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初猛地抬頭。
裴司琰接過平板,越看臉越冷。
評論區已經炸開。
「剪輯視頻騙人?」
「基金會的錢拿來買黑熱搜?」
「裴太太也太慘了,家裡被陷害,網上被網暴。」
「裴總眼睛不好建議掛眼科。」
最後一句被宋秘書飛快划過去。
還是晚了,裴司琰看見了,他的臉更黑了。
蘇清言拖著行李箱往門口走,「協議七天內給我。還有,網上造謠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裴司琰追了兩步,「你去哪?」
門外夜風吹進來,帶著一點冷雨味。
蘇清言停在台階前,沒有回頭。
「去一個不會半夜給我下藥、搜包、造謠的地方。」
裴司琰握緊手,「現在外面都是記者,你出去只會更亂。」
他臉色一僵。
遠處車燈掃過大門。
一輛銀灰色車停下。
沈硯白撐傘下車,傘面被雨點敲得噼啪響。他看了眼大廳,又看了眼蘇清言的行李箱。
「熱搜我看了。」他懶懶開口,「裴總,恭喜,你家反派團隊比公關部勤快。」
宋秘書:「……」
裴司琰冷眼看他,「沈先生來得真巧。」
沈硯白把傘遞到蘇清言頭頂,「不巧,我有證據要送。程氏基金那筆錢,轉帳前經過了裴氏關聯帳戶。」
大廳里所有人都僵住。
裴司琰的目光驟然沉下。
程念初臉上血色褪盡。
蘇清言看向沈硯白手裡的文件袋,雨水順著袋角滴落。
新的線,被拉出來了。
晚上九點,裴家客廳的窗戶被雨打得發響。
沈硯白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封口處貼著取證標籤。蘇清言的行李箱仍停在玄關,像一場沒走成的告別。
裴司琰站在沙發旁,黑色襯衫袖口卷到腕骨處,臉色比窗外夜色更沉。
程念初坐回沙發,披肩滑到臂彎,她卻沒顧上整理,只盯著那隻文件袋。
沈硯白敲了敲袋面,「別盯了,盯不出花。裡面是轉帳鏈路,熱搜訂單款先從裴氏一個外包帳戶出去,轉到程氏基金,再進營銷公司。」
宋秘書臉色變了,「外包帳戶?哪一家?」
沈硯白看了他一眼,「盛科傳媒。」
宋秘書手裡的平板一緊,「那是裴氏長期合作公關供應商。」
傭人們開始低聲議論。
「裴氏的錢?」
「那不是先生也牽進去了?」
「太太這下更說不清吧。」
程念初抓住機會,抬頭看向裴司琰,「司琰,這件事更該查清。萬一是清言為了報復你,故意讓人把錢繞到裴氏帳戶呢?」
蘇清言笑了。
「程小姐,你這腦子不用來寫劇本,真是影視圈損失。」
程念初紅著眼,「我只是提出可能。清言,你認識沈先生,他又能查這些東西,誰知道他有沒有動手腳?」
沈硯白靠在沙發背上,慢慢摘下眼鏡。
他看向程念初,語氣散漫,「程小姐,我收費貴,但不髒。你可以質疑我人品,別質疑我帳單水平。」
大廳里有人低頭笑。
蘇清言拿起文件袋,抽出一頁紙,放到裴司琰面前。
「盛科傳媒的審批流程,誰簽的?」
裴司琰看向宋秘書。
宋秘書快速翻平板,額頭冒汗,「裴總,這類小額輿情款以前走市場部。審批人是……市場部副總,鄭明。」
裴司琰皺眉,「叫他過來。」
宋秘書立刻撥電話。
程念初臉色微微一松。
蘇清言看見了。
她沒有拆穿,只把文件放回茶几,「不用急著演無辜。鄭明來之前,我們先玩個簡單的。」
程念初抬眼,「你又想做什麼?」
蘇清言拿出手機,「猜猜鄭明今晚會說什麼。A,他不知道。B,是小周騙他。C,他為了裴氏名譽,自作主張。」
沈硯白舉手,「我選C。比較有職場炮灰的自覺。」
宋秘書嘴角抽了一下。
裴司琰冷冷掃他。
沈硯白立刻放下手,「行,我閉麥。」
蘇清言看向程念初,「你選哪個?」
程念初臉色難看,「我不陪你玩這種無聊把戲。」
蘇清言點頭,「那我替你選。你希望他選C。」
程念初手指一緊,披肩被攥出褶。
裴司琰看見她的小動作,眉心壓得更深。
……
半小時後,鄭明被保鏢帶進客廳。
他四十出頭,西裝外套扣錯一顆扣子,頭髮被雨水打濕,手裡還攥著車鑰匙。進門時,他先看裴司琰,又很快看了眼程念初。
很短。
卻足夠。
蘇清言靠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溫水,「鄭副總,別緊張。我們只是問你,熱搜錢為什麼從盛科傳媒走。」
鄭明咽了口唾沫,「裴總,這件事是我自作主張。網上突然出現太太和沈先生的視頻,我怕影響裴氏股價,就讓盛科找人壓話題,沒想到他們操作失誤,反而把事情推大了。」
沈硯白低頭笑了一聲。
「恭喜,C選手登場。」
鄭明一愣。
大廳里有人沒憋住笑,笑完又趕緊低頭。
裴司琰臉色陰沉,「誰給你視頻的?」
鄭明擦了擦額頭,「是,是網上看到的。」
蘇清言放下杯子,「網上看到的原片,帶小周雲盤水印?」
鄭明臉色一變。
程念初立刻開口,「鄭副總可能不懂這些,清言,你別用技術問題逼他。」
蘇清言看她,「你急著替他答,是因為怕他嘴慢?」
程念初眼眶紅了,「我只是覺得你太咄咄逼人。一個市場部的人,怎麼可能知道那麼多?」
蘇清言點開手機錄音。
裡面傳出鄭明的聲音。
「程小姐放心,熱搜一上,裴總肯定會懷疑蘇清言。只要她離家,就坐實畏罪。」
下一句,是程念初壓得很低的聲音。
「別提我。錢從基金走,乾淨些。」
客廳里一下靜了。
鄭明腿一軟,差點跪下。
程念初猛地站起,「假的!」
蘇清言把手機推到茶几中央,「鄭副總辦公室外走廊的清潔機器人,帶拾音模塊。你們談得挺投入,可能沒注意它從腳邊路過。」
沈硯白慢吞吞補了一句,「科技改變生活,也改變口供。」
傭人里有人捂住嘴。
鄭明臉色灰敗,嘴唇抖得厲害,「裴總,我,我只是聽程小姐說太太出軌,怕裴氏被拖累。我真沒想害公司。」
程念初尖聲道:「鄭明,你胡說!」
裴司琰看向她,目光冷得讓她後退半步。
「錄音里的聲音,是不是你?」
程念初眼淚掉下來,搖頭很快,「不是。我沒有說過。司琰,現在音頻可以合成,你不能信她。」
蘇清言看著裴司琰,「你信嗎?」
這句話落下,廳里一片安靜。
裴司琰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潑在蘇清言早就結痂的傷口上。
她笑了笑,「懂了。」
裴司琰眉頭一緊,「我沒說不信。」
蘇清言站起身,「你也沒說信。」
鄭明跪在地上,忽然抬頭,「裴總,我有聊天記錄!程小姐讓我做的,她說只要這次成了,就把程氏醫美項目交給盛科代理。」
程念初撲過去想攔,被保鏢擋住。
鄭明哆嗦著拿出手機,屏幕解鎖後,遞給宋秘書。
宋秘書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白,「裴總,聊天記錄、轉帳承諾、熱搜標題草稿都有。」
傭人們炸開。
「又是她。」
「剛才還說合成。」
「先生再護,就真說不過去了吧。」
程念初哭得發抖,「司琰,我是被逼的。我只是太害怕清言把你搶走,她明明不愛你了,卻還要占著裴太太的位置。」
蘇清言聽得想笑。
「程念初,你搶別人丈夫的時候,原來還要怪原配站著礙眼。」
程念初撲通跪下,膝蓋撞在地磚上,聲音很響。
「清言,我錯了。你要罵我就罵我,別把司琰和裴氏拖下水。熱搜撤掉好不好?我可以道歉。」
蘇清言看著她,「公開道歉。」
程念初臉色一白。
蘇清言繼續,「承認下藥、栽贓、剪視頻、買熱搜、陷害平安扣。視頻錄好,現在發。」
程念初的淚掛在臉上,半天沒掉下來。
裴司琰沉聲道:「蘇清言,公開這些,裴氏股價會受影響。」
蘇清言轉頭看他。
「所以呢?」
裴司琰抿緊唇,「先內部處理。程念初會受到懲罰,但不是現在。」
蘇清言笑意徹底冷了,「又是內部處理。」
沈硯白扶了扶眼鏡,沒笑。
宋秘書低頭看平板,不敢出聲。
傭人們剛才還在罵程念初,此刻聽見裴司琰這句話,又開始互相看。
先生還是要護她。
程小姐未必倒。
程念初像抓住最後一根線,哭著爬到裴司琰腳邊,「司琰,我知道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裴司琰沒有扶她,卻也沒有推開。
蘇清言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累。
她把錄音、轉帳鏈路、聊天記錄備份到雲端,當著所有人的面點了定時發送。
「七天。」
裴司琰抬頭。
蘇清言拿起行李箱,「七天內,離婚協議改好。程念初公開道歉。裴氏欠我的錢結清。少一樣,所有證據自動發給媒體和警方。」
裴司琰聲音發沉,「你一定要逼到這一步?」
蘇清言回頭,「不是我逼,是你每次都把門堵死。」
程念初抬起淚臉,「清言,你要是非要我死才滿意,我現在就去死。」
她突然起身,沖向客廳落地窗。
動作很快。
傭人驚叫。
裴司琰幾乎本能地衝過去攔。
蘇清言站在原地,冷聲開口,「窗戶是防爆玻璃,撞不碎。你要真想死,方向錯了。」
程念初腳步硬生生停住。
全場:「……」
沈硯白低頭咳了一聲,「醫學建議,別撞。容易腦震盪,不容易死。」
宋秘書:「……」
程念初僵在窗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個人成了大廳里最尷尬的擺件。
裴司琰看向蘇清言,「你就這麼冷血?」
蘇清言拎起包,「我只是尊重物理。」
沈硯白把傘撐開,雨聲再次湧進玄關。
這一次,蘇清言沒有停。
裴司琰想追,程念初卻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哭得幾乎喘不上來。
「司琰,別走。別丟下我。」
裴司琰腳步被拖住。
蘇清言走進雨里,沈硯白的傘偏向她那邊,半邊肩膀很快被打濕。
車門關上前,她看見裴司琰站在燈下,臉色蒼白。
她沒有回頭。
車子駛出裴家大門時,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一條消息。
想離婚,來拿裴司琰三年前中毒的完整真相。一個人來。
晚上十點,銀灰色轎車停在市區高架下。
雨水順著擋風玻璃往下滑,車內暖風開得足,蘇清言卻把車窗降了一指寬。冷風鑽進來,吹散一點裴家殘留的悶氣。
沈硯白把車停穩,側頭看她,「手機又亮三次了。裴總的?還是新坑?」
蘇清言把屏幕遞給他看。
那條陌生簡訊安靜躺在最上方。
一個人來。
沈硯白看完,笑意淡了些,「這種話一般有兩個意思。第一,對方腦子不好。第二,對方覺得你腦子不好。」
蘇清言收回手機,「地址呢?」
「城南舊療養院。」沈硯白手指敲了敲方向盤,「三年前裴司琰中毒後,轉院觀察過兩天的地方。後來廢了,監控線路老舊,周圍沒什麼人。挺適合幹壞事,也挺適合拍鬼片。」
蘇清言看向窗外,「你查得挺快。」
沈硯白挑眉,「我收費貴。」
蘇清言:「……」
他又補一句,「對你打折,友情價,給一碗安全的粥就行。」
車內安靜了一瞬。
蘇清言沒接這個玩笑,只把手機塞回包里,「送我過去。」
沈硯白臉色收了些,「不行。簡訊說一個人來,你真一個人去,就是給人省麻煩。」
蘇清言靠回椅背,「誰說我要按他說的做?」
沈硯白看她。
雨刷刮過玻璃,燈光一閃,照見她平靜得過分的臉。
他忽然笑了,「行,小祖宗又要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