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薇光的小會議室。
白板上的字還沒擦,昨晚夏薇寫的那排"痛點拆解"旁邊,被人用藍色筆加了一行批註。秦嶼的字跡,很潦草:"用戶流失節點——Q3促銷前後。"
夏薇看了一眼,沒擦。
她在白板正中央貼了一張新紙,手寫著三個詞:甲方。陸氏。薇光。
"今天上午推演。秦嶼,甲方。"
秦嶼靠在椅背上,把手裡那份客戶痛點分析翻到第三頁。
"問什麼你都答?"
"問不出來算你輸。"
小苗端著四杯水進來,放在桌角。林琳坐下,筆記本屏幕亮著,光標停在空白文檔的第一行。
秦嶼把文件夾一合:"我是星輝的決策方。第一個問題——你成立三個月,憑什麼讓我把兩千三百萬的項目給你?"
夏薇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沒有碰筆,轉身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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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復購率掉了兩年。"
"然後?"
"你還在用同一套東西。"
秦嶼的食指在桌沿敲了一下,停下來。
"第二個問題。方案里寫'重建用戶觸達路徑',你要動我合作六年的渠道方?"
"六年的渠道,費用每年漲8%,到達率每年降5%。"
夏薇的聲音不高,"六年不重要。數據重要。"
秦嶼翻到文件夾的第四頁,手指停在某一欄數據上,沉默了幾秒。
"第三個問題——你在陸氏做過。你憑什麼證明你做的不是陸氏那套翻版?"
夏薇走到白板前,拿起紅色馬克筆,在紙的右側畫了一條豎線。
"陸氏的方案,品牌出發,先定調性,再鋪渠道。"
她在左側畫了另一條。
"我的方案,用戶出發,先看行為數據,再定觸達方式。"
兩條豎線之間連了一個箭頭。
"起點不同。後面全都不一樣。"
秦嶼抬頭看她:"如果陸氏的人坐在我這個位子上談,他們第一句說什麼?"
"他們會說——星輝品牌沉澱多年,建議從品牌聲量入手。"
"你呢?"
夏薇把紅筆蓋回帽里:"我會說——你用戶去年周末晚上九點打開APP的次數比前年少43%。先解決這個。"
秦嶼把文件夾合上了。
"我問完了。"
"我還沒。"
夏薇轉向林琳:"你演陸氏。他們接這個項目怎麼走?"
林琳把筆記本朝自己轉了一點:"品牌部抽三人小組,兩周市場分析,一版提案,三套創意方案讓甲方挑。"
"周期。"
"二十五天。"
"成本。"
"比你預算高15%。"
"落腳點。"
"品牌影響力提升。"
"然後?"
"項目結束。甲方拿到數據報告和宣傳片。用戶復購率的問題——下一期再說。"
會議室安靜了。
小苗一直縮在角落,筆蓋咬出了牙印。
"夏總,"她終於開口,"如果用陸氏的框架做優化,會不會更快?"
夏薇轉過身。
"不會。"
她把馬克筆放回筆槽。
"陸氏的框架有問題。站在錯的框架上修修補補,修不出對的答案。"
她停了一拍。
"完全推倒重來。"
小苗攥著筆的手緊了緊:"那要多長時間?"
"多一倍。"
"效果呢?"
"也是多一倍。"
秦嶼靠在椅背上:"多一倍時間,多熬一倍夜。"
"熬不熬?"
他對視了兩秒:"熬。"
推演散了。秦嶼走後,小苗收杯子時一個玻璃杯晃了晃,她伸手扶住,站了一會兒才走。
當晚。薇光的辦公室只剩夏薇一個。
她在工位前攤開一張白紙。先寫陸氏的框架——品牌出發、渠道鋪排、調性先行。每一個詞她都認得。
她看了三秒。
然後拿起筆,在整段框架上劃了一條橫線。從頭到尾,貫穿到底。
翻過紙,在背面重新寫了一行字。三個詞,比正面少了四分之三。
秦嶼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剛寫完最後一個字。
"你沒回去?"
"改完再走。"她把紙轉過去,推向桌沿,"看一下。"
秦嶼接過。正面那條橫線墨痕很重,他翻到背面,看了三秒。
"你確定?"
"確定。"
夏薇把筆放下,"走那條路,最多比陸氏好一點點。"
她靠回椅背,"我們要比他們好一個檔次。"
秦嶼把紙放回桌上,沒有反駁。
"你以前那些同事——看到這個,什麼反應?"
"不知道。"
夏薇拿起手機,對著那張紙拍了張照片。正面被劃穿的框架,背面那行字,收在同一張圖里。
她鎖了屏,沒有發出去。只是存著。
秦嶼看著她把手機放回桌面上。
"如果輸了呢?"
"那也回頭看。"夏薇把桌上的文件夾合上,"看看怎麼輸的。"
她站起來經過秦嶼身側。
"我不打算輸。"
她走向門口。秦嶼沒跟上來,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紙——正面的橫線劃穿了所有字,背面的三個詞被光照著,每個字都清晰。
他伸手把那張紙翻回正面,看了一會兒那條橫線,然後跟著她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燈亮著。夏薇走在前頭,經過電梯口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拿出來。走了兩步,秦嶼在後面問:"不看一下?"
她伸手掏出手機。屏幕亮著,鎖屏界面彈出一條新消息通知。沒有顯示預覽內容。
她看了三秒,沒有解鎖。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
"明天再說。"
她走進電梯。秦嶼跟進來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機被扣在手裡,黑的。
電梯門合上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夏薇第一個到辦公室。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那條未讀消息還在。她看了一眼,劃開了鎖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