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進門,就看見餐廳里跪著求情的劉嬸和紅著眼的林曉。
「司琰,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程念初輕輕抽回手,像被眼前場面嚇到。
裴司琰的視線掃過餐廳,最後落在蘇清言身上。
他眉頭立刻皺起。
「你又在鬧什麼?」
剛剛還低頭的傭人們,一瞬間像找到了靠山。
林曉眼淚掉下來。
「先生,對不起,是我說錯話惹太太不高興了。太太要把劉嬸趕走,劉嬸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司琰臉色更冷。
陳管家剛要解釋,程念初先輕聲開口。
「司琰,別怪清言。她可能只是看見我手受傷,心裡不舒服,才想找個人出氣。」
她說完,低頭看向自己的紗布。
白紗上有一點淺淺的粉色藥痕。
蘇清言看著她。
「程小姐,你剛進門,就知道我為什麼處理傭人?」
程念初一怔。
裴司琰眸色沉了沉。
蘇清言沒有停,拿起手機,把採購照片和錄音一起遞到裴司琰面前。
「劉嬸採購帳有問題,林曉辱罵僱主。陳管家已經核過。你要是想護,也先看證據。」
裴司琰沒接。
他的目光從手機屏幕掠過,又落回她臉上。
「蘇清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咄咄逼人?」
蘇清言的手停在半空。
餐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熱水壺跳閘的咔噠聲。
傭人們彼此交換眼神,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嘴角壓不住。
程念初輕輕扯了扯裴司琰的袖口。
「別因為我吵架。清言也是裴太太,她想立威,大家讓一讓就是了。」
蘇清言笑了一聲。
「立威?」
她把手機放回桌面,站起來。
「程念初,我處理偷換食材的人,你說我立威。那你帶傷上門,是來養傷,還是來給他們撐腰?」
程念初臉色白了白,後退半步。
裴司琰立刻擋到她面前。
「夠了。」
兩個字落下,餐廳里所有人都不敢動。
裴司琰看著蘇清言,冷意一層層壓下來。
「念初好心替你說話,你非要把每個人都想得跟你一樣壞?」
蘇清言看著他擋在程念初身前的樣子,手背的傷口被紙巾蹭開,血珠慢慢滲出來。
她忽然覺得可笑。
「裴司琰,你連證據都不看?」
裴司琰把外套丟給旁邊傭人,語氣厭煩。
「我只看見你把家裡鬧得雞犬不寧。」
陳管家張了張口。
裴司琰抬手制止。
「劉嬸的帳,陳叔查。至於林曉,給太太道歉後留下。別動不動拿開除嚇人。」
餐廳里停了一瞬。
隨後林曉猛地低頭,聲音發顫。
「太太,對不起。」
她道歉時,眼裡卻藏著得意。
蘇清言看見了。
她也看見程念初唇邊一閃而過的弧度。
蘇清言沒有再爭。
她把手機收起,轉身往樓上走。
裴司琰在身後冷聲道:「蘇清言,念初這幾天住客房養傷。你別再針對她。」
蘇清言腳步停住。
樓梯扶手冰得刺骨。
她回頭,目光越過裴司琰,落在程念初包紮得整齊的手上。
「好。」
眾人怔住。
蘇清言慢慢彎唇。
「我不針對她。」
程念初心頭莫名一跳。
下一秒,蘇清言補了一句。
「只要她別自己撞上來。」
第3章:碎掉的玉鐲
下午三點,別墅二樓的客房換了新花。
程念初住進來後,傭人忙得腳不沾地,香薰換成她喜歡的白茶味,床品也重新鋪過,連窗簾都從米色換成了淺藍。
蘇清言從書房出來時,正好看見林曉抱著一隻首飾盒往客房走。
盒子是她的。
黑色絲絨面,邊角有一道舊劃痕,是外婆留給她的遺物箱之一。
蘇清言伸手攔住。
「拿去哪?」
林曉嚇了一跳,盒子差點滑落,她抱緊後才擠出笑。
「程小姐說晚宴需要一件配飾,先生讓我們從家裡挑些合適的給她看看。」
蘇清言看著她懷裡的盒子。
「這是我的東西。」
林曉眼神閃了一下。
「太太,先生的意思是家裡的東西程小姐可以先用。再說程小姐身份不一樣,她要陪先生見客戶,戴得體面點,也是給裴家長臉。」
蘇清言伸出手。
「還給我。」
林曉沒動。
走廊盡頭幾個傭人探出頭,見狀立刻放慢動作,明里暗裡看熱鬧。
這一天上午的風波已經傳遍別墅。
大家都知道太太拿出證據也沒能趕走林曉,先生一回來,局面就翻了。
所以此刻,林曉膽子又回來了。
「太太,您別讓我難做。程小姐就在裡面等著呢。」
蘇清言盯著她。
「我說最後一次,還給我。」
客房門開了。
程念初披著一件針織外套站在門口,右手紗布白得刺眼,臉上帶著歉意。
「清言,你別怪她。是我讓她拿的,我不知道這是你的私人物品。」
她說著走近一步,視線落在首飾盒上。
「司琰說家裡有幾件舊首飾適合我的禮服,我以為是公用的。」
蘇清言把盒子從林曉懷裡抽出來。
林曉沒想到她會直接動手,指甲划過盒面,發出刺耳一聲。
程念初輕輕咬唇。
「我只是借戴一次,晚宴結束就還你。清言,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話說到這裡,走廊里的傭人已經開始小聲議論。
「程小姐都這麼客氣了。」
「太太也太小氣了吧。」
「舊首飾而已,又不是不給她。」
蘇清言打開盒子。
裡面靜靜躺著一隻玉鐲,通體清潤,內側有一小片天然棉紋。那是外婆臨終前戴在她手上的東西,她這些年再苦,也沒拿出來換過錢。
她把玉鐲拿起,轉身要走。
程念初卻忽然伸手,像是想攔。
「清言,小心。」
下一秒,林曉從後面撞了一下。
玉鐲脫手。
啪。
清脆的碎裂聲在走廊里炸開。
玉鐲斷成三截,滾到程念初腳邊。
所有人都愣住。
程念初臉色瞬間白了,蹲下去想撿。
「別碰。」
蘇清言的聲音冷下來。
程念初的手停在半空,紗布貼近玉片邊緣,顯得格外脆弱。
林曉先反應過來,尖聲道:「太太,是您自己沒拿穩,您別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