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員立刻攔住她。
陳六也急了,「我沒見過她!」
蘇清言指了指照片,「你手腕的舊傷,就是這位程太太當年劃的。她讓你開車,程念初負責冒領救命恩情,許伯負責壓老宅線索。你拿了兩百萬,消失三年。現在回來咬我,是因為程家答應再給你兒子一筆錢。」
陳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蘇清言把最後一張資料放下,「你兒子昨晚已經被警方保護起來了。程家的人沒接到他。」
陳六猛地站起,椅子刮過地面,發出刺耳聲。
「你們把我兒子怎麼了?」
小張立刻按住他,「坐下!」
蘇清言看著陳六,「沒人動他。可程家能不能保證,我就不知道了。」
陳六嘴唇發抖,半晌後,整個人跌回椅子上。
外面程念初拼命搖頭,眼淚湧出來,「陳六,你別聽她的!她在詐你!」
蘇清言沒有回頭,「程小姐急了。」
陳六抱住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是程太太。藥是她給的。她說只要少爺死不了,程小姐就能借救命恩情進裴家。我只負責開車和換水。」
小張手裡的筆差點掉了。
玻璃外,所有人都愣住。
程念初臉色灰白,雙腿一軟,被警員扶住才沒倒下。
裴司琰站在原地,像被那句「少爺死不了」釘住。他中毒、昏迷、輸血、三年愧疚,全被人算成了一盤生意。
蘇清言起身,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
「現在,劇本換作者了。」
小張把陳六帶去重新做筆錄。走廊里人聲壓得很低,剛才還懷疑蘇清言的幾名警員,這會兒看她的目光都變了。
宋秘書低聲道:「太太,程太太那邊要申請傳喚嗎?」
蘇清言還沒開口,裴司琰先道:「傳。」
程念初猛地抬頭,「司琰,那是我媽!你不能讓警察帶走她!」
裴司琰看著她,語氣冷得發硬,「她算計我的命時,有沒有想過我是人?」
程念初哭著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陪在你身邊,我沒想害你。」
蘇清言從她身邊走過,腳步停了一下,「你每次都沒想害人,只是人總被你害到。」
程念初抬頭,眼裡忽然閃過狠意。
蘇清言看見了。
她沒有戳破。
……
下午四點,蘇清言從警局出來時,天色陰得發沉。
沈硯白的車停在台階下,他靠在車門邊,手裡拎著一隻紙袋,「熱包子,沒毒,沒戲,純碳水。」
蘇清言接過紙袋,熱氣貼著掌心,她短暫地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沈硯白看她一眼,「你忙著拆別人家祖墳,哪有時間吃飯。」
蘇清言:「……」
裴司琰從後面出來,剛好看見她把包子接過去。
他腳步頓住。
沈硯白也看見他了,笑得不太真誠,「裴總,協議準備好了嗎?別又拿新案子當拖延券。」
裴司琰沒有接他的刺,只看向蘇清言,「明天十點,民政局。我簽。」
蘇清言咬了一口包子,熱氣燙得她慢了半拍,「好。」
裴司琰看著她手裡的紙袋,「你胃不好,少吃辣。」
蘇清言抬頭。
沈硯白的笑也淡了。
這一句來得太遲,遲到像一張過期支票,印著金額,卻兌不出什麼。
蘇清言把紙袋合上,「裴司琰,別把記得我的習慣,當成彌補。」
裴司琰臉色一白。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宋秘書接完電話,臉色急變,「裴總,程念初在警局洗手間割腕了。」
程念初,又把局推到了血上。
下午四點二十,警局走廊亂成一片。
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衝進來,輪子碾過地磚,聲音急促。洗手間門口拉起警戒線,空氣里有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程念初躺在擔架上,左腕纏著毛巾,紅色滲出來一點。她臉色白得厲害,睫毛上全是淚。
裴司琰趕到時,她正被護士推出來。
程念初看見他,像一下抓住了最後的光,「司琰,我真的活不下去了。連我媽都要被帶走,清言還不肯放過我,我還有什麼路?」
走廊里有人停下腳步。
幾個剛才錄口供的人也看過來,眼神複雜。自殺這兩個字,不管真假,總能讓場面先軟半分。
裴司琰站在擔架旁,手抬了一下,卻沒有落下。
蘇清言慢一步進來,視線從程念初腕上掃過。
程念初哭得更厲害,「清言,你滿意了嗎?我死了,你就不用怕我搶司琰了。」
蘇清言把包子袋遞給沈硯白,淡淡道:「你搶垃圾桶都比搶他有邏輯。我明天就離婚,怕你搶什麼?」
走廊靜了兩秒。
小張沒忍住,轉身咳嗽。
裴司琰的臉色有點難看,卻沒有反駁。他知道蘇清言這話刺人,可刺得全是實話。
程念初被噎得呼吸一亂,護士急忙按住她,「別激動。」
秦曼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眼睛通紅,「蘇清言,你還有沒有人性?念初都這樣了,你還諷刺她!」
沈硯白看她一眼,「秦醫生,不對,前秦醫生,你從哪兒鑽出來的?警局洗手間還有醫療外包?」
秦曼臉色一僵,「我是她朋友。」
蘇清言看向她手裡的小藥箱,「朋友探視帶止血鉗、紗布和碘伏,準備得比急救車還齊。」
眾人目光立刻落到秦曼身上。
秦曼下意識把藥箱往身後藏。
程念初眼裡閃過一絲慌亂,立刻哽咽,「我讓秦曼來的。她怕我情緒崩潰。可割腕是我自己做的,不關她的事。」
蘇清言點頭,「承認藥箱是提前帶的就行。」
秦曼臉色驟變。
小張立刻上前,「藥箱給我看一下。」
秦曼後退,「憑什麼?裡面是私人藥品。」
沈硯白笑了一聲,「你這私人藥品出場率,比程小姐眼淚還高。」
小張沒笑,直接示意女警接過藥箱。箱子打開,裡面除了紗布和藥瓶,還有一把帶血的小刀,刀刃很薄,柄上纏著白色膠帶。
走廊再次安靜。
女警皺眉,「這就是割腕工具?」
秦曼立刻搖頭,「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怎麼在裡面!」
程念初臉色慘白,掙扎著要坐起來,「秦曼,你為什麼帶這個?」
秦曼猛地看她,「程念初,你別又把我推出去!明明是你讓我準備的假傷口,說只要裴總看見血,就不會簽字!」
停頓。
走廊里先是靜。
隨後低聲議論像水燒開。
「假傷口?」
「剛才又演自殺?」
「她法院假懷孕,醫院假病房,現在警局假割腕,素材挺全。」
程念初瘋了一樣尖叫,「秦曼,你胡說!我都流血了,怎麼會是假?」
蘇清言走近擔架,護士想攔,被小張抬手制止。
她隔著半步看了看程念初的左腕,「傷口淺,方向橫,避開血管。血量靠手腕內側的血包補足。你這次比法院那回有進步,至少顏色對了。」
程念初嘴唇發抖,「你憑什麼這麼說?」
蘇清言把目光落到毛巾邊緣,「因為真割腕的人,手掌會因為用力發顫。你剛才抓裴司琰袖子,手穩得可以穿針。」
旁邊護士低頭看了看,臉色變了。
她小聲對小張說:「確實沒傷到主要血管,出血量和現場不太對。」
程念初臉上的淚停住。
裴司琰閉了閉眼,睜開時,瞳孔里只剩冷意,「你連自殺都拿來騙我?」
程念初搖頭,淚水又湧出來,「我是真的不想活了。司琰,我只是怕你不要我。」
蘇清言接過女警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剛才碰到擔架欄杆的手,「怕別人不要你,就拿所有人的良心陪葬。程念初,你挺會節約成本。」
秦曼忽然哭著喊:「還有錄音!我手機里有她發給我的語音,她說血不用多,只要裴總看見就夠!」
小張立刻讓人取證。
程念初死死盯著秦曼,「你敢!」
秦曼臉也白了,卻像徹底豁出去,「我為什麼不敢?你說幫我恢復執業資格,結果每次出事都讓我背鍋。我又不是你家一次性手套。」
沈硯白輕輕鼓掌,「這個比喻有職業味。」
蘇清言看了他一眼。
沈硯白立刻收手,「嚴肅,嚴肅。」
小張把錄音外放。程念初的聲音清楚響起。
「傷口別深,嚇住司琰就行。明天他要簽離婚協議,今天必須讓他愧疚。」
緊接著是秦曼的聲音,「萬一蘇清言看出來?」
「那就說她逼我自殺。她越冷靜,越像惡毒。」
錄音結束。
走廊里一片死寂。
幾個警員的臉色都不好看。剛才擔心程念初的人,這會兒像被人塞了一嘴冷水,表情難堪得厲害。
裴司琰看著擔架上的女人,聲音沙啞,「你以前,也是這樣設計她?」
程念初的臉一點點灰下去。
她沒有回答。
這一刻,不回答就是回答。
蘇清言站在旁邊,看著裴司琰的臉色變白,心裡沒有半點痛快。遲來的真相砸在他身上,也會濺到她三年的舊傷。
程念初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是,我設計她。可你不也信了嗎?」
裴司琰僵住。
她像突然撕開所有偽裝,聲音尖利起來,「我說她推我,你信。我說她偷項鍊,你信。我說她嫉妒我下藥,你也信。裴司琰,是你給我的底氣!」
走廊里沒人說話。
蘇清言垂下眼,把紙巾丟進垃圾桶。
裴司琰的手慢慢握緊,骨節泛白。他想反駁,卻找不到一句能站住的話。
程念初看向蘇清言,眼裡全是恨,「你贏什麼?你不過是等他終於看清我。可你受的那些苦,哪一件不是他親手給的?」
沈硯白往前一步。
蘇清言卻抬手攔住。
她看著程念初,「你說得對。」
所有人愣住。
程念初也愣住。
蘇清言平靜道:「所以我明天離婚,不是因為你輸了,是因為他不值得我繼續耗。」
裴司琰的臉色瞬間白透。
這句話比所有指責都重。
它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恨。
只是把他從她的人生里拿走,像拿走一件過期的物品。
小張讓人把程念初和秦曼分別帶走。程念初被推走時,忽然轉頭,眼神陰冷得嚇人。
「蘇清言,你別以為明天就能離。裴家不會讓你帶著那些證據離開的。」
蘇清言看她,「你都躺擔架了,還惦記裴家戰略,敬業。」
程念初氣得胸口起伏,護士差點沒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