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傭眼圈一紅,「太太,我只是照吩咐泡茶,您別嚇我。」
傭人里有人不滿,「太太也太過分了。」
「老夫人都在,她還搜茶。」
「她是不是想說老夫人也害她?」
裴司琰走近,伸手拿過茶杯,「別鬧了。」
蘇清言盯著他的手,「你要喝?」
裴司琰動作頓住。
他看著杯中深褐色的茶水,眉心皺起。
程念初軟聲開口,「司琰,我喝吧。清言懷疑我,我就證明給她看。」
她伸手去拿杯子。
蘇清言忽然往後一收。
程念初的手落空,臉色僵住。
蘇清言笑了笑,「程小姐,證明清白之前,先把你袖口裡的空藥包拿出來。」
全場目光落到程念初袖口。
程念初立刻捂住手腕,「什麼藥包?我沒有。」
蘇清言看向秦曼,「你剛才給她量血壓時,把一包粉末塞給她。左手袖口內側,醫用膠帶粘著。要我幫你拿,還是警察來拿?」
秦曼臉色驟變。
她後退半步,醫藥箱碰到茶几,發出一聲悶響。
程念初哭了出來,「清言,你又冤枉我。秦醫生只是給我拿藥,我身體不好,你連這個都要說成陰謀嗎?」
蘇清言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張紙巾,「那就拿出來看。」
程念初死死攥住袖口。
裴司琰的目光沉下來,「念初,把手鬆開。」
程念初抬頭看他,淚水一顆顆往下掉,「你也信她?」
裴司琰沒有說話。
這沉默,比回答更重。
程念初手指一點點鬆開。
白色藥包露出來。
林曉捂住嘴,差點叫出聲。
秦曼轉身想走,被保鏢攔住。
蘇清言用紙巾夾起藥包,放到茶几上,「秦醫生,你解釋。」
秦曼臉色難看,「這是程小姐的鎮靜藥,醫生處方用藥。」
蘇清言拿出手機,「安和醫院心內科秦曼,三個月前被停職,原因是違規給病人開鎮靜針。你現在穿白大褂進裴家,算不算角色扮演?」
客廳炸了。
「停職醫生?」
「她不是說自己是安和的?」
「程小姐怎麼帶這種人回來?」
秦曼臉色白得厲害,「你查我?」
蘇清言淡淡道:「你胸牌編號是舊格式,安和去年就換了。」
沈硯白不在,客廳里沒人接話。
可是傭人們這次真的笑不出來了。
老夫人的臉色也變了,「念初,這是怎麼回事?」
程念初撲通跪下,「老夫人,我不知道。我只是太難受,秦醫生以前幫我看過病,我才讓她來。」
蘇清言看她,「你不知道她停職,卻知道讓她帶粉末進門。程小姐,你不知道的範圍挺精準。」
裴司琰看向茶杯,「茶里是什麼?」
蘇清言拿出試紙,蘸了一點茶水。
試紙顏色很快變深。
她把結果拍照,發給律師,「鎮靜成分。劑量不大,給老人喝,會昏沉、心悸,送醫後很容易被診斷為受刺激引發不適。」
老夫人的臉一下白了。
她握著拐杖的手發抖。
程念初急忙搖頭,「不是我!我怎麼會害老夫人?清言,一定是你換了茶,你想讓老夫人厭惡我!」
蘇清言看向托盤,「杯子有兩隻。一隻給你,一隻給老夫人。你袖口有藥包,秦曼是假醫生,傭人是老夫人身邊的人。你說我換的,證據呢?」
程念初的眼淚卡住。
女傭突然跪下,「是我!是我自己做的!我看老夫人被太太氣得頭疼,想讓她睡一會兒,不關程小姐的事。」
這話一出,客廳里詭異地安靜。
幾秒後,林曉低聲說:「又是自願。」
有人立刻接上,「又是為了程小姐。」
「又是想讓人睡一會兒。」
「她們台詞能不能換換?」
女傭臉紅得像被扇了耳光。
蘇清言看向裴司琰,「聽見了嗎?你家傭人都開始背稿了。」
裴司琰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看向程念初,聲音壓得很緊,「這一次,你還要說不知道?」
程念初跌坐在地,哭得肩膀直抖,「司琰,我真的沒有。我只是怕老夫人被她氣壞,想讓秦醫生給老夫人看看。藥不是我的主意。」
秦曼忽然開口,「程小姐,你不能這麼說。你明明讓我準備兩份藥,一份給老夫人,一份留著嫁禍蘇清言。」
程念初猛地抬頭,「秦曼!」
全場都聽見了。
秦曼咬牙,從醫藥箱夾層里拿出手機,「我有錄音。你說只要老夫人昏倒,就說蘇清言為逼離婚刺激長輩,還給茶里動手腳。」
程念初臉色慘白。
老夫人看著她,嘴唇發抖,「念初,你連我也算計?」
程念初爬過去,抓住老夫人的裙擺,「不是的,老夫人,我只是想讓您幫我。我沒想真的傷您!」
蘇清言站在一旁,神色很淡。
她把藥包裝進密封袋,「裴司琰,這次報警嗎?」
裴司琰看著地上的程念初,半晌沒動。
他的沉默又來了。
蘇清言忽然笑了,「懂了,還是內部處理。」
裴司琰抬頭,「我沒說。」
蘇清言拎起包,「你也沒做。」
她轉身往外走。
裴司琰伸手攔她,卻被她側身避開。
老夫人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發白,「司琰……」
客廳亂成一片。
秦曼被保鏢按住,女傭跪在地上哭,程念初抱著老夫人的腿不鬆手。
裴司琰看向蘇清言,聲音裡帶著命令,「你不能走,奶奶出事了。」
蘇清言腳步停住。
她回頭看了老夫人一眼,又看向茶几上的藥包。
「叫救護車。」
「還有。」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眾人,上面是剛才全程錄像。
「別再說我刺激長輩。這個鍋,我今天不背。」
救護車的鳴笛聲還沒響起,宋秘書已經從門口衝進來。
「裴總,董事會通知提前了。」
他看了蘇清言一眼,聲音發緊。
「他們要求太太也到場。」
下午四點,裴氏集團頂層會議室燈光亮得刺眼。
長桌兩側坐滿董事,西裝、腕錶、皮鞋,連咳嗽聲都像提前排過隊。老夫人被送去醫院,裴司琰趕來時,肩上還帶著救護車門邊蹭到的水痕。
蘇清言坐在末位。
這個位置靠近門,茶水涼得快,像專門給不受歡迎的人準備。
一名胖董事先開口,姓趙,裴氏老股東,平時靠項目分紅吃得滿面油光。今天他看蘇清言的目光,像看一隻闖進帳本里的麻雀。
「蘇小姐,裴氏董事會不是家務調解室。你帶著一堆所謂證據鬧到網上,已經影響公司股價。」
蘇清言抬眼,「趙董,您這句蘇小姐叫得挺快。我還是合法裴太太。」
趙董噎了一下。
會議室里有人低笑,又很快收住。
裴司琰坐在主位,臉色沉沉,「說正事。」
另一名董事把文件推出來,「正事就是,蘇清言必須簽保密協議。涉及裴氏危機記錄、Q相關文件、三年前中毒線索,一律交給公司保管。」
蘇清言端起茶杯看了一眼。
杯麵飄著一根茶梗。
她放下杯子,「你們開董事會,是來搶我東西?」
趙董皺眉,「那本來就是裴氏的東西。你隱瞞身份三年,暗中接觸公司機密,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會議室里有人附和。
「一個家庭主婦,哪來那麼多渠道?」
「沈硯白在她身邊,問題很大。」
「現在網上都在說裴氏內鬥,她不把資料交出來,誰敢保證不會再爆?」
裴司琰看向蘇清言,「你先把Q的文件交給宋秘書封存。其他事,等調查完再談。」
蘇清言輕輕點頭,「又來了。」
裴司琰眉心一緊。
蘇清言靠回椅背,「你們先說我是廢物。發現廢物手裡有東西,就說東西是你們的。裴氏董事會,邏輯跟你家傭人一脈相承。」
趙董拍桌,「放肆!你一個靠裴家吃飯的女人,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教訓我們?」
蘇清言看他,「趙董,您去年負責的西南倉儲項目,帳上虧損八千萬,實際多報材料款兩千三百萬。靠裴家吃飯這件事,您經驗更豐富。」
啪。
趙董手裡的筆掉在桌上。
會議室安靜了。
有人猛地坐直。
裴司琰也看向她,「你查過西南項目?」
蘇清言沒看他,「順手。」
趙董臉色漲紅,「你胡說!這是污衊!」
蘇清言打開手機,投屏到會議室大屏。
一張材料採購對比表跳出來,供應商、單價、審批人、回扣路徑,清清楚楚。
趙董的名字在最下面。
有人倒吸氣。
「這表她哪來的?」
「財務部都沒查這麼細。」
「趙董臉都白了。」
趙董猛地站起來,「這是公司內部資料!她非法獲取!」
蘇清言轉頭看宋秘書,「西南項目當年是不是我幫裴氏修過風控模型?」
宋秘書被點名,後背一緊。
他看了裴司琰一眼,硬著頭皮開口,「是。U盤裡有對應記錄,項目風險提示郵件署名Q,時間在虧損擴大前一個月。」
蘇清言看向趙董,「我當年提醒過,你們沒聽。現在說我非法獲取,趙董,您把鍋扣得比採購價還高。」
會議室里終於有人笑出聲。
趙董臉色青白交錯,手撐在桌邊,半天沒說出話。
裴司琰盯著屏幕,臉色越發複雜。
他記得那一年西南項目出了事,趙董聯合幾個老股東壓下了責任。那時他忙著海外併購,蘇清言好像提過一句西南帳目不對。
他讓她別碰公司的事。
蘇清言切換下一頁,「各位還有誰想讓我交資料?可以排隊。資料交出去之前,我先幫大家回憶一下自己名下項目。」
幾個董事立刻低頭喝水。
茶杯碰桌面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硯白不在,這場面依舊荒唐。
趙董咬牙,「裴總,你就任她在董事會撒野?」
裴司琰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蘇清言,聲音壓著,「你早準備好了?」
蘇清言關掉投屏,「我不是來吵架的。我來通知你們,離婚訴訟已經受理。裴氏欠我的危機服務費,我會按市場價主張。」
趙董冷笑,「市場價?你以為你是誰?」
會議室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穿灰色職業裝的女人走進來,頭髮剪到耳下,手裡抱著文件夾。她身形幹練,走路帶風,身後跟著兩名助理。
宋秘書愣了一下,「唐總?」
女人把名片放到桌上,「唐晚,明衡資本執行合伙人。受蘇女士委託,處理裴氏危機服務費評估。」
趙董臉色一變。
明衡資本在業內很有名,專做併購重組和危機估值,報價出了名的狠。
唐晚翻開文件,「初步估值,蘇女士三年內為裴氏避免直接損失十二點七億,間接損失無法完全核算。按行業外部顧問標準,基礎服務費加風險溢價,最低一億八千萬。」
會議室炸了。
「一億八?」
「她瘋了吧?」
「一個家裡人幫忙,還要收顧問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