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溫祈安訂的私房菜館。
蘇清言、溫祈安、季修白三人圍坐在包間裡。桌上攤著季修白帶來的最新資料。
「鄭廣安在曼谷的行蹤已經確認了。」季修白推了推眼鏡,「他每天下午會去碼頭附近的一家茶室坐兩小時,身邊只帶一個司機。南風那邊的人拍到了照片。」
蘇清言接過照片看了一眼。鄭廣安坐在茶室里,桌上放著一部手機和一疊文件。
「這疊文件看得清內容嗎?」
「看不清,但南風說可以安排人近距離接觸,拍到內頁。」
溫祈安端著茶杯插話:「鄭廣安在國內的通緝令已經發了。如果泰方配合,可以直接請求協助抓捕。」
蘇清言開口:「不急,抓他容易,但他手上可能有更關鍵的東西。裴廷昌那份被燒掉的遺囑原件,可能有副本。而且他跟韓松的實驗室挨得那麼近,說不定還掌握著毒劑配方的備份。」
季修白:「先監控,等他把東西集中到一起,再收網。」
三人討論了半小時,把下一步行動計劃定了下來。
蘇清言正準備起身,手機響了。
小張警官:「蘇小姐!南城那邊傳來消息,今天上午去查封信達生化的時候,倉庫里發現了大量管制化學品。但更重要的是……」
「怎麼了?」
「倉庫地下室里有一間密室。密室里有一台電腦和幾個硬碟。電腦里存著一批通訊記錄是周寒跟程念初之間的語音對話備份。」
蘇清言的手握緊了手機。
「內容呢?」
「技術科正在解密。但初步聽了幾段,程念初在對話里提到了一個人。她說'等把蘇清言解決了,那個人答應保我出來'。」
「那個人是誰?」
「她沒說名字。只用了一個代號——'叔公'。」
蘇清言的呼吸停了半拍。
叔公是裴家的人。
「小張,解密完了第一時間發給我。」
「好。」
掛了電話,蘇清言坐回椅子上。
溫祈安看她的表情:「怎麼了?」
「程念初在看守所里跟外面聯絡的時候,提到了一個代號'叔公'。」
季修白皺眉:「裴家的長輩?」
蘇清言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裴家老一輩里,馮永年已經被抓。老夫人做了筆錄,還有誰有那麼大本事呢?
「裴廷昌有兄弟嗎?」
季修白翻了翻手邊的資料。
「有,裴廷昌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叫裴廷遠。早年移居海外,名義上不參與裴氏經營。但他在裴氏創立初期出過資,手上可能持有原始股份。」
蘇清言從來沒聽裴司琰提過這個人。
「裴廷遠現在在哪?」
季修白:「公開信息很少。最後一次出現在國內記錄里是八年前,裴廷昌的追悼會上。之後就沒有消息了。」
蘇清言拿出手機,給沈硯白髮消息:「幫我查一個人。裴廷遠。裴廷昌的弟弟。所有能找到的信息。」
溫祈安放下茶杯。
「如果這個'叔公'是裴廷遠,那整件事的背後,不是馮永年,不是程念初,是裴家內部的人。」
蘇清言靠在椅背上。
從一開始她父親被殺、裴廷昌的保險金外流、馮永年的操控、程念初的棋子身份,所有的線,最終指向的不是一個外人。
是裴家自己人。
她站起來。
「走吧。回去等消息。」
三人出了包間。走到餐館門口時,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邊。車門開了,裴司琰從裡面下來。
他攔在了蘇清言面前。
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青黑沒褪乾淨。左腿走路時有輕微的僵硬。
「清言。」
蘇清言沒停步。
裴司琰往旁邊移了一下,還是擋著路。
「給我兩分鐘。」
溫祈安走上前:「裴總。」
蘇清言抬了下手,示意溫祈安不用管。她看著裴司琰:「說。」
裴司琰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
「裴廷遠我查到了。他現在在溫哥華,名下有一個投資公司,十二年來一直通過殼公司從裴氏抽取分紅。老夫人知情,但從未告訴我。」
蘇清言接過文件掃了一眼。信息跟季修白查的吻合。
「還有呢?」
裴司琰的手垂在身側。
「清言,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這件事如果真的是裴家內部的人在背後操控一切,我想幫你。」
蘇清言把文件遞給身後的季修白。
「裴司琰,你能幫我什麼?」
裴司琰張了張嘴。
「你連自己家裡有什麼人都不知道。你母親參與殺人你不知道,你有個叔叔在暗中控制你的公司你不知道。你被人蒙了三十年。你的判斷力、你的情報能力、你對身邊人的認知全是零。你能幫我什麼?」
裴司琰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蘇清言繞過他,走向溫祈安的車。
「別再跟蹤我,下次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報警。」
溫祈安拉開車門,讓蘇清言先上。他轉過頭看了裴司琰一眼。
「裴總,你家的問題,自己解決。別把戰火往清言身上引。」
車門關上。
裴司琰站在路邊,手裡空空的。
宋秘書從副駕駛下來,猶豫著走過去。
「裴總……」
裴司琰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她說得對。我什麼都不知道。三十年。」
他看著那輛邁巴赫匯入車流,消失在十字路口。
「宋秘書,幫我查裴廷遠在裴氏的所有持股情況。還有他和馮永年之間是否有過直接聯繫。」
「好。」
裴司琰上了車。
車子發動之前,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臉。
灰敗的臉色、凹陷的眼窩、沒刮的胡茬。
三年前他把蘇清言趕去客房的那個晚上,他剛跟程念初吃完飯回來,意氣風發,覺得自己掌控著一切。
現在他連自己家裡有幾個敵人都數不清楚。
車子駛向公司。
手機屏幕上,蘇清言的對話框空空蕩蕩。
他打了一行字,又刪了。打了又刪。最後只剩下一個光標在閃。
什麼都說不出口。