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
林琳站在夏薇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報告。
封面乾淨，標題居中，頁碼整齊。
她敲了兩下門。
夏薇抬頭看了她一眼。
進來。
林琳走過去把報告放在桌上。
夏總，用戶數據模型初稿，您看一下。
夏薇翻開。
第一頁框架圖，結構清晰，層級分明，每個節點的標註都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她翻到第二頁，數據來源列了六行，全部指向公開渠道。
行業報告、政府公開數據、第三方監測平台摘要——所有的引用都有出處，格式合規，排列整齊。
夏薇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報告，放在桌面正中間。
林琳站在桌對面，兩手交疊搭在身前。
你的模型很漂亮。
夏薇說，但這個漂亮是建立在別人地基上的。
我們要用自己的數據。
林琳手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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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之前沒有做過這個賽道的歷史數據。
那就自己跑。
夏薇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空白審批單，筆帽拔開。
聯繫調研公司做一手用戶訪談，預算我來批。
林琳低頭看著那張審批單。
筆尖停在金額欄上，沒有寫數字。
夏總，之前幾個項目都是二手數據過的。
我以為這次也一樣。
夏薇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以前是以前。
顧氏做新事業部不是為了用二手數據做決策的。
她停了一下。
林琳，你做數據分析做了六年。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二手數據只能驗證想法，不能產生想法。
我要能產生想法的東西。
林琳看著桌面上那份合上的報告。
封面上還留著她剛才手指壓過的溫度。
沉默了一會兒。
好。
我去做一手調研方案。
夏薇重新拿起筆，在審批單的金額欄寫了一個數字。
二十萬。
蓋章，簽字，遞過去。
預算二十萬以內。
不夠再找我。
林琳接過來，手指捏著那張紙的邊緣。
低頭看了一眼金額欄那個數字。
又抬頭。
夏總，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肯給預算跑一手數據的領導。
夏薇重新翻開下一份文件。
那你以前遇到的領導不行。
林琳愣了一下。
然後嘴角動了一下。
謝謝夏總。
她拿著那張審批單轉身走出去。
走到門口偏了一下頭，像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帶上門走了。
下午四點。
夏薇端著杯子去茶水間，路過林琳工位的時候，看到她正在打電話。
側臉對著走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一隻手在紙上記著什麼。
……對，用戶深度訪談，樣本量至少五十……預算可以談，二十萬以內……
聲音比平時快了一截，尾音揚上去，像在追問一個答案。
坐在林琳斜對面的實習生抬頭看了她一眼。
手裡的筆停了，像沒聽過她用那種語氣說話。
夏薇端著水杯走過去了。
茶水間的水機正好加熱完一輪，咕嚕了一聲。
氣泡從底部湧上來。
她接完水往回走的時候，林琳的電話已經掛了。
她背對著走廊，把剛才記筆記的那張紙舉起來對著光看了一遍。
然後折好放進文件夾。
文件夾合上的時候她抬手壓了一下封面，坐直了。
她又抬頭看了一眼37樓那個方向。
玻璃牆後面的燈亮著，隔得太遠，什麼也看不清。
她低下頭，把文件夾放回桌面。
夏薇回到辦公室坐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顧辭的對話框。
她打了一行字：今天又敲了一個。
發送。
對方回得很快。
敲完了？
她看著那兩個字，沒有解釋。
敲完了。
發送。
對面隔了幾秒才彈出來。
那現在輪到你自己了。
你入職三周了，還沒請新團隊吃飯。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下午五點四十七分。
今晚？你請客？
顧辭回了一個字：行。
緊跟著又一條彈出來：我請客。
你買單。
她看著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然後打了一個字：行。
鎖屏，站起來拿起外套。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朝林琳工位方向看了一眼——
林琳正對著電腦屏幕在鍵盤上敲什麼，肩膀微微前傾，背比平時直了一些。
她收回視線朝電梯走過去。
電梯門合上之前，她低頭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今晚七點，火鍋。我請。
發完鎖屏。
電梯下行。
樓層數字一個接一個跳過去。
她看著那排數字，嘴角平著。
手機在口袋裡暗了下去。
電梯到了1樓，門打開。
外面的光湧進來，落在地磚上切出一道亮白的邊界線。
她踩過去，朝門口走，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聲音乾脆。
路過前台的時候值班的人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
她也點了一下頭，沒停。
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沒全暗，路燈已經亮了。
光從上方灑下來，把門口的台階染成暖黃色。
她站在那裡站了兩秒，然後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車鑰匙在掌心裡被她攥了一下，又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