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白把傳真遞給陳管家,「別凶,我來送授權回執。安和醫院那邊,蘇清言本人授權調檔,完整記錄十分鐘內傳過來。」
程念初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
裴司琰看向蘇清言:「你什麼時候授權的?」
蘇清言看了眼手機:「照片拆開後。」
沈硯白補了一句,「她比你們都快。你們還在爭誰哭得真,她已經把證據鏈補完了。」
門外有人小聲笑。
蘇清言皺眉看他,「你可以少說兩句。」
沈硯白立刻閉嘴,還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裴司琰看著兩人之間熟稔的互動,胸口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可眼下,他連質問的資格都顯得可笑。
十分鐘後,醫院檔案傳來。
宋秘書列印出來送進書房,紙張還帶著機器餘溫。
記錄上寫得清楚。
患者:裴司琰。
緊急供血者:蘇清言。
陪同登記人:程念初。
血型:A型陽性。
裴司琰拿著那幾頁紙,手竟然有些不穩。
程念初忽然衝過去想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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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白動作更快,抬手把文件抽走,「別急,副本很多。你搶這一份,頂多鍛鍊臂力。」
程念初撲空,整個人撞到書桌邊,疼得臉色發白。
裴司琰沒有扶。
他只是看著她,「三年,你一直讓我以為是你救了我。」
程念初哭得幾乎崩潰,「我沒有主動說是我輸血!是你自己以為的。司琰,我只是太愛你了,我怕你知道蘇清言救過你,就不要我了。」
門外傭人一片譁然。
「承認了?」
「她真的騙了。」
「太太才是救命恩人。」
「先生以前那麼護她,結果護錯人了?」
「先生為了一共騙子傷害了太太那麼多年?我去哦,渣男哦。」
蘇清言站起身,椅腳在地板上劃出一聲輕響。
「裴司琰,現在可以談離婚了嗎?」
裴司琰猛地抬頭。
他的眼睛裡有太多東西,震驚、愧疚、難堪,還有某種遲來的慌亂。
「不離。」
蘇清言愣了一下。
裴司琰把醫院記錄攥在手裡,「這件事沒查完,離婚先放一放。」
蘇清言看著他,像聽見了什麼笑話,「查完她騙你,跟我離婚有什麼關係?」
裴司琰聲音發緊,「蘇清言,我需要時間。」
她慢慢笑了。
「你需要時間消化自己瞎了三年,還是需要時間想怎麼把欠我的帳抹平?」
裴司琰的臉白了幾分。
程念初跌坐在地,忽然抓住他的褲腳,「司琰,你不能不要我。當年我真的陪著你,我也受了傷。我只是沒有輸血而已,這不代表我不愛你。」
蘇清言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一個拖著不放,一個跪著不松,挺配。
她對陳管家說:「把離婚協議送我房間。裴司琰不簽,我就起訴。」
裴司琰聲音沉下,「你敢。」
蘇清言停住,側頭看他。
「裴總,法治社會,別總用封建台詞。你真以為你是霸總就隻手遮天啊?知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沈硯白沒忍住,笑出了聲。
門外傭人這次沒人敢笑,所有人都看著蘇清言往樓上走。
裴司琰站在書房裡,手裡的醫院記錄被攥出褶皺。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是真的要走。
晚上八點,裴家別墅的燈開得很亮。
蘇清言在二樓次臥收拾行李。衣櫃裡她的東西不多,幾件素色衣服,一個舊首飾盒,還有外婆留下的幾本手札。
窗外風聲擦過玻璃,屋裡只剩拉鏈合上的聲音。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林曉站在門口,臉色發白,「太太,樓下說程小姐丟了東西。」
蘇清言把手札放進箱子,「丟了什麼?」
林曉咬唇,「一枚平安扣。說是當年裴總送她的定情信物,價值不算高,但意義很重。」
蘇清言拉上箱子,抬頭看她,「然後呢?」
林曉不敢看她,「他們說,您剛才去過書房,可能拿走了。」
蘇清言笑了一下。
這笑讓林曉後背一涼。
「林曉,你現在站哪邊?」
林曉立刻搖頭,眼眶紅了,「我不敢再幫她了。太太,我只是來提醒您。程小姐說要搜包,很多傭人都在樓下等著看。」
蘇清言站起身,拉過行李箱,「那就看。」
林曉愣住,「您真下去?」
蘇清言看她,「不下去,他們怎麼知道臉能被打幾次?」
……
一樓大廳里,程念初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眼睛哭得發腫。
裴司琰站在窗邊,背影冷硬。醫院記錄之後,他沒有把程念初趕走,只讓她等查清當年所有事。
這個決定讓傭人們又開始觀望。
先生心軟,程小姐未必輸。
平安扣丟失的消息一傳開,不少人心裡又活了。
「太太剛才確實去過書房。」
「她要走了,拿點東西也說不準。」
「那可是定情信物,太噁心了吧。」
「可前面幾次都是程小姐翻車。」
「這次不一樣,東西真丟了。」
蘇清言拖著行李箱下樓時,這些聲音像小蟲一樣鑽進耳朵。
她把箱子停在大廳中央,「誰要搜?」
程念初抬頭,淚水立刻滾下,「清言,我不是懷疑你。那枚平安扣對我很重要,我只是想找回來。」
蘇清言點頭,「不是懷疑我,就是把人叫齊,站大廳,等我下樓搜包。」
程念初咬唇,「我已經讓人找過客房和書房,只有你剛才去過那兩個地方。」
蘇清言看向裴司琰,「你也這麼想?」
裴司琰轉過身,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把包打開,找完就結束。」
蘇清言看著他,「所以你還是覺得我會偷她的東西。」
裴司琰避開她的視線,「我只想儘快解決。」
蘇清言輕輕笑了,「你每次解決問題的方法,都是先把我按到髒水裡洗一遍。」
大廳里安靜了些。
有人低下頭。
程念初抓緊披肩,「清言,如果不是你,你打開包就好。大家都安心。」
蘇清言把隨身包放到茶几上,「可以。」
程念初眼裡閃過一絲快意。
她安排得很仔細。
平安扣已經讓人放進蘇清言行李箱夾層,隨身包里也放了一張舊照片。只要搜出來,醫院輸血的事就會被新的醜聞蓋過去。
蘇清言當眾偷她的定情信物。
裴司琰就算懷疑她,也會厭惡這種手段。
陳管家皺眉上前,「太太,我來。」
蘇清言抬手攔住他,「不。」
她看向程念初,「讓她搜。」
程念初一怔。
裴司琰也皺眉,「蘇清言,別鬧。」
蘇清言把包推到程念初面前,「她說丟的是她的東西,她最清楚長什麼樣。程小姐,來。」
程念初的手頓住。
她原本想讓傭人搜,一旦搜出東西,場面更難看。可蘇清言讓她親手搜,她反而有點不安。
「怎麼,不敢?」
蘇清言靠在沙發扶手旁,「還是怕摸到別的東西?」
程念初硬著頭皮站起來,手伸進包里翻找。口紅、紙巾、手機、鑰匙,一個個被拿出來。
沒有平安扣。
也沒有照片。
她臉色微變,動作更急。
蘇清言低頭看著她,「慢點。別把你自己放進去的東西翻丟了。」
程念初猛地抬頭,「你什麼意思?」
蘇清言沒有回答,只看向行李箱,「繼續?」
裴司琰的目光落到行李箱上,眉心越皺越緊。
程念初穩住呼吸,「清言,行李箱你也打開吧。」
蘇清言把密碼鎖轉到三位數,咔噠一聲打開。
衣服疊得整齊,手札放在最上面,旁邊是舊首飾盒。
程念初伸手要翻。
蘇清言按住她的手腕。
「戴手套。」
程念初僵住,「只是找東西,為什麼戴手套?」
蘇清言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扔到她面前,「怕你留下指紋,也怕你擦掉指紋。前車之鑑太多,流程嚴謹點。」
大廳里有人低聲笑。
「太太現在好專業。」
「被陷害多了,經驗都出來了。」
「程小姐臉都綠了。」
程念初戴上手套,翻開衣服。她在夾層處摸了一下,心跳忽然亂了。
空的。怎麼會空?
平安扣明明讓人放進去了。
她不信邪,又翻了第二遍,動作越發急,衣服被扯亂,手札也掉到地上。
蘇清言彎腰撿起手札,拍掉封面上的灰,「程小姐,找東西還是拆家?」
程念初嘴唇發白,「沒有……怎麼會沒有?」
這句話太輕,卻被離得近的傭人聽見了。
「她說怎麼會沒有?」
「她知道應該有?」
「不會又是放進去沒成功吧。」
裴司琰看向程念初,聲音冷了下來,「念初。」
程念初猛地回神,「我只是太著急了。」
蘇清言合上行李箱,「現在搜完了。該我了。」
程念初後退半步,「你要做什麼?」
蘇清言看向陳管家,「把客廳監控投出來,十九點四十到二十點,二樓走廊和樓梯口。」
陳管家早有準備,立刻讓人接屏。
程念初臉色一變。
大廳屏幕亮起。
畫面里,一個女傭抱著一件外套走到二樓次臥門口。她左右看了看,從袖口裡取出一枚玉色平安扣,剛要往門縫裡塞,門忽然開了。
林曉站在門內。
女傭嚇得後退,平安扣掉在地上,被林曉撿起。
畫面清清楚楚。
大廳里一片譁然。
那女傭就站在人群後面,臉色瞬間慘白。
林曉走出來,從口袋裡拿出密封袋,「太太,我按您說的沒碰裸物,用紙巾夾起來了。」
蘇清言接過,放到茶几上。
程念初的身體晃了晃。
裴司琰盯著屏幕,「誰指使你的?」
女傭撲通跪下,哭著搖頭,「沒人指使!我就是看不慣太太欺負程小姐,想替程小姐出口氣。」
這套話太熟了。
熟到大廳里不少傭人都露出尷尬表情。
蘇清言看向她,「你們替程小姐出口氣之前,是不是統一培訓過?」
沈硯白不在,沒人接梗。
但有人笑了一聲,又趕緊咬住唇。
女傭哭得更凶,「真的沒人指使我!」
蘇清言拿出手機,點開付款記錄截圖,「十九點三十二分,你母親醫院帳戶收到三十萬。付款人是程念初名下慈善基金。」
女傭哭聲戛然而止。
程念初猛地站起,「我捐款也有錯嗎?她母親生病,我好心幫她!」
蘇清言看向她,「好心幫她,然後她剛好替你把丟失的平安扣塞進我房間。程小姐,你的好心總是長腿,會自己跑到犯罪現場。」
大廳里有人倒吸一口氣。
「又來。」
「每次都是別人自願。」
「程小姐身邊人真愛替她犯法。」
裴司琰臉色陰沉,看向程念初的目光已經沒有溫度。
程念初眼淚掉下來,「司琰,你也覺得是我?我今天已經輸得這麼慘,為什麼還要做這種蠢事?」
蘇清言抬眼,「因為你怕。」
程念初的哭聲一停。
蘇清言走到茶几前,把平安扣密封袋拿起,「怕當年輸血的謊被坐實,怕裴司琰知道你騙了他三年,怕你所有溫柔懂事都變成笑話。所以你急著給我扣一個偷定情信物的罪名。」
她停了停。
「急得連監控都忘了。」
女傭跪在地上,哭到發抖。
裴司琰聲音低沉,「陳叔,報警。」
程念初臉色大變,「司琰!」
裴司琰看著她,「這次,誰也別攔。」
大廳里靜了兩秒。
隨後,傭人們的表情徹底變了。
「先生報警了。」
「程小姐完了吧?」
「太太這次真贏了。」
蘇清言沒有任何得意,只把行李箱重新拉好。
裴司琰看向她,「你今晚不能走。」
蘇清言抬頭。
他聲音放緩了一些,「外面記者還在盯,你現在出去,會被圍。」
蘇清言笑了笑,「裴司琰,別把關心說得像管制。」
裴司琰的臉色僵住。
他想說不是。
可他過去說過太多難聽的話,如今一句溫和些的解釋,都像被砂紙磨過,出口艱難。
程念初忽然衝上來,抓住蘇清言的行李箱,「你不能走!你走了,司琰就真的不要我了!」
蘇清言看著她,「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程念初眼裡全是崩潰,「都怪你。如果你早點離婚,我不會變成這樣!」
蘇清言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程念初,沒人逼你下藥、陷害、撒謊。你壞,不是我害的。」
程念初跌坐在地,哭聲尖利。
警笛聲從別墅外傳來。
女傭癱軟下去。
裴司琰站在原地,看著蘇清言拖著行李箱往門口走,腳步沉得邁不動。
就在她走到玄關時,宋秘書匆匆進來,手裡拿著平板。
「裴總,出事了。」
他看了一眼蘇清言,臉色難看。
「網上突然爆出太太婚內出軌沈先生的視頻,還有人放出剪輯版,說太太偷程小姐信物被抓後畏罪離家。熱搜已經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