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光成立的第三天。
夏薇在辦公室的白板前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面前攤著列印出來的星輝集團近三年的公開財報和行業報導。
白板上按時間順序釘滿了那些數據,左側是營收和利潤的數據圖,右側是用戶投訴和復購率的波動曲線,中間空出一塊,等著明天往上填。
秦嶼從工位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會兒,然後拉開椅子坐下,杯沿碰到桌面的時候停了一下,像在想什麼。
林琳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她抱著一台筆記本,在秦嶼旁邊坐下,把屏幕打開,視線落在白板上。
夏薇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手裡拿著一支黑色的馬克筆。
她看了一眼最左側那張財報截圖,然後在中間空白的區域寫了一個詞:「原因。」
筆尖在「因」字的最後一筆上停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面對著坐在下面的兩個人。
「星輝換掉陸氏不是因為價格。」
她說完停了一下,在「原因」後面畫了一個箭頭,指向下一行。
「是因為用戶復購率連續三年下滑。
陸氏給的方案沒有解決這個問題。」
她的筆尖在「復購率」三個字上點了兩下,「我們的切入點不是『比陸氏便宜』。」
她把筆換到左手,在「比陸氏便宜」那幾個字上畫了一道貫穿的橫線,「我們的切入點是『比陸氏准』。」
秦嶼坐在下面,咖啡杯端到嘴邊又放下了。
「那他們的用戶數據我們能拿到多少?」
夏薇把馬克筆放回白板槽里。
「公開數據夠了。
加上我們自己做的競品調研。」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不靠內部消息。」
秦嶼端著咖啡杯的那隻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
「你做的競品調研?
什麼時候做的?」
「你走之後。」
夏薇轉回白板前面,拿起另一支不同顏色的筆,在「復購率」右側劃了一道分界線,寫了四個字:「痛點拆解。」
林琳低頭在筆記本上敲了幾行字,鍵盤聲響了一陣又停了。
她抬起頭的時候視線落在白板上那排釘上去的數據頁面上。
「毛利率的波動區間,和復購率的變化節點有時間差。
大約滯後兩個季度。」
夏薇在白板左下角寫了一個數字。
「滯後時間,我標了一下。
你們回去看數據的時候對一下這個時間差。」
她說完之後退了兩步,看著白板上已經寫滿的那片區域——左側是數據,中間是問題和原因,右側是待填的拆解框架。
白板的邊角還有一些沒擦乾淨的字跡殘留,像是被反覆修改過,又被抹掉了大半,白板擦的細灰沿著槽線積了一小條。
她看了一會兒,沒再往上面添東西。
「今天先到這兒。」
她把馬克筆的蓋子擰回去,「我給你們每個人發了一份客戶痛點分析,今晚回去看。
明天討論。」
秦嶼把咖啡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杯沿碰到嘴唇的時候他看到夏薇從桌面底下抽出三份列印好的文件夾,封面上印著星輝集團的LOGO,和她之前釘在牆上的那些列印紙不同,這些頁面的順序已經被重新排過了。
「夏總,你什麼時候做的這個?」
夏薇把三份文件夾分別放在桌上靠他們各自的位置。
「昨晚。
我睡不著。」
秦嶼看著那份文件夾的厚度,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你又不睡。」
夏薇已經轉過身開始收拾桌面上的馬克筆了。
「今晚睡。」
她沒回頭,把筆一支支按顏色放回筆筒里,「看完的人去睡。」
秦嶼伸手把文件夾拿起來翻了翻,第一頁是星輝近三年的用戶投訴分類匯總,每一條投訴被拆成了三級標籤,旁邊標註了對應的復購率波動區間。
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在頁邊停了一下。
「行。
我帶回去看。」
他站起來的時候把椅子推回了桌下。
林琳也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夾在手臂下,另一隻手拿起桌面上那份文件夾。
她沒有看裡面,只是拿起來,準備帶走。
三個人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已經亮了。
夏薇走在後面,經過門口的時候把燈關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白板上那些字跡,在窗外的天光里還看得清,但等天色再暗一些就會被黑暗覆蓋,直到第二天有人重新打開燈,那些字才會重新出現在白板上。
秦嶼在電梯口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會議室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她昨晚幾點睡的?」
林琳站在電梯門口,手裡握著文件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電梯門打開了,她先進去,秦嶼跟進去,然後電梯門合上了。
夏薇回到自己的工位,桌面上的手機還亮著。
她打開相機拍了張白板的照片——那面牆上的框架已經被填到半滿,剩下的一半還空著,等著明天被繼續拆解進去。
她打開微博,把照片貼進去,打了一行字:「薇光第一場硬仗。
對手是自己以前待過的公司。」
她的光標在「對手」後面停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但這場仗的對手其實不是他們——是以前那個不敢打的自己。」
她檢查了一遍,發送。
評論區很快彈出第一條:「加油。」
第二條:「等你的好消息。」
她看著那兩條評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沒有回覆。
窗外的天正在變暗,樓下路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在路面上鋪開。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玻璃上映著她的輪廓,身後辦公室里的燈還亮著,把她投在窗玻璃上的影子襯得清晰。
她看了兩秒,轉身回到桌前,伸手把檯燈往桌角推了一下,讓光剛好落在明天早上要用的那份文件夾封面上。
然後她關了辦公室的燈,穿過走廊,走到樓梯間門口。
腳步聲在樓梯間裡響了一陣,然後被拐角吞掉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窗外路燈的光從半開的百葉窗縫隙漏進來,在白板的邊緣留下一道窄窄的亮線,像在等著明天有人重新打開燈,把它覆蓋掉。
明天還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