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
夏薇坐在37樓的辦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攤著一份排期表。
她把排期表從頭看到尾,用滑鼠圈了幾行又取消,然後截圖發進了市場部的群。
"三天。
我出去三天。
你們把家看好。
三天之內如果出問題——你們自己解決。
解決不了等我回來再說。"
秦嶼在群里回了一個"1",林琳發了一個句號,小苗跟著回了一個"收到"。
夏薇看著那三條回復,把群消息提醒關了,然後靠在椅背上等了一會兒才關掉對話框。
秦嶼出現在她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已經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下一份文件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沒有拿咖啡也沒有拿文件,只是站了一會兒,等她抬頭。
"夏總,你從來沒休過假。"他說,"這是第一次。"
夏薇把電腦合上,手擱在筆記本外殼上。
"人不能一直工作。"
秦嶼看著她,像在辨認這句話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工作是唯一的路。"
她站起來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工作是路。
但不是全部。
我以前不知道休息是什麼。
最近剛學會。"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所以想去實踐一下。"
秦嶼往旁邊讓了半步,手搭在門框邊緣沒有完全離開。
"夏總,你是不是跟顧總——"
夏薇在他把話說完之前接上了:"秦嶼。"
她停了一下,確認他的視線已經落在她臉上,"團隊的事我不在的時候你做主。
項目出任何問題都可以打我電話。
但如果不是項目出問題——就不用打了。"
秦嶼看著她的眼睛,在確認她這句話是怎麼被擺出來的。
然後他把手從門框上拿下來,往後退了半步。
"明白了。"
他轉身朝工位走了幾步,腳步慢下來。
他在走廊中間停住了,偏過頭來看著她的方向,隔了幾步的距離。
走廊里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肩線上落了一道細長的亮邊,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夏總,以前陸氏的人說你不會享受生活。
我覺得他們錯了。"
夏薇站在辦公室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外套還搭在另一隻手臂上。
走廊里的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秦嶼剛才站過的地方。
她偏了一下頭,朝著他的方向,嘴角動了一下:"以前的人說的都不算。
現在的我才算。"
秦嶼轉回去繼續走,沒有再回頭。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被地毯吸掉了一部分,但聽起來比平時輕了一些。
出發前一晚。
夏薇坐在臥室的床沿上,面前攤著一隻打開的行李箱。
她把疊好的衣服整整齊齊地碼進去,分了兩層,上面放了一件外套和一條圍巾。
她伸手從旁邊拿充電器和洗漱包的時候,顧辭出現在臥室門口,靠在門框上,沒有進來。
"你帶了筆記本?"
夏薇頭也沒抬,把充電線卷好放進了行李箱夾層里。
"嗯。
萬一有緊急郵件。"
她的手伸向旁邊的筆記本包,顧辭已經從門框那邊走過來了。
他走到行李箱旁邊,彎了一下腰,從她手裡接過筆記本包,轉身放回了書桌上。
"不帶。
三天沒有工作。"
夏薇抬起頭看著他。
顧辭站在書桌旁邊,筆記本包被他擱在桌面正中間。
"顧辭——"
"我是'給你澆水的人'。"他說,"我說了算。"
夏薇看了他三秒。
然後她把視線從筆記本包上移開,轉回行李箱,伸手把充電器和洗漱包的位置重新調整了一下,在疊好的衣服表面壓了一下讓它們更平整一些,然後把行李箱的蓋子合上了。
拉鏈從一端拉到另一端,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幾秒。
她站起來,手指從拉鏈上鬆開。
顧辭還站在書桌旁邊,視線從她臉上移到那隻合上的行李箱上,又移回來。
"明天早上七點出發。
路況好的話,十點半之前能到。"
她沒問他去哪,只是走到行李箱旁邊把它從床沿挪到了地上,拖輪靠牆。
她直起身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你有行李嗎?"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指了指客廳沙發的方向。
一個雙肩包靠在沙發扶手上,黑色的,不大,拉鏈鎖著。
她把視線從那個雙肩包上收回來,沒有問裡面裝了什麼,然後走進浴室洗漱。
水龍頭打開又關上,她出來的時候顧辭已經不在臥室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他在沙發上坐著,手裡沒有拿手機也沒有拿書。
她走出來的時候他站起來,把雙肩包從沙發扶手上拎起來掛在肩上。
"明天早上我來敲你門。
七點。"
他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像在確認沒有其他需要補的信息,然後他轉身走向客臥,推開門走進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聲音很輕。
腳步聲在門後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像是坐到了床沿上。
夏薇站在客廳里,燈光從上方落下來,把地板照亮。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靠牆站著,輪子貼緊踢腳線。
她伸手拉了一下拉鏈確認已經拉到頭了,指尖碰到拉鎖的金屬邊緣時涼了一下,然後把手收了回來。
她轉身走進臥室,把門合上,沒有鎖。
躺下來。
燈還亮著,她伸手按滅了床頭燈,黑暗裡窗簾縫透進來一道細長的白光,落在床頭柜上。
手機屏幕在黑暗裡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到顧辭發來的一條消息:"明天天氣好。
不用帶傘。"
她看著那行字,沒有回。
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
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聲響,像有人翻了個身,那聲音被牆擋掉一部分之後變得很模糊。
然後安靜下來。
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閉上了眼睛。
手機沒有再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