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部門的人擋在門口。
「蘇女士,你沒有本院的行醫權限不能進去。」
顧臨淵從裡面推開門。
「她是我請來的會診專家。汪院長的毒物反應我們解不了,全國沒有第二個人有這個經驗。」
衛生部門的人為難地看了看副院長。
副院長猶豫了三秒,點了頭。
「讓她進去,出了事我擔。」
蘇清言進了ICU。
汪兆年躺在床上,面色發紫,心率一百六,氧飽和度在往下掉。
蘇清言掃了一眼監護儀的數據,拿起床頭的血檢報告。
「代謝物濃度是陳六那次的四倍。」她合上報告,「常規方案來不及了。顧臨淵,準備鈣通道阻滯劑和螯合劑,比例按我說的來。」
她開始口述配比,顧臨淵一邊聽一邊寫。
旁邊的主任看著那串數字,臉色變了。
「這個劑量的螯合劑打下去,腎臟會受不住。」
「三十分鐘內不打,人就沒了。」蘇清言的手已經在配藥了,「腎損傷可以後期修復,死了修不了。」
主任閉了嘴。
二十分鐘後,汪兆年的心率開始回落。氧飽和度從八十三緩慢爬到了九十一。
ICU外面的人鬆了口氣。
蘇清言摘下手套,走出來。
走廊里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質疑她的人,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副院長走上前。
「蘇……蘇女士,謝謝你。」
蘇清言把手套扔進垃圾桶。
「毒劑來源去查馮永年的供應鏈。這不是最後一次。B計劃的目標是我身邊的人,汪院長只是開始。」
她轉身往外走。
走廊盡頭,裴司琰站在那裡。
襯衫皺巴巴的,左肩的位置滲著淡紅色。頭髮半干不乾的,臉色白得嚇人。
昨晚跪了一夜的人狀態確實好不到哪裡去。
他看見蘇清言出來,往前走了一步。
「清言。」
「讓開。」
裴司琰的腳釘在地上。
「我查到了,B計劃的第二個目標已經確認了,是你。」
蘇清言從他身邊走過去。
「我知道。」
「讓我保護你。」
蘇清言停下來。她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下裴司琰。
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肩上的繃帶已經被雨水泡得鬆散,血跡洇出來一大片。膝蓋的位置,褲子上全是泥。
「裴司琰,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她繼續走。
裴司琰跟了兩步。
「我可以。」
「你可以什麼?」蘇清言沒回頭,「三年前我被人在樓梯上推了一把,你讓我給推我的人道歉。現在你跟我說保護?」
裴司琰停住了。
蘇清言上了溫祈安的車。
車裡溫祈安遞過來一塊熱毛巾。
「擦擦手,醫院的消毒水味道重。」
蘇清言接過去擦了擦。
溫祈安看了眼後視鏡里站在原地的裴司琰。
「他昨晚真的跪了一夜?」
「嗯。」
「有用嗎?」
蘇清言把毛巾疊好放在扶手上。
「沒用。」
溫祈安發動車子。
「午飯想吃什麼?」
「隨便,不要太油。」
車子駛離醫院。蘇清言的手機亮了。
沈硯白:「清言,緊急。暗網上百里先生的懸賞有人接單了。不是周寒那種獨狼,是一個四人小隊。代號'灰鴉'。東歐背景,擅長城市暗殺。已經入境。」
同時,唐晚轉發了一條新聞連結。
標題:「震驚!國寶級古琴大師'無弦居士'竟是同一人?網傳蘇清言疑似擁有第七重隱藏身份。」
蘇清言看著那條新聞,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無弦居士,她在古琴圈用了六年的名字。
又一層馬甲被人掀了。
車裡安靜了幾秒。
溫祈安斜過來看了一眼蘇清言的手機屏幕。
「無弦居士也是你?」
蘇清言把手機收起來。
「嗯。」
溫祈安點了點頭,表情里沒有驚訝。
「我在維也納聽過無弦居士的錄音。《廣陵散》那版,被國家音樂廳收錄為永久館藏。」
蘇清言沒接話。她在想另一件事,無弦居士的身份,知道的人極少。古琴圈子本身就小,她從來沒在公開場合以這個身份露過面。
能把這個扒出來的人,要麼極其了解她的過往,要麼接觸過她早年的老師。
她撥了個電話,對面接得很慢。
「餵?」一個蒼老的女聲從手機傳來。
「何老師,是我,清言。」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丫頭,你的事……我在新聞上看到了。」
何芷蘭,國家級非遺古琴傳承人,蘇清言十四歲拜師學琴,跟了她六年。
「何老師,最近有沒有人來問過您關於我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三天前,有個自稱是文化部門的人來採訪我。問了很多關於無弦居士的事。我當時沒多想,只說了一些公開的內容……後來越想越不對。」
蘇清言的手握緊了手機。
「他問了什麼?」
「問無弦居士的真實身份,問我是不是收過一個姓蘇的學生。我沒有正面回答,但是他拍了我書房裡掛著的合影。」
那張合影,是蘇清言十六歲參加全國古琴大賽時跟何芷蘭的合照。
泄露源頭找到了。
「何老師,那個人有沒有留名片或者聯繫方式?」
「有。我找找……」翻東西的聲響,過了十幾秒,「找到了。名片上寫的是'程氏文化基金會,文化項目專員,趙霖'。」
程氏基金會。
蘇清言掛了電話。
程念初被批捕了,但她的基金會還在運作,裡面的人還在替她辦事。
「唐晚,幫我查程氏文化基金會還有誰在管理。」
唐晚的回覆來得很快:「基金會現在的代理管理人是程念初的表姐,叫程薇。三天前有一筆兩萬塊的支出,備註是'項目調研差旅費'。」
差旅費,三天前,跟那個人去採訪何芷蘭的時間吻合。
程念初在看守所里還在遙控指揮。
蘇清言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唐晚,把這條線整理好發給小張。程念初在羈押期間仍在指使他人泄露我的隱私,這可以追加罪名。」
「收到。」
車子到了安全屋樓下。蘇清言剛下車,手機又響了。
顧臨淵:「清言,汪院長穩定了。但我在他的血樣里發現了一個問題,這批毒劑的分子結構被改過。不是原來南城實驗室的老配方。有人對配方做了優化。」
蘇清言站在樓道里,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