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言看向她。
林曉往後退了半步,硬著頭皮補道:「我根本沒碰到您。」
程念初緩緩站起來,眼眶紅了。
「清言,我知道你不想借給我,可你沒必要摔了它。就算是舊東西,也很可惜。」
蘇清言蹲下身,一截一截把玉片撿起,碎口划過掌心,帶出一道細紅。
她沒有喊疼。
走廊盡頭有人倒吸一口氣。
程念初看見血,立刻往後退,像被嚇壞了。
「清言,你手流血了。司琰回來看到,會不會又誤會是我害你?」
這句話剛落,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裴司琰回來了。
他抬眼看見走廊里的碎玉、蘇清言掌心的血,還有程念初發紅的眼眶,臉色當即沉得難看。
「怎麼回事?」
林曉撲過去。
「先生,是太太不肯借首飾給程小姐,還當著我們的面把玉鐲摔了,程小姐想勸,差點被碎片劃到。」
蘇清言站起來,掌心攥著碎玉。
血從指縫裡滲出,滴在淺色地毯上。
裴司琰大步走來,目光停在她手上,卻沒有問傷口。
「蘇清言,你多大了,還玩這種把戲?」
蘇清言笑了。
「在你眼裡,我連自己的東西都會摔了栽贓她?」
裴司琰聲音冷硬。
「你不是沒做過。」
這句話像一根細釘,直直釘進蘇清言胸口。
過去三年,程念初每一次哭,每一次受傷,每一次出事,最後都能繞到她身上。
她解釋過。
裴司琰從沒信過。
蘇清言把碎玉攤在掌心。
「這隻鐲子是我外婆的遺物。」
裴司琰眉頭微動。
程念初立刻垂下頭,聲音帶著哽咽。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清言,如果我知道,我絕對不會碰它。」
蘇清言看向她。
「你確實沒碰。」
程念初睫毛顫了一下。
蘇清言轉身走到走廊角落,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可監控碰了。」
林曉臉色猛地一變。
她差點忘了。
二樓走廊盡頭有個隱藏攝像頭,是前陣子外院失竊後加裝的,平時只有陳管家能調。
裴司琰也看向那個方向。
蘇清言拿出手機,給陳管家打電話。
「調二樓三點到三點十分的監控,送到走廊來。」
林曉臉色煞白,嘴唇抖了抖。
程念初握緊了袖口,紗布邊緣被捏出褶皺。
幾分鐘後,陳管家帶著平板上樓。
視頻畫面里,林曉抱著首飾盒,程念初從客房出來,蘇清言拿回玉鐲。
就在蘇清言轉身時,林曉的肩膀明顯往前一頂。
畫面很清楚。
走廊里所有傭人都看見了。
「真是林曉撞的。」
「剛才她還說沒碰。」
「這下賴不掉了吧。」
林曉腿一軟,整個人靠到牆上。
裴司琰盯著畫面,臉色難看。
程念初先開口,聲音發顫。
「林曉,你為什麼要撒謊?你這樣會害清言被誤會的。」
林曉像抓住救命繩,眼淚一下掉出來。
「程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太太罵我。我真沒想摔鐲子,我也不知道那是遺物。」
蘇清言看著程念初。
「你剛才說,我沒必要摔了它。」
程念初臉白了白。
「我當時也誤會了。」
蘇清言往前一步。
「你還說,裴司琰回來會不會又誤會是你害我。」
程念初後背貼上門框,指甲掐進掌心。
裴司琰眉頭擰緊。
「蘇清言,念初只是受了驚嚇,說錯話很正常。」
蘇清言慢慢轉頭。
「她說錯一句,你替她找理由。林曉撒謊,你讓她留下。那我呢?」
裴司琰看見她掌心的血,心裡不知為何煩躁更重。
「你現在不是已經證明清白了嗎?」
蘇清言盯著他幾秒,忽然把碎玉放進首飾盒裡,蓋上。
「陳管家,報警。」
這一下,所有人都變了臉。
林曉尖叫:「太太,不要!我不是故意毀壞財物,求您別報警!」
陳管家看向裴司琰。
裴司琰臉色冷下來。
「蘇清言,別把事情鬧大。一個傭人失手,你非要毀她前程?」
蘇清言把首飾盒抱在懷裡。
「這隻鐲子有鑑定證書,市場價三百二十萬。故意撞人導致毀損,撒謊誣陷僱主,還不夠報警?」
走廊里徹底安靜。
三百二十萬。
剛才說「舊首飾」的傭人臉都綠了。
林曉撲通一聲跪下。
「太太,我錯了!我賠不起,我真的賠不起!」
蘇清言垂眼看她。
「你賠不起,所以要我認倒霉?」
林曉哭得發抖。
程念初眼淚含在眼眶裡,輕輕拉住裴司琰衣袖。
「司琰,林曉也是因為我才拿盒子。要不這錢我來賠吧,別讓清言報警了。」
裴司琰看向蘇清言,語氣壓著火。
「念初願意替她賠,你滿意了?」
蘇清言靜了兩秒。
隨後,她把鑑定證書從盒底取出,遞給陳管家。
「錢,我不要。」
眾人怔住。
蘇清言看向林曉。
「我要她承認,剛才是誰教她說那些話的。」
林曉哭聲戛然而止。
程念初的手也停住。
裴司琰眸色驟沉。
「你什麼意思?」
蘇清言沒有看他。
「林曉,你可以選擇報警,也可以選擇說實話。」
林曉跪在地上,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走廊里沒人敢插話。
就在她嘴唇顫著要開口時,程念初忽然捂住胸口,身子往旁邊一軟。
「念初!」
裴司琰立刻扶住她。
程念初靠在他懷裡,呼吸急促,聲音細碎。
「我頭好暈,可能是低血糖。清言,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裴司琰抱起她,轉身前冷冷看了蘇清言一眼。
「今天到此為止。林曉扣一年工資,調去後院。蘇清言,你再逼人,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腳步聲遠去。
走廊里只剩碎玉的冷光和蘇清言掌心的血。
陳管家低聲道:「太太,我去拿藥箱。」
蘇清言合上首飾盒。
「不用。」
她看著客房方向,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程念初這次躲過去了。
下一次,她不會給她倒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