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目上線後的第一周。
夏薇坐在37樓的辦公室里，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
電腦屏幕上開著後台數據面板，會員體系的拉新曲線從周一上午開始一路往上走，到了周五下午那條線已經高出預測虛線整整一截。
她把滑鼠移到曲線上，數字跳出來——拉新率超預期15%。
她看著那個數字，往後靠進椅背。
手指從滑鼠上拿開，搭在桌面上，掌心貼著桌面的涼。
窗外灰白色的光從玻璃鋪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沒動，就那樣坐了一會兒。
群聊炸了。
秦嶼在工位上彈起來的動靜隔著玻璃牆都能看見——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椅腿颳了一下地板。
林琳跟了句「穩了」。
小苗發了一串感嘆號。
許靜的頭像彈出來，緊隨其後的是一個紅包。
夏薇打開手機，翻到三個月前那條微博——「新的辦公室。
新的工牌。
新的起點。
今天第一天。
從零再來一次。」
底下的評論已經漲到一百多條。
她截了一張圖，拖進「新的開始」文件夾。
鎖屏。
許靜出現在門口。
「夏薇，第一個項目成了。
接下來第二個項目的客戶你自己挑，預算翻倍。」
夏薇站起來。
「預算是翻倍了。
但團隊還沒翻倍。」
許靜笑了一下。
「那你自己招人，審批我來簽字。」
她轉身走，偏了一下頭，「不用問我，你覺得行就行。」
當天晚上。
陸廷深坐在書房裡，手機屏幕上是一張截圖——助理髮來的客戶感謝郵件，夏薇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他退出截圖，打開郵件客戶端。
收件人填了那家客戶公司的對外郵箱，光標在正文框裡閃了五秒才開始打字。
內容只有一段話：
「復購周期的設定不是照搬行業標準，是基於你們自己的用戶行為數據算的。
這套邏輯值得長期合作。」
他重新看了一遍，光標停在發送鍵上兩秒。
然後他點了發送。
合上電腦，站起來，走回餐桌前坐下。
周二上午。
復盤會開到一半，客戶的運營總監合上電腦，順口提了一句：「夏總，我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專門誇你們復購周期的設定邏輯。
你們自己找人寫的推薦？」
夏薇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我發的。
那個夸的點確實是我們方案的核心。」
她繼續翻下一頁，沒有追問，沒有解釋。
散會後她回到車裡，發消息給顧辭：「有人匿名推薦了我們。
你乾的？」
回覆：「不是。」
她又問：「那可能是誰？」
顧辭沒回。
她盯著對話框看了三秒，然後放下手機，發動車子。
她沒有再追問。
她想到一個名字，但沒有說出來。
當天晚上。
夏薇坐在37樓辦公室里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女生，穿深灰色毛衣，黑框眼鏡，雙手疊在膝蓋上，坐得筆直。
夏薇翻了翻她的簡歷——應屆畢業生，市場營銷專業，實習經歷兩段，時間都不長。
「實習什麼方向？」夏薇問。
「第一家在本地生活平台做用戶運營，幹了半年，公司融資斷了。」女生的聲音沒停，「第二家在電商代運營公司，做數據分析助理，三個月，部門被裁了。」
夏薇看著她。
「所以你來了這裡？」
「我看到你微博了。」女生吸了一口氣，「你從陸太太變成夏總監只用了不到兩年。
我想跟你學。」
夏薇把簡歷合上，放在桌面上。
「你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用我的故事安慰你自己。
你要用自己的故事。」
女生愣了一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疊在膝蓋上的手，又抬頭。
「那我……還有機會嗎？」
「有機會。
試用期三個月。
做得到留，做不到走。
你得證明你能寫自己的故事。」
女生點頭。
「我試試。」
「試試不夠。」夏薇把簡歷推回她面前，「是要做到。
下周一來報到。」
女生站起來，伸手去拿簡歷的時候手指碰到桌面邊緣，穩住了。
她把簡歷攥在手心裡。
「夏總，我會寫自己的故事。」
她轉身走出去，門在她身後合上。
夏薇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顧辭沒有回那條消息。
對話框停在「那可能是誰？」下面空蕩蕩的，沒有新消息彈出來。
她鎖了屏，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後一秒的光跳了一下，沒了。
手機日曆彈出一條周一的提醒，她沒點開，把手機翻了過去。
窗外天已經全黑了，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夠亮。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