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北城第一醫院停車場燈光昏暗。
蘇清言上了沈硯白的車,車門關上的一瞬間,手機震了三下。
第一條是唐晚發來的。
「陳六家屬被人帶走,孩子暫時安全,在我們人手裡。」
第二條是小張警官:「程念初疑似在城西出現,正在調監控。」
第三條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青鸞姐,好久不見。明天中午,我在漠河路57號等你。——顧臨淵。」
蘇清言盯著第三條消息看了兩秒。
沈硯白髮動引擎,從後視鏡掃了一眼她表情,「誰?」
蘇清言把手機翻過去,「舊人。」
沈硯白沒再問,車子往酒店方向開。經過路口時,一輛黑色賓利停在紅燈前。裴司琰坐在後排,正看向這邊。
兩輛車隔著一條車道,燈光在車窗上照出模糊的影子。
蘇清言沒有轉頭。
綠燈亮了。
……
第二天中午,漠河路57號是一家老式洋房改造的私房菜館。門口種著兩棵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蘇清言推門進去時,靠窗的位置已經坐了人。
男人二十七八歲,穿淺灰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露出一隻老舊的皮錶帶。他臉型偏柔,眉眼乾淨,笑起來嘴角有一個很淺的酒窩。
顧臨淵看見她進來,起身,笑意溫和得像午後陽光透過窗簾的那一層薄光。
「四年沒見。」他替她拉開椅子,「瘦了。」
蘇清言坐下:「你怎麼來北城了?」
顧臨淵給她倒了杯溫水,動作很自然,杯子轉了半圈把手柄朝她的方向推,「維也納的項目結束了。回國路上看到你的名字滿天飛,就順路拐過來。」
他是醫學博士,四年前在海外時,蘇清言以「青鸞」身份與他合作過一次跨國急救方案。他知道她的所有身份,也是少數從未對外透露過的人。
蘇清言看了眼他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是陳六的中毒報告。
顧臨淵察覺她的目光,把平板推過來,「你昨晚用的第一套方案,我看了劑量記錄。腎損傷風險你控得住,但你自己手傷沒處理好,推藥時手可能在抖。」
蘇清言把平板推回去:「沒抖。」
顧臨淵笑了笑,「我認識你四年,你受傷從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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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從旁邊椅子上拿出一個白色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管特製的促愈凝膠和一卷極薄的透氣紗布。
「我自己配的。你那個傷口位置不方便貼合,用這個。」
蘇清言看了眼他,沒說話,但伸出了手。
顧臨淵接過她的手,紗布拆開、舊藥擦淨、凝膠塗上。
門口鈴鐺響了一下。
裴司琰推門進來。
他顯然不是巧合,他身後的宋秘書臉色尷尬,手機上還亮著定位頁面,裴司琰讓人跟蹤了蘇清言的行程。
裴司琰一進門,目光就落在桌邊那隻正被男人握著的手上。
顧臨淵的手指還按在蘇清言手背的紗布上,膠帶尚未固定。
裴司琰的腳步停了。
蘇清言沒有抽手,也沒有看裴司琰,只淡道:「跟蹤前妻,這個行為在法律上有個名字。」
顧臨淵抬頭看向來人,眼底沒有緊張,甚至帶著一點審視。他把膠帶貼好,才鬆開蘇清言的手。
「你就是裴司琰?」
裴司琰走到桌邊,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誰?」
蘇清言終於看了他一眼。
「我的朋友。跟你無關。」
裴司琰目光從顧臨淵臉上划過,落在桌上的凝膠和紗布上,再落到蘇清言剛被包好的手。
他想起昨晚在醫院,她抽回手時乾脆的語氣。
「不用。」
同一隻手,現在交給了別人。
裴司琰的喉結動了一下。
「清言。」
「蘇清言。」她糾正他,「我們已經離婚了,裴總。叫全名,或者叫蘇小姐。」
顧臨淵把白色盒子合上,推到蘇清言面前,「換藥一天兩次,別碰水。」
裴司琰的手慢慢攥緊,「我有事找你。」
蘇清言端起溫水喝了一口,「預約。」
「什麼?」
「你現在不是我丈夫,也不是我客戶,也不是我朋友。」蘇清言把杯子放下,「你要見我,讓宋秘書發郵件預約。」
宋秘書在門口差點窒息。
裴司琰的臉色已經白透了。他看著蘇清言坐在那裡,對面坐著一個溫柔從容的陌生男人,她手上包著那人給的藥,喝著那人倒的水,而自己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
三年婚姻,他把她當背景,當附屬品,當一個可以隨時忽略的人。
現在她把他當空氣。
報應來得如此精確。
裴司琰轉身走了。
門口鈴鐺又響了一下。
顧臨淵看著門口:「他看起來不太好。」
蘇清言把菜單翻開,「跟我無關。」
顧臨淵沒有再提,把菜單拿過來幫她看,「你以前不吃辣,現在呢?」
「現在也不吃。」
顧臨淵笑了笑,隨手圈了幾道清淡的菜,「那我多點一份湯。你昨晚到現在應該只吃了一個包子。」
蘇清言把菜單推回去時,指尖頓了一下。
他居然記得她的飲食習慣。
……
下午三點,裴氏總部大樓。
裴司琰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宋秘書列印出來的資料。
「顧臨淵,二十八歲,維也納醫科大學博士。IRCM急救醫學聯合會最年輕的特聘研究員。主攻方向是重症毒理。」宋秘書頓了頓,「四年前在海外和蘇小姐合作過一個項目,細節保密級別很高,我沒查到。」
裴司琰盯著資料上那張照片。溫和、乾淨、年輕。學歷光鮮,人品未知。
他捏著紙邊,「他在國內有工作安排?」
宋秘書猶豫了一下,「他三天前入職北城大學附屬醫院,擔任急診毒理中心特聘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