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5章：《薇光成立》
一個月後。
夏薇站在12樓走廊盡頭，面前是一扇玻璃門，門上貼著一張A4紙，列印著兩個字——「薇光」。
字不大，居中對齊，邊緣裁得很整齊，像是比著尺子切出來的。
她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辦公室剛裝修完，空氣中飄著新地毯和油漆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刺鼻，但能察覺。
牆角的踢腳線還有一道沒封完的縫隙，牆面上留著幾個未拔出的膨脹螺絲，圓形的金屬面在燈光下露著一小圈亮斑。
辦公室不大，靠窗一張桌子，旁邊是兩個空置的工位，再往裡是一面還沒來得及掛上白板的牆壁。
窗戶朝東，上午的光正從外面鋪進來，落在桌面邊緣。
夏薇走到窗前。
從這裡能看到遠處顧氏大樓的尖頂，灰色的輪廓在城市天際線中微微凸起，被雲層漏下的光勾出一條窄窄的邊緣。
它還在那裡，她從12樓看它，比37樓看它多隔了一層雲。
但她已經不需要抬頭找它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面，光落在那道亮條上，邊緣鋪得很均勻。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那片光，指尖落到桌面上的溫度是溫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秦嶼的消息：「我們到了，樓下。」
她回了一個字：「上。」
第一批進來的是秦嶼和林琳。
秦嶼進門之後站住沒走，掃了一圈整個辦公室，視線從空桌面移到工位，又移到牆角那道未封完的縫隙上。
「比37樓小。」
「矮了二十五層。」
夏薇站在窗邊說，「但能看到你以前待過的地方。」
秦嶼順著她的視線往窗外看了一眼，沒有接話。
林琳走進去，把手裡抱著的一盆綠蘿放在靠窗的工位桌上。
她放好之後退了一步，確認位置端不端正，然後才轉身。
她退到秦嶼旁邊站著，像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說話。
第二批進來的是小苗。
她推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三瓶礦泉水，瓶身還帶著從便利店冰箱裡帶出來的涼意。
她把水放在空桌上，抬頭打量了一圈辦公室。
「夏總，這層樓的廁所……在走廊另一頭，要走挺遠的。」
夏薇看著她。
「你先記住它在哪就行。」
第三批進來的是周野和蘇總監。
周野進門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拿，看了辦公室一圈，視線在牆角那道未封完的縫隙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夏薇。
「老闆，你這辦公室比盛和剛租的時候還空。我當時搬進去的時候至少還有一把椅子，你這連椅子都沒買。」
夏薇靠在窗邊：「椅子明天到。你先站著。」
蘇總監跟在他後面走進來。
她沒急著說話，先走到牆邊，伸手碰了一下那道未封完的縫隙的邊緣，指腹沿著切面滑過去，像在確認收口做完了沒有。
然後她走到窗邊，看了一眼窗外。
「位置還行。」
最後進來的是陳琳。
她從電梯口走過來，腳步聲在走廊里比其他人更快一些，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的小花，花莖根部被濕紙巾裹著，用透明膠帶纏了一圈。
她進門第一句話——「你終於有自己的公司了。」
她把花放在桌面上，退了一步看了看，然後把花束轉了個方向，讓花頭的朝向正好對準夏薇的方向。
夏薇看著她放花的動作，沒有說話。
陳琳站直後拍了一下手上的水珠。
「還差什麼？」
夏薇視線從花束上移開。
「還不是完整的。還差一步。」
陳琳看著她。
「哪一步？」
夏薇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計劃書，封面上沒有標題，只有一行列印的日期。
「差一步讓所有人知道『薇光』不是顧氏的附屬。」
她把計劃書放在桌面上，推到了陳琳面前。
陳琳低頭翻開，第一頁是下周行業招標會的資料，甲方名稱用黑框標出了。
陳琳的視線在甲方那一行停了一下。
「陸氏的長期合作方。他們做了三年。」
她抬頭，「你打算去跟陸氏搶客戶？」
夏薇靠在桌沿上。
「不是搶。是公平競爭。」
她停了一下，「他們把客戶做跑了。我打算把客戶做回來。」
陳琳合上計劃書，看著夏薇看了兩秒。
「夏薇，你變了。」
夏薇站直，「不是變了。」
她把計劃書拿回來放回抽屜里，「是醒了。」
陳琳看著她，沒有追問。
小苗把礦泉水瓶的蓋子擰開又擰了回去，發出一聲塑料卡緊的輕響。
秦嶼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顧氏大樓尖頂，像是在確認那個方向，然後收回視線。
蘇總監已經走到門口了，偏頭說了一句：「下周開標的時候叫我一聲。」
然後推門出去了。
當天晚上。
陸廷深一個人走進那家超市。
他以前陪夏薇來過兩次，每次都是她在前面走，他在後面推車，沒注意過她往籃子裡放的是什麼牌子的東西。
但後來他記得她用過的那幾樣——醬油是深色瓶子的，醋是透明瓶子的，糖是一公斤袋裝的，料酒是矮瓶的。
他站在調味料貨架前面，手搭在推車扶手上，看著那一整排瓶瓶罐罐，站了十分鐘。
然後他走過去，把醬油、醋、糖、料酒依次拿起來放進購物車，放的時候瓶底碰到車筐底部，發出一聲接一聲悶響。
他推著車走向收銀台。
收銀員把東西掃完，看了一眼購物車，又看了一眼他。
「是做飯用嗎？」
陸廷深低頭看著購物車裡的醬油和糖。
「不是。」
他頓了一下，「以前有人用這些做過菜。我沒學會。買回去放著。」
收銀員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他拎著袋子走出去，超市門口的風吹過來，塑膠袋在他手裡晃了晃。
他把東西拎回家放進了廚房——那個夏薇以前做菜的廚房，他從來沒有用過。
他把醬油和糖放進櫥櫃，和管家之前買的那排並排擺著。
管家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沒有說話。
陸廷深合上櫥櫃門，沒有回頭。
「沒事了。你去休息吧。」
管家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了。
廚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和那排剛放進去的瓶子，標籤朝外，在燈光下反著光。
同一時間。
夏薇坐在新辦公室里，桌面上那盞檯燈亮著。
她打開郵箱，翻到一封舊郵件——那封匿名的、客戶轉發給她的推薦信。
她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沒有回覆，沒有轉發。
她把郵件選中，拖進了一個叫「舊」的文件夾里，然後點了關閉。
她不會去求證是不是他。
但她知道是他。
然後她把文件夾關了。
她打開手機，發了條微博。
「薇光。今天開張。第一件事是去競一個標——甲方是陸氏的舊客戶。公平競爭。誰本事大誰拿。兩年了。我從『陸太太』變成『夏薇』，現在我要變成『夏總』。明天開始忙了。」
評論區很快彈出第一條留言：「這標我聽說過，體量很大。夏總加油。」
她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
然後顧辭的評論彈出來了，只有三個字：「贏回來。」
她看著那三個字，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把那條評論置頂了。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鎖屏。
屏幕暗下去之前那三個字還停在屏幕頂部，然後完全熄滅了。
只有檯燈的光還亮著，落在那片她剛才碰過的桌面上，像一道沒關完的痕跡。
她站起來穿上外套，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檯燈光圈還亮著，邊緣清晰，沒有要熄滅的跡象。
明天還要回來。
她關上門，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了，辦公室里的檯燈還亮著，照在那盆綠蘿的葉子上，葉面在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