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謝速度加快了三倍,檢測窗口期縮短到兩小時以內。也就是說如果中毒後兩小時內沒有採血檢測,常規手段根本查不出來。這是一個升級版的暗殺配方。」
蘇清言的後背涼了一瞬。
「能做這種優化的人,必須同時精通毒理學和藥物合成。顧臨淵,你那邊有沒有相關領域的人員名單?」
「我查了南城實驗室當年的研發團隊。七個人里,五個已經確認去向。剩下兩個,一個叫孫迪,三年前移民澳大利亞;另一個叫韓松,兩年前失蹤。」
「韓松。」蘇清言把這個名字記住了。
「對。韓松是當年實驗室的首席合成師。如果有人能優化這個配方,只有他。」
蘇清言上了電梯。
「幫我找韓松,活要見人,死要見檔案。」
「好。」顧臨淵頓了一下,「清言,注意安全。灰鴉那個小隊我聽陸程提過,他們擅長用毒。」
「我知道。」
掛了電話。
安全屋裡,唐晚已經把網上關於「無弦居士」的帖子整理好了。
「清言,輿論已經發酵了。Q、百里先生、鬼醫青鸞、言青……現在加上無弦居士,你現在在網上已經被封為'六面大佬'了。熱搜詞條叫'蘇清言到底有幾個馬甲'。」
溫祈安在旁邊倒了杯水遞過來。
「七個,他們少算了一個。」
蘇清言接過水,沒解釋。
唐晚湊過來。
「七……七個?還有一個是什麼?」
蘇清言喝了口水。
「你不需要知道。」
唐晚識趣地縮回去了。
手機響了,裴司琰又來信息了。
「清言,無弦居士的事我也看到了。是程氏基金會的人搞的。我已經讓法務對程氏基金會發出律師函,要求他們停止一切針對你的信息搜集行為。」
「你彈琴彈了這麼多年……我竟然不知道。」
「三年裡你在家彈過琴嗎?我好像一次都沒聽過。」
蘇清言把手機放在桌上。
彈過的,每個他不回家的晚上,她都在書房裡彈。
有一次彈到凌晨兩點,他回來了。路過書房門口,她以為他會推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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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他只是腳步停了一秒,然後徑直上了樓。
第二天她問他有沒有聽到琴聲,他說「什麼琴」。
蘇清言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唐晚,幫我約季修白明天見面。鄭廣安的事不能再拖了。」
「好。」
門鈴響了。
唐晚去開門,回來時端著一個保溫桶。
「顧臨淵讓人送來的。說是他媽媽燉的銀耳湯,讓你今天必須喝完。」
蘇清言擰開蓋子,熱氣冒上來,甜絲絲的味道。
她喝了一口。
唐晚在旁邊嘀咕。
「顧醫生對你可真好。每天不是早餐就是湯,他媽媽都出動了……」
蘇清言沒理她。
但喝湯的時候,嘴角確實微微鬆了一下。
手機屏幕又亮了,唐晚湊過去瞟了一眼,裴司琰第四條消息。
「如果三年前我推開過那扇門……現在是不是不會這樣?」
唐晚把手機屏幕朝下按滅了,輕手輕腳走開。
蘇清言沒看到那條消息,也不需要看。
第二天下午,蘇清言在安全屋收到了兩份報告。
第一份來自季修白:鄭廣安消失後,其名下手機信號出現在曼谷廊曼機場附近。但信號只持續了四分鐘就消失了,很可能是換了設備。
第二份來自陸程:灰鴉小隊四人已確認入境,持泰國護照,從深圳口岸進入。目前分散在北城三個不同的酒店。
蘇清言把兩份報告並排放在桌上。
攻擊即將到來,但她不打算躲。
下午三點,她讓唐晚約了小張警官到安全屋碰面。同時到場的還有溫祈安和季修白。
蘇清言把情況攤開講了一遍。
「灰鴉的目標是我。但他們不會在光天化日下動手,他們擅長用毒。所以最大的可能是通過食物、飲水或者接觸式投毒。」
小張記著筆記:「需要我們怎麼配合?」
「盯住那三個酒店。另外,我需要你幫我調一個人的檔案,韓松,南城已關停製藥廠的前首席合成師,兩年前失蹤。他可能是給灰鴉提供毒劑的人。」
小張點頭。
會開完之後,眾人散去。蘇清言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
溫祈安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
「清言,你累不累?」
蘇清言看了他一眼。
溫祈安的問法很簡單,不帶任何附加條件。不是「讓我保護你」,不是「我能為你做什麼」。就是問一句你累不累。
「還行。」
溫祈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在窗台上。
「你上次說手腕有點酸,這是溫家藥房配的膏藥貼,對腱鞘炎有用。貼著睡覺就行。」
蘇清言拿起那個盒子。包裝很樸素,連個牌子都沒有。但打開聞了一下,藥味很正。
「謝了。」
溫祈安笑了笑,沒多留,拿起外套出了門。
他走之後不到十分鐘,門鈴又響了。
唐晚去開門。
今天裴司琰換了乾淨的衣服,但臉色還是很差。左肩動作幅度明顯受限。
「清言在嗎?」
唐晚攔在門口。
「裴總,清言說了不見你。」
「讓他進來。」蘇清言的聲音從客廳傳出來。
裴司琰走進來。
蘇清言坐在沙發上,腿翹著,手裡拿著那盒膏藥貼。
裴司琰看到那個盒子,認出了溫家藥房的配方風格。他的喉嚨動了一下,沒提。
「什麼事?」
裴司琰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
「老,我媽今天做了筆錄。她全交代了。包括當年簽保險見證的經過,包括事後知道我父親被害後選擇沉默。」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檢察院已經受理了。她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蘇清言看了那份文件一眼,沒伸手拿。
「然後呢?」
裴司琰站在那裡,雙手垂著。
「然後,如果你需要裴家配合任何調查,直接找宋秘書。我不會阻攔任何事。」
蘇清言把膏藥盒子放在扶手上。
「裴司琰,你現在做這些事你以為是在贖罪。但我告訴你,這些只是你應該做的事。
你母親參與殺人,她該受法律制裁。這跟'贖罪'無關,跟'對我好'無關。你只是在做一個正常人該做的選擇。別把它包裝成對我的犧牲。」
裴司琰的手指蜷了蜷。
「我沒有……」
「你有。」蘇清言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每做一件事,都要跑到我面前來匯報。為什麼?因為你想讓我看到。你想讓我知道你在為我付出。你想讓我心軟。」
裴司琰的喉結滾了一下。
「清言,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我不想知道。」蘇清言打斷他,「裴司琰,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從今以後,你不需要向我匯報任何事情。你交出你母親、配合警方那是你的義務。不是我對你的要求,也不是你追我的資本。」
裴司琰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蘇清言退後一步,重新坐回沙發。
「如果你還想繼續這種'做了好事就來求表揚'的行為模式,那我只能說,你讓我極度噁心。」
「噁心」這個詞從她嘴裡砸在他身上不知道多少次了。
裴司琰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背對著蘇清言。
「那我以後不來了。」
蘇清言拿起手機看消息。
「隨便。」
門關上了。
唐晚從廚房探出半個頭。
「走了?」
「嗯。」
唐晚走出來坐在蘇清言對面。
「清言……我知道不該多嘴。但是裴總他確實……」
蘇清言抬頭看她,唐晚立刻縮了回去。
「沒事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蘇清言把視線收回手機上。
顧臨淵發來消息。
「韓松的線索有了。他沒失蹤,他在曼谷。一年前在曼谷的一個私人實驗室工作,僱主是一家註冊在緬甸的殼公司。」
蘇清言往下翻。
「更重要的是這家殼公司的法律顧問,名字叫陳志航。這個人三個月前,以'探視家屬'的名義去過一次北城女子看守所。探視對象程念初。」
蘇清言放下手機。
程念初在看守所里,通過律師顧問的渠道,跟曼谷的韓松建立了聯繫。
B計劃不是馮永年一個人的計劃,是馮永年和程念初聯合布的局。
馮永年提供資金和網絡,程念初提供毒劑升級的技術渠道。
蘇清言站起來,走到桌前把所有線索重新排列。
唐晚湊過來。
「清言,這麼說程念初在看守所里還在運作這一切?」
「對。」蘇清言拿起電話撥給小張,「小張,查程念初在看守所的所有會見記錄。重點查一個叫陳志航的律師,他不是來探視的,他是來傳遞指令的。」
小張在那頭倒吸一口氣。
「我馬上查!」
掛了電話。
蘇清言看著桌上攤開的文件,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
程念初被抓了,但她比以前更危險。
因為現在的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這種人比任何人都恐怖和極端。
手機又亮了。
「蘇清言,你查得越深,死得越快。韓松的新配方已經完成了。灰鴉手裡有足夠殺死五十個人的劑量。你猜第一個死的會是誰?」
蘇清言盯著這條簡訊。
「提示:不是你。是你身邊最信任的人。」
蘇清言的手攥緊了手機。
她立刻撥出三個電話,顧臨淵、溫祈安、季修白。
三個人都接了。
「注意安全,今天開始,所有入口的東西都要檢測。」
掛完電話,蘇清言坐在桌邊。
她看著那條簡訊最後一句話——「你身邊最信任的人」。
唐晚端著水杯走過來。
蘇清言抬頭看了她一眼。
「唐晚,把你的水倒了。」
唐晚愣住。
「重新接一杯,用密封瓶裝的礦泉水,當著我的面開封。」
唐晚放下杯子,臉色變了。
「清言,你的意思是這水有問題。」
蘇清言站起來,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冰箱裡的食材看起來沒有異樣。但她彎腰看了看底層。
角落裡有一瓶酸奶,不是唐晚平時買的牌子。
蘇清言伸手去拿那瓶酸奶。
瓶身冰涼,包裝完好,但生產日期是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