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的第二天上午。
夏薇站在許靜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方案，封面是空白的，只在她自己那份的第一頁右上角用鉛筆寫了一個日期。
她敲了兩下門。
「進。」
許靜坐在辦公桌後面簽文件，筆尖沒停。
「坐。」
「許總，我想跟你談一下事業部獨立運營的事。」
許靜放下筆，筆桿落在桌面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
她沒有接方案，先看了夏薇兩秒。
「你說。」
夏薇把方案又往前推了一寸。
「顧氏新事業部成立到現在，市場部已經跑通了業務閉環。
客戶池、方法論、團隊配置都已經成型。
如果繼續放在顧氏體系內，天花板就是顧氏的預算和決策流程。」
她停了一下，「我想獨立出去。
以顧氏參股的形式，成立獨立的子公司。
我負責運營，顧氏持股，年終分紅按比例分。」
許靜伸手把方案拿過來翻了翻。
翻到第二頁的時候手指在頁邊停了一下，順著頁面的內容向下移動。
翻了五六頁，又翻回去兩頁，把其中一頁折了一下角，然後合上方案放在桌面一側。
「你準備了多久？」
「三天。
在海邊想的。」
許靜把方案放回桌面中央，但沒有完全推過中分線。
「這個事我同意沒有用。
需要董事會批。」
夏薇沒有把方案拿回來。
「我知道。
你先幫我遞上去。」
許靜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夏薇，你膽子很大。
新事業部成立不到一年你就敢提獨立運營。」
夏薇的手搭在桌面上，掌心朝下。
「我算過。
如果不獨立，明年營收增長率會從50%降到20%。
獨立之後我可以翻倍。」
許靜看著她，視線停了大概三秒。
然後她站起來伸出手。
夏薇也站起來握住了她的手。
許靜的手很穩，握了兩下鬆開，繞過辦公桌走到她旁邊，拿起方案翻到剛才折角的那一頁，指著頁面上的一張表格。
「這個數據口徑，董事會那幫人一定會問。
你回去補一頁注釋，把核算邏輯寫清楚。
明天給我。」
夏薇看了一眼表格。
「好。
明天給你。」
許靜把方案合上夾在手臂和身體之間。
「方案我會遞。
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董事會會質疑你的資歷。」
夏薇站著沒動。
「讓他們質疑。
數據不會撒謊。
我帶著數據去開會。」
許靜看了她一眼。
「行。
那你回去準備一下。
下周三董事會，你親自來講。」
夏薇點了下頭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許靜的聲音：「那個海邊——」
夏薇停住偏了下頭。
許靜還站在辦公桌旁邊，手裡夾著方案。
「風景怎麼樣？」
夏薇的手搭在門框上。
「挺好。
能想清楚事情。」
她推門走出去。
門合上之前，辦公室里傳來一聲輕響——方案被擱回桌面的聲音。
她走回市場部辦公室的時候秦嶼正在改表格，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從他工位旁邊經過時停了一步，然後走回自己辦公室。
桌面上攤著一本從海邊帶回來的空白筆記本，頁腳微微捲曲，封面中間還有一道摺痕。
她坐下來在翻開的第一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數據口徑核算邏輯」，寫完合上筆記本放在桌面左上角，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
下周三，還有六天。
她伸手把筆記本封面上的那道摺痕壓了一下，指腹順著摺痕的方向移過去，然後把手收回來，打開了電腦。
屏幕上還停著離開之前打開的文件夾，她新建了一個文檔，命名：「獨立運營方案_數據口徑注釋_v1」。
光標在頁面頂端閃了兩下。
她開始打字，鍵盤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起來，桌角壓著一張紙，被窗縫漏進來的風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伸手壓住紙邊繼續打字，光標沿著頁邊往下移，一行接一行地填下去，把那些數字間的縫隙逐一補滿，直到最後一行的末尾也填完了。
她的手沒有停，繼續往下翻了一頁，開始寫下周三董事會要用到的第一行匯報框架。
她停下來，把文檔保存，然後在文件名後面加了一行備註：「_下周三」。
屏幕上的光標停在那個日期後面。
她看了三秒，合上電腦，沒有關燈，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風比她進門的時候小了一些。
她走到拐角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沒有立刻拿出來看，繼續走了一段才掏出來，屏幕上是顧辭發的一條消息：「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
她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那行字，打了一行字發送：「還行。
定了件事。」
對面回得很快：「什麼事？」
她看著那兩個字，沒有回。
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往出口走。
走廊盡頭的燈在她走過後自動亮起，照亮了前方的出口和門外正在暗下來的天色。
她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外面的風迎面吹過來。
她停下來站了一會兒，然後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風吹過她身後那扇正在慢慢合上的門，門縫裡最後一絲光被夾在門框和門板之間，然後徹底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