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日料店在商場三樓。
夏薇到的時候秦嶼已經坐在卡座里了。
林琳坐在他左邊,小苗坐在右邊。
三個人肩膀挨著肩膀,中間的空隙剛好夠放一隻茶杯。
秦嶼手裡攥著手機,拇指在屏幕邊緣來回蹭了一下,屏幕始終暗著。
小苗翻著菜單,每一頁都翻得很快,但什麼也沒點。
林琳端著一杯大麥茶,杯沿貼著下唇沒喝。
夏薇走過去在他們對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她掃了一眼桌面——沒人動過的餐具,茶壺裡的水還是滿的,沒有人先點。
點菜了嗎?
等你。
秦嶼把手機翻過來又扣回去。
夏薇拿起菜單翻了翻,翻了五頁又合上。
服務員,照著菜單前十頁各來一份。
服務員愣了一下,低頭記了一行,轉身走了。
秦嶼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小苗把菜單放下了,雙手擱在膝蓋上。
等菜的時候沒人開口。
包間裡只有背景音樂。
秦嶼端起大麥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小苗看著桌面上的木紋,手指沿著紋路划過去。
林琳低頭看手機,屏幕亮了三秒又暗了。
第一盤刺身端上來的時候,秦嶼把茶杯里的茶倒掉,換了自己的酒杯。
他倒了一杯清酒,端起來轉向對面。
夏總,我敬你一杯。
之前那份報告的事……
他停了一下,酒杯舉在半空。
我回去想了很久。
你說得對。
我是在完成作業,不是在解決問題。
以後改了。
夏薇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杯沿碰到嘴唇,沒有喝。
那杯酒你自己喝。
我不喝酒。
但我收下你的話。
秦嶼把杯沿送到嘴邊,仰頭,一口喝完。
空杯放回桌面的時候碰了一下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放下杯子,沒有再倒酒,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茶。
小苗在旁邊坐著,雙手攥著筷子,夾了一塊三文魚又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秦嶼,又看了一眼夏薇,然後把筷子擱回筷枕上。
夏總,我什麼時候能做項目?
夏薇夾了一塊北極貝放進自己盤子裡,蘸了點醬油。
等你學會不問我什麼時候的時候。
小苗縮了一下脖子,肩膀往林琳那邊靠了靠。
林琳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眼睛彎了。
她端起大麥茶喝了一口,杯沿擋住大半張臉。
夏薇把北極貝吃完放下筷子。
旁邊的卡座里站起來一個人——穿著灰色風衣,從他們桌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步。
夏總,這麼巧?
顧辭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還沒來得及點的水,像剛進店還沒坐下。
你這桌我買了。
夏薇抬頭看他。
顧總,你這路過的時機剛好是我們點完菜的時候。
顧辭面不改色,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我請客是順便的。
主要是來認認你的團隊,以後好合作。
他朝秦嶼點了一下頭,秦嶼把筷子放下了。
又朝林琳點了一下頭,林琳把大麥茶杯子放回桌面。
小苗坐直了,兩根筷子重新擱回筷枕上,對齊。
你們好。
顧氏,顧辭。
秦嶼在桌子底下踢了小苗一腳。
小苗低頭看自己的腳,又抬起來看秦嶼的臉。
秦嶼面朝前方,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顧辭坐在夏薇旁邊,點了一壺茶,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夏薇端起茶壺給顧辭的杯子裡續了一次,推到他面前,沒看他。
一桌人繼續吃飯,筷子碰碗沿、茶水添了一輪。
吃到後半段的時候小苗夾菜的速度快了一些,秦嶼的肩膀也松下來了。
結帳的時候服務員遞過來帳單,顧辭接過去掃了一眼,遞迴去一張卡。
沒看金額。
吃完飯走到門口,秦嶼他們先走了。
秦嶼走在最前面,林琳跟在後面,小苗回頭朝夏薇揮了一下手,然後轉身小跑跟上。
三個人的背影被路燈拉長,拐過街角的時候被樓擋住了一半,然後完全看不見了。
顧辭站在夏薇旁邊看著那個方向。
你那個秦嶼,腦子轉得快,但還需要磨。
我磨著呢。
你那個林琳,穩,但不夠自信。
你要給她撐腰。
夏薇把手插進外套口袋。
我今天給了她二十萬預算,夠撐了。
顧辭轉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肩膀上。
那你自己呢?
你這三周自己有什麼變化?
夏薇想了想,視線落在街對面那排梧桐樹上,葉子已經掉光了,枝丫在路燈底下清清楚楚的。
我好像比以前更能說了。
不是能說。
顧辭轉回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偏頭看了她一眼。
是比以前更相信自己說的了。
這個變化我比你早一步發現。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沒回頭。
夏薇站在原地,手還插在口袋裡。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向兩個方向,有一瞬間它們的邊緣幾乎挨在一起,差了一寸,沒有碰上。
她低頭看了兩秒,然後抬腳跟了上去。
風從街口灌進來,吹過她肩膀的時候,她偏了一下頭,把領口攏了攏,沒有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