看到了,那是他活該難受。」
夏薇端著水杯,看著他的眼睛。她嘴角彎了一下。
「你醋了?」
顧辭轉回灶台,拿起鍋鏟重新打開火。油在鍋里重新熱起來,刺啦一聲。
「沒有。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她沒動。還是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背影。他耳朵尖紅了一點。灶台的火烤的。她沒說話,站在那兒又看了兩秒,然後端著那杯水轉身走回客廳,坐到沙發上。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秦嶼在群里發了一條「夏總今天講得真穩」,周野發了一個鼓掌的表情包。她鎖了屏,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鍋沿的聲響,抽油煙機嗡嗡嗡的,帶著魚和薑絲的味道從門縫裡飄出來。
她低頭看著扣在膝蓋上的手機。屏幕邊緣有一點光漏出來——有新消息進來,被翻過去的面擋住了光。
她沒把它翻過來。
廚房裡顧辭在喊:「端菜,洗手。」
「來了。」
她站起來,手從膝蓋上拿開。手機還扣在茶几上,屏幕的光從邊緣泄出來,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沒有回頭看它。
她朝廚房走過去的時候,玄關的燈還亮著。灶台上那盤紅燒魚冒著熱氣,顧辭正往上面撒蔥花。蔥花的綠被熱油一激,香味騰起來,鑽了一屋子。
她拉開椅子坐下來,接過他遞過來的碗。
「他走以後發了條簡訊。」
夏薇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低頭吹了吹熱氣,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才接話:「說什麼?」
「你講得很好。」
顧辭坐下來,端起自己那碗飯,筷子擱在碗沿上。「你回了嗎?」
「沒回。」她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我手機翻過去了。沒打開。」
顧辭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動作很輕。「那以後呢?再發你也不看?」
夏薇把青菜夾起來吃了。嚼完放下筷子,偏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茶几上那隻手機屏幕朝下,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不看。不刪。翻過去就行。」
顧辭也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看?」
夏薇轉回頭,端起碗。「等它自己不再亮了。」
她低頭扒飯,筷子碰在碗沿上,發出輕細的瓷聲。油煙機還在廚房裡轉著,把最後一點熱氣抽走。紅燒魚還有半盤,蔥花蘸著醬汁,綠油油的。
那隻手機還扣在茶几上。屏幕沒有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